倪海厦参过军,他退伍后选择的第一个职业是算命看相,副业是医疗。也是因为他出生是算命先生,哪怕他后来拿到了中医博士学位,成了原美国汉唐中医学院院长、美国加州中医药大学博士指导教授,一些对他心怀不满的人,仍骂他是“神棍”。
而倪海厦的早逝,更是成了那些对他不满的人攻击他的方式。他们说:“一个中医死在西医医院,还只活了59岁,还不能说明中医不行吗?”“中医那么厉害,他59岁就死了,大骗子!”
时至今日,关于倪海厦之死的争议仍旧不断。
倪海厦自己既是算命看相出身,他定然早已算到自己59岁有一大劫。既能早早算到,就不可能完全不采取规避之法,而还在这种情况下,坚持去拼命做消耗:拼命录课、讲课、著书、给人治病等等。
所以,倪海厦在“知道”的情况下,仍旧拼命“消耗”,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并不看重自己的这条命。也就是说:他并不在意自己活多久,而更加看重自己手头正在做的事。
倪海厦死前几年在做的事情中,最重要的一件是:著书、录制课程。
关于著书,这是倪海厦非常看重的一件事,他的著作总共有《天纪》、《人纪》、《地纪》三部分。其中《天纪》完成比较早,在1994年就已经完成。这部书主要是探讨易经原理、天地万物规律及命理卜相等,内容涵盖八字、紫微斗数、地理风水、面相等方面。这个部分,可以归结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部分。
《人纪》大概在2000年左右完成,包含《针灸大成》、《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伤寒论》、《金匮要略》五大经典的系统梳理。这部分,是倪海厦最为看重的部分,他写完这部书后,从2004年开始,他一直在抢救性地进行《天纪》、《人纪》的系统教学。
《地纪》是倪海厦生前未能完成的部分,他原计划60岁后撰写,这部著作他计划以武侠小说的形式发布,主要是写华夏的山川地理,而且会将《天纪》和《人纪》的内容杂糅其中。
到了2011年,也就是倪海厦去世前一年,他还在录制《金匮要略》的部分内容,算是补录。在录课的同时,此时,他还提出了癌症治疗的新观念,并依此研发癌症专用处方。这说明,在死前一年,他不仅在频繁录课,而且还在研究癌症治疗。
人们发现,倪海厦录制《天纪》的时候,身形还是比较圆润的,而到了录制《人纪》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看起来很消瘦了,样貌完全变化了。一个人在没有进行大量运动的情况下,突然暴瘦,这很明显是提示身体消耗极大可能。倪海厦自己是中医,他肯定清楚。按理,在这种情况下, 他应该停下做事,去休养,但倪海厦并没有停下来。
讲《天纪》时
讲《人纪》时
关于“没有停下来”的原因,倪海厦自己在录制时,做了具体的阐述,在这段阐述中,他甚至明确提及自己早已算准了59岁的大劫,他说:
“我当然知道,59岁那年,大小限交冲,命盘上凶星迭见,是人生一大关卡。我当然清楚,以我的医术,若早早闭门静养,调饮食,守神气,避俗物,安稳活到八十、九十并不难。我在美国的日子你们也知道,房子不大,但清静,诊金不低但病人不多,早上打打太极,下午看看书,晚上陪陪家人。那条路一直铺在我脚边,只要我愿意转身,可我为什么没走,还在耗?
我难道不知道拼命会折寿吗?我比谁都清楚。但问题来了,如果我不讲,谁讲?如果我不回来,谁回来?你们今天能坐在家里打开电脑就听到《伤寒论》条文怎么用?桂枝汤和麻黄汤插在哪儿,附子怎么炮制才不伤人?这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是有人提前把命压上了台面,才换来的这几分钟清静听课时光。你们看我后来的样子,瘦干,颧骨突出来,讲话中气不足,连走路都微微晃。有人私下问我,老师,您是不是肝有问题,还是肾阴虚了?我说都不是,是心火太旺引动向火,灼伤阴液。这话听着悬,其实很简单,我心急啊!”
