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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润海与王金怀

金怀

曲润海/文

金怀是我高中同班同学,四十八年形同手足的好朋友。

金怀姓王,乳名五忙,汉族,中国民主同盟盟员,副教授。他长我一岁,1935年11月9日出生于山西省崞县(今原平市)同川地区王北窑村一个农民家庭。

同川西边是崞县平川,东边是五台、南边是定襄,三县交界,四面环山,中间一条同河,是一块自成格局的风水宝地。春秋战国时这里屯过兵,金怀曾在地里拾到过锈成绿色的铜剑和战车轴饰件。抗日战争时期,崞县以同蒲铁路为界分为东崞县和西崞县,东崞县的县政府就设在同川,当然也是八路军的驻地。

说同川是风水宝地,更因为它是山西有名的梨果乡。每年春天,梨花、果花、桃花、杏花开放的时候,远远望去真是一个仙境!到秋天,紫红的槟子果,金黄的油梨,把树枝压得弯到地上。要吃梨果不用手摘,躺在地上张口就吃。

我在崞县范亭中学上学的时候,同学们都喜欢在课桌里放几个成熟的槟子果,满教室都是果香味。同川的油梨更有名。秋天刚摘下来时并不怎么好吃,但在土窑里放到春节,沁出一层油来,那才真好吃呢。油梨一直能在窑里保存到夏天,不变味,因此可以销售好长时间。现在同川油梨已经远近名扬,销往国外了。

金怀就诞生在这样一个风水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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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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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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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7年 范亭中学高中毕业,

在太原参加高考后合影

金怀的母亲识字,知道许多古代圣贤的故事。幼年的金怀就在母亲的熏陶下,开始读古文。但是他上学比较迟,1948年才正式入本村小学读书,1950年上东社高小。东社是同川地区的一个镇,是同川的经济文化中心。1951年9月,金怀考入崞县范亭中学初中十班,1954年9月考入范亭中学高中三班。这时我也从忻县中学考到了范亭中学高中三班,从此我们就成了要好的同学、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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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在天津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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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在北京合影

金怀生性好动,热爱文艺体育,他是学生会的文体委员。对体育活动他不是都喜欢,他不打篮球、排球,不踢足球,也不参加长跑,不跳高。他喜欢的是体操,双杠、木马是他的体操强项,他手腕子很有力。他也好郊游。1956年9月的一个星期天,我们两人东过滹沱河,来回步行三十里,一路欣赏秋景。在一片杨树林里,他忽然来了兴趣,脱掉鞋,蹭蹭蹭几下就上了一棵杨树。那利洒劲,绝似杂技团爬竿演员的表演。由此我才悟出他为什么双杠、木马玩得那么好。

金怀对文艺活动也是有偏爱的,他喜欢吹笛子,喜欢弹三弦,至今他家还挂着他在中学时的那把三弦琴。他喜欢看传统戏曲。我当山西省文化厅长以后,经常带着剧团来京演出,每次都要请他去看,他总要带几个外国留学生,有时他竟把盛成老先生请去。看戏过程中,他都要向留学生们介绍山西戏曲如何好,引得他们叫好。有时候他还领着留学生上台和演员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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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3月在天津合影 金怀在照片背面写了一首诗:知己诚然脉搏同,甚喜老海来津门,匆匆握别拍此照,日后相忆应保存。

当然,中学时他的更大兴趣还在文学上。他是班里语文学得最好的同学之一。班里如果有需要写集体表态的文字东西,多由他起草。

范亭中学有一些酷爱文学的同学,在语文老师郄树勋的辅导下组织起一个文艺通讯组,成员有:刘彦钊、陈怀义、李国正、张履生、申富川、杨茂林、赵青槐、齐志明、邢守正、王錞、张志宪等,我和金怀也参加了。领头的先是刘彦钊,后是杨茂林。

文艺组经常在一起学习文艺知识,有时到风景优雅的北桥河畔听郄树勋老师辅导,有时跟着郄树勋老师去郊游。有一个假日我和金怀、赵青槐、齐志明,竟步行二十里到杨茂林家住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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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亭中学学生自己组织的文艺通讯组,在风景优美的北桥河畔,听郄树勋老师讲文艺知识。参加者有杨茂林、李国正、沈富川、王金怀、张志宪、张履生、任志华、齐志明等。

我那时有一个抄本,随手记一些学习和观察的感受,抄一些诗词,有时他偶有兴致,也随手写在上面。冬天下了雪,围着火炉聊天,他随口吟了一首诗:“绿螘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后来才知道,这是白居易的《问刘十九》。

