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明朝灭亡,清朝来了。在拐点上,一个引人注目的现象是:大批山东籍官员选择归顺清朝。乾隆年间编修的《贰臣传》收录了50多名头部人员,其中近25%从山东走出。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片孔子故乡的土地上,涌现出如此多的“降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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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理解山东士人的选择,首先要看他们在明朝末年的处境。

明朝近300年间,共录取进士约24595人。其中南直隶(今江苏、安徽、上海)3892人,浙江3697人,江西3114人——仅这三地就占了43.58%。而山东只有约1710人,还比不上福建的2374人。

再看状元数据:明朝89位状元中,南直隶24人,浙江20人,两地合计近一半。山东只有3位状元,整个北方诸省加起来不到20人。

科举成绩直接转化为官场权力。江南出身的官员们形成了紧密的利益集团。万历年间兴起的东林党,核心人物顾宪成、高攀龙都是无锡人;明末的复社,创始人张溥是太仓人,领导层几乎全是江南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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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江南集团掌控了内阁、吏部、都察院等要害部门。天启初年东林党全盛时,内阁中江南籍大学士比例高达62%。吏部这个管官员升迁的部门,更是被他们牢牢把控。

北方士人在这种格局中处境尴尬。山东虽然也出了于慎行这样的礼部尚书兼大学士,但他始终难以融入江南士人的权力核心,最终心灰意冷辞官回乡。

这种权力失衡积累了两百多年。到明朝末年,北方士人对朝廷的不满已如暗流涌动。

1644年五月,清军入关。摄政王多尔衮面临一个难题:如何统治人口数十倍于己的汉地?

他的策略很明确——争取北方精英的支持,尤其是那些在明朝官场不得志的北方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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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七月,多尔衮颁布“征聘隐逸”令,要求各地推荐有才德的隐逸之士。这道命令像一块石头,在北方士林中激起了巨大涟漪。

最先响应的是新任山东巡抚王鳌永。这位淄川籍官员深知清廷需要什么,也清楚山东士绅的影响力。他到任后,以同乡身份四处拜访士大夫,不到30天就给满清推荐了39位老乡。

几乎同时,沈惟炳(曾被李自成任命)也提交了一份35人的名单,其中山东籍16人,北直隶6人,山西9人,河南5人。两份名单有7个山东人是重合的。

多尔衮对山东士人给予了超规格的礼遇:先后有4人担任各部侍郎,2人升任两部尚书,这还仅仅是开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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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如此,清廷还采纳了王鳌永“宽免山东赋税”的建议,免除了明末以来的“三饷”加派。1645年,孙之獬提出进一步减税,也获得了批准。

这些举措传递出明确信号:清朝不仅接纳山东士人,还要给他们实实在在的好处。

山东士绅的选择,不能简单用“变节”来解释。看看1640年代的山东,就能理解他们的处境。

山东当时呈现两极分化:运河沿岸的济宁等城市商贾云集,但中部和西南部的山区土地贫瘠,灾荒不断。在生存压力下,许多人沦为土匪。史书记载,从北京到徐州的官道上,“整村整村的人以抢劫为生”。

更可怕的是有组织的反抗。1622年,巨野人徐鸿儒以白莲教起义,自称“中兴福烈帝”,饥民们“携妇子、牵牛车、裹粮食,争相投奔”。这场起义虽然被镇压,却动摇了明朝在山东的统治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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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3年,李自成大军横扫中原,山东官府几乎瘫痪。士绅们为了自保,打造起了自己的护卫力量,府邸成了碉堡。

李自成占领北京后,向山东派遣官员推行“追赃助饷”——说白了就是 systematic 抢劫。在德州,大顺政权官员对前明官员严刑拷打,索要钱财。罢官回乡的谢陞被勒令交十万两白银,他的夫人不堪受辱服毒自我了结。

山东士绅对大顺政权恨之入骨。那么南明呢?

这里有一段历史恩怨:万历以来,“东林党”和“齐党”斗了几十年,前者是南方集团,后者是北方或者山东集团。山东士绅清楚,即使南明站稳脚跟,掌权的很可能还是他们的老对手。

相比之下,清军入关时打着“为崇祯报仇”的旗号,军纪相对严明(至少在初期),主要攻击目标是他们痛恨的大顺军。选择清朝,成了山东士绅权衡利弊后的理性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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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士绅的选择,很快收到了回报。

顺治二年(1645年),清朝在山东举行乡试,录取90人。次年,满人搞的首回会试,聊城人傅以渐高中状元,成为满人首粒状元。

到1645年夏天,清军取得了惊人战果:五月,大顺军基本被击溃,李自成在湖北被乡团打死;六月,清军进入南京,弘光朝廷覆灭。这些胜利背后,山东籍官员在后勤、招抚、治理方面的贡献不可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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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山东士人的选择也付出了代价。最典型的是孙之獬,他为了表忠心,主动剃发易服,后来在山东起义中被杀,全家七口遇害。乾隆编修《贰臣传》时,这些人的名字被永久钉在了“武臣”的耻辱柱上。

回顾这段历史,有几个事实值得思考:

第一,山东士人的选择不是孤立的。在《贰臣传》收录的官员中,近三分之二是北方人。这反映了明朝长期南北照顾不周的结局。

第二,清初对山东士人的重用是战略性的。山东地处南北要冲,北连京畿,南控江淮,稳定山东就能屏障北京、威胁江南。

第三,山东士人的选择客观上加速了统一。当江南还在为“剃发易服”激烈抵抗时,北方已在山东等地士人的协助下逐步稳定,为清朝统一全国奠定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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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要说的是,历史评价往往因时而异。乾隆编纂《贰臣传》时站在道德高地谴责“武臣”,但清朝能在中原站稳脚跟,恰恰离不开这些“武臣”的帮助。山东士人在明清易代之际的选择,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既有个人利益的考量,也有对恢复秩序的期待,还掺杂着地域政治的恩怨。

这段历史提醒我们:王朝更替从来不是简单的忠奸二分。在时代巨变中,个人的选择往往被裹挟在更大的历史潮流里,其是非功过,需要放在具体的时空背景下才能理解。而对于山东这片土地来说,明清之际的特殊选择,成为了它历史记忆中复杂而深刻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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