倪海厦说自己停不下来,纯粹是因为太着急了,那么他着急的是什么?他心急的背后原因,我们实际可以从当时中医在中国的境况大致窥探出。
倪海厦在90年代初开设中医教学班,95年,他开始立下宏图大志:要将东方医学推广到世界,正是在这一年,他在美国创办了汉唐中医学院。
倪海厦很快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真相,那就是:就在他立宏图大志要将中医推广到全世界时,中医在中国本土居然已经越来越没落了。原因是:西医在中国发展得太快了。在资本和西医的联合打压下,中医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弱了。
中医在快节奏的中国,也出现了明显的不适应,人们都求快,感冒吃个快客、白加黑,打个点滴输点液,迅速就好了。可熬中药多费时间啊,又苦又难吃的中药得吃多少天啊!
倪海厦还发现,中医传承也已经有要断了的趋势。民间老中医的子女都不愿意学中医,因为来钱慢,且得不到社会认可,中医学院毕业的学生找不到工作,只能转学中西医结合,或者纯粹去学西医,没办法,中医已经不能谋生了。
倪海厦敏锐地觉察到,如果自己再不拼命地传承中医,并竭尽全力培养一群中医,那么中国的中医将危矣。
倪海厦想要逆大势,可逆大势,从来是巨消耗人的精气神的。何况,倪海厦还只有一个人。如此,他又如何能不急呢?倪海厦曾具体讲述过自己“心急”的具体,他说:
“急的是中医快没人讲真话了,急的是学生背了一肚子辨证分型,却连一个感冒都治不利索,急的是医院里挂着中医科的牌子,开的全是西药,加几味甘草当掩护,更急的是老百姓病了第一反应不是我那里失衡的,而是快去拍个CT。
2004年,我回台湾回大陆讲课,看到的是什么中医院校的学生,四年学下来,《黄帝内经》没通读一遍,《伤寒论》只背了30条重点。临床见习,跟的是只会开中成药的中医,问为什么用这个方?答:主任让这么开的,我坐在台下听,心像被手攥着。那一刻我就知道中医不是快死了,是正在被温水煮着,煮到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所以我不等了,我宁可让命短十年,也要把这锅水掀翻。”
为了把温水掀翻,倪海厦开始疯狂录课,他耗费无数年录制了300多个小时的课,而且他还做出了一个决定:所有课程,全部公开,不加密也不收费,而且不删改。连错误的地方也留着,这样可以保证真实。
录课前,他前一晚都需要准备到两点钟,这不是普通课啊!他得反复药性剂量等等细节。而讲课时,为了让学生能完全听懂,他经常要反复讲两三遍,直到他们全部听懂了才讲新内容。
录完课回到家,经常已经凌晨了,他饿,饿了怎么办?直接含一片生姜先让自己缓和一下。
倪海厦完全在用“耗”的方式去录课,身体是他的青山,他能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吗?他能不知道按时按点吃饭对身体多重要吗?他都知道,可他已经别无选择。他认为,以中医当时在中国的状况来看,只有他拼了这条命,才有可能让中医“不死”。
中医不能断在自己手里,这就是倪海厦的真实想法。如果真断在自己手里,他死后,将无颜见岐伯,见仲景,见药王。
而当他拼了这条命,让中医能继续传承下去时,他哪怕当时就死了,那也是死而无憾。倪海厦将自己不躲59岁的死劫,而主动迎上去的行为,称之为“燃烧生命”,他深以为:只有把他自己燃烧了,中医的火种才能传下去。
他说:
“我拼是因为我算过时间账,我若多活10年,可能只多看3000个病人,但我若把这10年换成讲课、录影、著书,可能影响30万、300万个人,他们又去影响家人、朋友、社区。
这账,我算得清,你们未来也要会算,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守,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沉默。火种要亮,也得防风,但别学我耗得太狠,我那是特殊时期的特殊选择。你们的时代中医在回暖,你们要做的是稳稳的烧,久久的燃……