他抄在我的抄本上的咏雪诗有三首,一首是:“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长空雪乱飘,/改尽江山旧。/仰面观太虚,/疑是玉龙斗。/纷纷鳞甲飞,/顷刻遍宇宙。”/另一首是:“大雪纷飞万里囚,/花枪挑着酒葫芦。/怨仇血海终须报,/谁识英雄林教头。”/还有一首:“大雪纷纷下,/柴米要涨价,/桌子当柴烧,/板凳腿也留不下!” /第一首诗后来才知道,是《三国演义》三顾茅庐中的二顾时,诸葛亮的岳父黄承彦所吟的。原诗共十句,他抄了前八句,一字不差。只没有抄“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两句。第二首是续范亭将军的七绝《林冲雪夜沽酒》,后来看《续范亭诗文集》,他抄得也一字不差。第三首则是一首民谣,他对民谣民谚也是很感兴趣的。但是他自己不写诗,我没有见过他写的诗。

他最大的兴趣是读古文。《古文观止》中他能背诵好多篇,我们都比不上他。他在我们班里古汉语基础最扎实。他的数理化水平一般,但从来没有补考过。他和我一样,把主要精力都用在读文学书籍上了,对数理化只求及格就行。如果学期中觉得有不及格的危险了,就放下文学书籍,赶一赶数理化。这样,期末考试过了关,就能安心度假了。

1957年暑期参加高考,我和金怀都报了文科。同班报考文科的还有张天衡、王万红、李建邦、赵计元等,我们都有幸考上了,金怀上的是天津河北大学中文系。

1961年10月,他毕业分配到天津师范学院,先在历史系资料室工作。我从北京去看他,进了资料室,满室是破铜烂铁、砖头瓦片,光线阴暗,气味怪异。这样的环境和金怀好动的性格,我觉得太不相合了,然而他却相当满意。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书柜,把最好的字画和古书拿出来让我看,摆下一桌子。他还把和他要好的学生叫来相见。那位学生画了一幅“鹰”,让我在画上题写“鹰”字,其实我的字不如他写得好,但我还是从命了。从此,金怀又增加了阅读历史文献、欣赏文物古玩的新兴趣,并且养成了习惯。家里他的桌椅都是旧货,书不甚多,最醒目的是线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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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元旦在北京的几位范亭中学同学合影。 第一排左王旺章、刘澍和、雎行严;第二排左张新德、王安越、齐文秀、张诚善;第三排左王金怀、孙吉甫、曲润海、杨建业、李云

金怀的字,在中学时就写得好。在资料室有了练字的时间,更把书法当成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后来他调到中文系,正式任教。

在上大学期间,我俩书信不断,如果稍微隔的时间长了一些,我就心焦了,在日记中写道:“金怀怎么还不来信?”暑期毕业后他回了老家等待分配,等得有些心焦,给我写信说整天无所事事,就是割柴火,摘梨。我回信时写了一首打油诗:“驿马不来莫心焦,/心焦易使容颜老。/割柴摘梨看红叶,/校园哪比田园好。”

那时在同学中我和金怀的书信往来是最多的。信中无所不谈,甚至有一个范中女同学、一个天津女工追他,他都在信中告诉我,要我出主意,我当然拿不出主意,帮不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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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助学金低,吃饭尽量多吃粮少吃菜,他来看我时发现了,就给我寄钱。我母亲从老家给我寄来红枣,我也分给他一些,并且写了一首诗:“寄我以金钱,报之以红枣。非报也,永以为好也。”

1961年“五四”,他叫我到天津去玩,我给他拿的是从家乡带来的干咸菜。他领着我去看在天津大学的高三班同学,领着我转了天津有特征的地方,看了海河上的解放桥,看了小火轮,并且渡了海河。4日晚我回到北京,从西直门步行回到北大,已经凌晨3点了,但心情特别愉快。

“文化大革命”初期,金怀的热情很高,没多久他就冷淡了。见了面常常大骂那些当了权的造反派。每个假期他都要回同川看望父母。母亲去世后,父亲随他姐姐住到太谷县城里,他就回姐姐家看父亲。有几回他邀我一起去。每次回老家都要在太原停一两天,住在我哥哥家。“文革”后,我在城里有了房子,就和我住在一起。 1981年8月,他带着二女儿王君住了五天。这是高中毕业后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一次。特别是带来个懂事的小人儿,全家人都很喜欢,更增加了热闹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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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怀和他的两个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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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老伴一起和金怀及其夫

人赵淑珍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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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老伴一起和金怀及

其夫人赵淑珍合影

“文革”后期,我发现他懂得了中医中药,以及古典辩证法中的阴阳说,讲得头头是道。1979年11月,我陪着我哥哥在北京同仁医院看眼病,一个月见效不大。我们到北京语言学院看他,他说,这是心情不好引起的,单靠药物治不好,更不能单靠西药治疗。在他建议下,我哥哥到中医学院附属医院看了病,开了药,他也给开了个方子。此后,我哥哥就照金怀的办法,中西药结合,边治边养,果然见效。

1986年冬我在中央党校学习,去北京语言学院看他,得知我们范亭中学的程友三老校长不幸大腿骨折,他给开了一副中药,我则写了一首小诗,祝愿老校长早日康复。

1975年2月,金怀调到北京语言学院(现北京语言文化大学),给外国留学生讲授古代汉语、医学古文、书法艺术等。他是中国教育学会对外汉语教学研究会、汉字现代化研究会会员、中华孔子研究所成员。他把教学与研究、著述结合起来,参与了一些重要著作的编撰工作。《中国手册》体育卫生分册的医药卫生部分、《中国文学家辞典》古代第一、二分册中的40余条、《中国科学家传略辞典》1-5分册中的40余条、《文言阅读·下册》中的华陀传注解,都出于他手。他还撰写了《老子译解》《书法纲要》等专著。他的论文《书法与汉语教学》《有关民族前途的思考》都有独到的见解,是颇有价值的。他的著述很值得出版一本书。

金怀对中国传统的民族的文化艺术情有独钟。但他却不古板,他的思想作风相当开放。他对外国学生的讲课也是对中国文化的宣扬与传播。他甚至断言21世纪的世界文化是中国文化。

他初调来北京的时候,“文革”还没有结束,即使“文革”结束以后的头几年,人们头脑中的“戒律”还很多。外国留学生并不理解中国的国情,他们常常直接到金怀家里来请教,学书法,他的书房竟成了课堂,弄得他的夫人很紧张。有时我来了北京,她就让我劝劝金怀。我并没有劝,因为金怀都把他的外国学生介绍到太原我家去了,而太原比北京“戒律”更严,我也接待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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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金怀在一起

他总是诲人不倦,手把手地教他们写字。教学相长,他的书法艺术自然也日臻成熟。他的学生都有他写的字,特别是写着“龙”和“凤”的条幅,真是“龙飞凤舞”遍天下啊!

回国的学生们都很思念他,纷纷邀请他去讲学。1992年他参加拍摄美国公众电视台“治疗与心灵”节目,在其中为主持人讲述阴阳哲理,进行书法演示。1993年该片获美国最高电视奖EMMY奖,并获美国心理学会年奖。1996年3月又在美国公众电视台儿童节目“罗吉斯先生的邻里”中介绍了中国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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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怀教书法

我和金怀同学三年,交往时日更长,却没有注意他在生活上有什么习惯。有一天他来看我,吃饭时才发现他不吃葱,炒下的菜不能吃,只好吃了一碗淡而无味的酱油醋调面条。以后又知道他只喜欢稀粥、面条等家常饭,而且很少吃荤腥、糖果,更不习惯吃西餐。这样的怪癖怎么能适应西方的生活?因此他每次到美国,他的夫人赵淑珍都得陪着他一起去。好在美国还有工作和学习的两个女儿,也还方便。不料麻烦也就由此而产生。他在美国得了癌症——食道癌。他过分相信中药能调养控制,因此当医生建议他做手术时,他没有同意。待到他同意做手术的时候,医生却建议他回中国做,因为美国的食道癌、胃癌发病率只相当于中国的十八分之一,还是回中国做把握大。于是匆匆回到北京,住进北大医院。我去看他,他很乐观,他向我要了一些晋剧磁带,自己欣赏。不料病魔已入膏肓,手术后癌细胞很快扩散转移全身,不但不能吃饭,连话也说不成了,只能通过写字来表达思想。终于医治无效,于2002年10月14日逝世。我们高三班在京的几位同学,去八宝山向他告别。当时正下着雨,刮着风,真是凄风苦雨,老天也为他的不幸早逝而悲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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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金怀

金怀襟怀坦诚,热情执著,专心事业,处世超脱,办事不图报答,交友无论贵贱。他居家尊老爱幼,生活俭朴,不事张扬。在他的影响与熏陶下,三个女儿都是研究生和大学生。 金怀对国家、对事业、对家庭做出的贡献,是永远不可磨灭的!