我若再不站出来,把这扇门推开,等我百年之后,门就彻底焊死了。所以你们也一样,以后走在中医这条路上,被人骂,别慌别退,只要问心无愧,只要病人因你而好,那些声音就当是风过。记住,真理从不因骂声而变假,火种也从不因风雨而熄灭……
我这一生不是来当大师的,是来当火种的。火种是什么?不是照亮自己的光,是引燃别人的热。我一个人讲的再响,若没人接火,风一吹就灭了。
可只要有1000个人,每人手里捧着一星火苗,走到四方去烧荒地,暖寒舍,造夜路,那火就灭不了。所以我不尝试,《人纪》五部全放出去。有人笑我傻,倪老师,您这不等于把饭碗砸了?我说我要的不是饭碗,是香火。中医的香火不在庙堂高供,而在百姓日用……
中医不是化石,是活水,活水要流,就得有人开渠清淤引源。我开了一段,接下来是你们的河床。还有一句要紧的保护自己,我不是让你们怕事,是让你们懂蓄势。”
倪海厦“心急如焚”的结果是:他不仅肝脏受到了极大影响,他的睡眠也出现了极大的问题。因他经常熬夜,并利用梦帮助解决疑难杂症,他的睡眠状况越来越差。
他常将笔和纸放在枕头边,然后带着与各种疑难杂症有关的问题睡觉,一旦开始做梦,并梦到与疑难杂症有关的内容,他就拼命让自己醒来,然后将梦里的内容记在纸上。
普通人再努力,也仅仅是用清醒的时间学习、工作,而他却将睡眠的时间也全用上了。倪海厦的确在燃烧自己,而燃烧的结果,他早已知晓:早逝。所以,他曾在录制当中,讲到了自己“百年之后”的种种,他说:
“若真有那么一天,你们清明来看我,不用带香烛纸钱,也不用磕头鞠躬,就带一束黄菊花轻轻放在那儿。黄色是中央土色,主脾胃后天之本,气血生化之源,也是华夏的震慑。不偏不倚,中正平和。我不求你们大张旗鼓,只求你们告诉我一句,老师,火,烧起来了,比如上个月我用麻杏石肝汤救了个肺炎高烧不退的孩子。西医准备插管的,比如我们县中医院,现在经方门诊排长队,院长带头学伤寒。再比如我女儿高考填的第一志愿中医药大学,这些就是最好的祭品。
你们要记住,我从不要你们崇拜你海夏,我要你们活出中医。别把我的话当金科玉律,要去验,照着方子用,看效果,对着经典读,看是否通,站在病人前看能否安其心,愈其疾,错了就改,对着就传。”
倪海厦虽然燃烧了自己,但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学生学自己,相反,他叮嘱他们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切不可学他,他反复强调:自己去耗自己,是不得已之下的选择,是特殊时期的特殊处置。他说:
“我年轻时也忙,见过病人就上手,结果自己累倒,反让病人无医可医。后来我懂了,中医是长跑,不是百米冲刺。你要会调自己,讲课累了,立刻含一片黄芪,思虑过重,睡前灸足三里,被骂的心烦,马上喝杯桂圆红枣茶,养心安神。你把自己顾好了,才能顾更多人。
别学我耗得太狠,我那是特殊时期的特殊选择。你们的时代中医在回暖,你们要做的是稳稳的烧,久久的燃,所以别再说老师已经太伟大了,不伟大,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老祖宗留下的宝贝在我们手里变成博物馆的展品,不甘心子孙后代生病只能跪求别人的技术与药物,更不甘心当一个中国人说我信中医,还得像做贼一样压低声音。这份‘不甘’我交到你们手上,接不接你们自己选,但我相信会接的,因为火种认得自己的光。”
倪海厦还料到中医在再度传承的过程中,会经历一段黑暗岁月,而这段黑暗岁月,每一个中医传承者都可能受到影响。考虑到那时他已经不在,他特地提前给他们打好了“预防针”,他说:
“再跟你们说点心里话,中医这条路走得越深,越会遇到鬼打墙。不是病人不信任你,是整个系统在排斥你。比如说你开了一张纯中药方,治好了糖尿病前期的病人,让他血糖从7.8降到5.6,人精神了,腿有力的。结果病人回医院复查,医生一看没吃二甲双胍(治疗糖尿病的药物),劈头就问,谁让你停药的,出了事谁负责?