金怀远去了,一去不复返了。他给我们留下了深深的永远抹不去的哀思:

依稀梦里浓墨重彩挥斥龙腾蛇舞;

凛冽风前凝咽无言寒彻流水高山。

润海写于2003年5月21日

编后感悟

父亲是书生,也是文人,他无论是对母亲、兄长、爱人、儿女,还是对长辈、领导、同事、同学,都是真情付出,真心相待。他用“形同手足”来形容他与金怀伯伯之间那份超越血缘关系的情义,源于他们在艰难岁月里的相互搀扶,在精神层面无需言语便能抵达的懂得。

他与金怀伯伯长达四十八年的情谊,在父亲这篇《金怀》的文中已有详尽描述。在时间的漫漫长河里,他们是并肩而立的两道生命;而对全家而言,金怀伯伯早已是融入血脉的亲人。

在我的记忆中,金怀伯伯家在北京,北京是我青少年时期梦想去的地方。那些年,他从北京来太原会到我家,他说的是山西原平腔调很浓郁的家乡话,即便掺入些许普通话的腔调,一听依旧是鲜明如初家乡话。他总是笑容慈祥,让我们每个孩子都感到亲切温暖。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每逢暑假,他会带上一两个女儿回老家探亲。途经太原,便住在我们家中。母亲总是尽心张罗饭菜,我还记得自己做的凉拌拌的芫荽小菜,王佳、王君姐妹都爱吃。因金怀伯伯不吃葱、姜、蒜,母亲做饭时便一概不用。

也是在那段时期,有一年,金怀伯伯带着他任教北京语言学院时的一位外国留学生来太原旅游,到我家做客。那天中午,母亲做了一大桌菜款待,父亲、金怀伯伯、那位外国友人和我们几个孩子围坐大圆桌吃饭的热闹场面,我至今仍记得清楚。那时刚改革开放,见到外国人大家都觉得稀罕。院里曾有人提醒父亲要注意影响,以免影响前途。父亲只是淡然说道:“不过是位外国友人来访。若因此就影响升迁,那这个官,不做也罢。”

金怀伯伯的大女儿王佳与我年纪相仿,我们很快成了好友。她说一口流利的北京话,语速飞快,言语间总透着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给了我许多鼓励。有一年我去北京,就住在她北京语言学院的家里。一晚,她带我去友谊宾馆见她的外国朋友——一位女士,请我们吃了西餐。生菜沙拉、意面,那是我第一次体验“生吃”所有的菜。餐后我俩步行返回,从友谊宾馆到语言学院的路并不近。夜色寂静,路上行人稀少,我俩一会儿跑一会儿走,边说边笑,放声开怀,那一程格外欢畅。之后我们仍时常通信,彼此鼓励,却再未见面。她大学毕业后去了美国,曾寄来书信和一张在美国的生活照,后来渐渐断了联系。谁知再次相见,竟已是四十年之后。

我哪里想到,去年四月二十五日,在永安送别父亲时,我站在亲属队列中向前来悼唁的宾客致谢。一位瘦小、短发、身着黑衣的女士走到我身旁,轻轻拥抱了我,在我背上拍了拍,低声说了一句话。恍惚中我把“金怀”误听是“清槐”二字,不明所以,怔了一下,又问一遍。她重复了一次,我仍未听清,也没能认出她是谁——那短短的几秒,我来不及辨认。

过了不长时间,父亲同学的孩子李春江建了一个三人小群,在群里我才知道:原来那是王佳,她现在已是一名专业律师。相隔四十多年重逢,我们早已不是旧时模样。我心中留存的仍是她十八九岁青春飞扬的样子,未能认出眼前这位年届六十的故人。心中尤为感动的是,她和春江得知父亲离世,特意一同从北京驱车赶回太原,送父亲最后一程。这份情义,又何尝不是父辈深厚情谊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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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和李春江

父亲与金怀伯伯见证并参与了彼此最为重要的青春、成长与中年。二人的情谊,早已超越寻常友谊,成为彼此生命年轮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们之间如金石般坚贞的情义,不知不觉间已绵延到了下一代人身上。

金怀伯伯早逝。送别那天,父亲用“凄风苦雨”来形容,那是天公的悲泣,又何尝不是父亲内心风雨的写照。如今父亲也离我们而去,在永安告别的那日,王佳与春江的突然到来,恰似一道无声的桥,将父辈那份历经岁月淬炼的情谊,悄然渡到了我们这一代人的心里。

我忽然懂得,父亲所说的“形同手足”,从来不是一段静止的过去。它是一条流动的河,从他们的青春深处发源,流过时代的风雨,流过漫长的离别与重逢,最终漫进我们的生命里。我们这一代或许难再有那样的朝夕相处、患难与共,但父辈用一生诠释的情义,像一颗沉睡的种子,早已埋入我们的血脉。它静默着,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比如一个跨越四十年的拥抱,一次千里奔赴的送别——破土而出,告诉我们:在这人世间,确实有一种情感,能如手足般亲密,如金石般坚固,并在岁月长河中,生生不息。

晓曲写于2026年1月1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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