你看不是疗效不好,是他动了别人的责任体系。再比如你用针灸加桂枝茯苓丸,三个月让一个子宫肌瘤缩小了三成,病人高兴得流泪,可隔壁诊室推销海福刀微创介入的销售代表立马找院长告状,说你延误治疗,涉嫌非法行医。
这些我都经历过,所以我要你们练就一副铁耳朵,该听的一句不漏,不该听的左耳进右耳出。骂你不科学的,大概率没读过书问,说你没证据的,可能连随机双盲试验的设计漏洞都说不清,指责你害人的,往往自己靠卖药提成买车买房,你跟他们辩,等于跟影子打架,越打越累,影子还在,我教你们一招,沉默,然后继续做事。病人好了是最大的证据,口碑传开了是最好的答辩。
时间永远站在真理这边,你们看,我当年被骂的多凶,现在呢,骂声还在,但更多年轻人开始翻我讲的伤寒论,开始试小柴胡汤,开始质疑为什么感冒一定要挂水,这说明什么?说明火已经烧到他们脚下了,躲不了。所以别怕孤独,中医复兴的路上,前20年一定是少数人在走,但只要这少数人够真够硬够持久,后20年就会有一群人跟上来,再20年就是千军万马,我这一代是探路的,你们这一代是铺路的,下一代才能真正跑起来。”
说到底,倪海厦之早逝,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他坚信自己的这种选择是正确的,这点,我们仍旧可以从他的录音中听出,他说:
“我倪海厦不过是个教书匠,可我教的是让中国人活得明明白白走的安安详详的学问。这学问若失传了,我就算活到100岁,也不过是精致的空壳。有些人活到百岁,天天算计养生,算计存款,算计子孙,到头来一场大病,几十年积蓄三天清零,人躺在ICU,插满管子,睁着眼说不出话,这叫长寿吗?不,这叫被活着。
而我用短短几十年,换来千千万万人敢信中医,敢用中医,敢传中医,这笔账我算得清,非常值。所以,若真有那一天,请你们如约而来,一束黄菊,静静放下,不用哭,不用跪,就站在那儿轻声告诉我,老师,上个月,我用白虎加人参汤救回一个热射昏迷的工人,没送ICU。
老师,我们社区的中医妈妈团已经教会200个家长辨外感煮药茶。老师,我写的《家庭伤寒手册》出版了,手印3万册卖光了。
听到这些,我纵使在地下也会笑,因为我知道火烧起来了,而且越烧越旺,你们就是那燎原的星火,我不在了,但每当有人因一张经方而免于手术,因一次正确辨证而走出误治,因读懂《内经》一句而调整起居,那一刻,我就还在!在每一味药的香气里,在每一根针的微颤中,在每一个‘原来如此’的顿悟瞬间。
所以,别送我走,送我上路,走上那条你们将继续走下去的路。我铺的砖或许粗糙,你们要铺的会更平整,更宽广,更通向光明。去吧,去读,去用,去教,去爱,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这门学问,像守自己的家门一样守这份道统,火种不灭,先生未远,我在前方等你们的好消息。”
倪海厦在生死面前的选择是对是错?这个问题的答案,大约只有时间能回答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