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下17度的深夜，基辅的窗户大多是黑的。不是大家睡得早，而是灯真的亮不起来了。
经过俄罗斯一轮轮密集打击之后，乌克兰宣布进入能源紧急状态，首都基辅成了整个战场上最刺眼的一个痛点。
按市长克利钦科自己的说法，这座拥有约360万人口的东欧大城，本该有1700兆瓦的电力维持运转，现在只有一半左右。
数字冷冰冰，落在每一个基辅人头上，变成的就是每天18到20小时的断电，就是暖气片彻底凉透，更是自来水随时可能停摆的恐惧。
很多外界的想象，还停在战火、前线、坦克上。但基辅人现在打的，更多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生存战。
一栋普通公寓楼里，停暖第五天，室内温度迅速跌向零度以下。冰箱失去电源，里面的食材开始变味，居民只好把还能吃的食物搬到阳台上，靠自然低温勉强当作“天然冷库”。有人用胶带和毛毯把窗缝一层层糊严，用毛绒玩具堆在窗台上，只为挡住一点点从第聂伯河面吹来的冷风。
电一停，生活被按下了暂停键。手机无法充电，信号时有时无，跟亲友报平安要掐着三小时的供电窗口；电炉、微波炉全部报废，烧水要到楼下临时搭起的炉子边排队；热水更是奢侈，许多人已经习惯了冷水擦身，或者干脆几天不洗澡，只求不要在黑暗的卫生间里滑倒。
对老人来说，这个冬天格外残酷。有人八十多岁独居在基辅郊区，楼里每天停电三四次，电梯时常瘫痪，她几乎下不了楼，只能靠邻居帮忙扔垃圾、买面包。
白天还勉强可以活动，一到天黑，整个房间只剩下一支蜡烛一点昏黄的光，她说自己只能在屋里来回踱步，驱赶袭来的冷意和孤独。她最怕的，不是导弹落下，而是某一天暖气彻底断掉，室内温度降到零下，自己的身体撑不过去。
对孩子来说，这也是一个被打碎的冬天。学校延长寒假，线上课时常因为断网被迫中断。许多孩子在手电筒的光里写作业，戴着手套、帽子握笔，小手被冻得通红。大人告诉他们，这是特殊时期，要坚强一些，可谁又能忽略，一个国家的下一代正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而对那些还要上班的人，困境则变成另一种样子。部分公司改为远程办公，却发现员工根本不能保证上线时间。有人熬夜等那几小时来电，把笔记本、充电宝、手机全部充满，白天断电时再靠电池硬撑。视频会议里，时不时有人突然“消失”，不是掉线，而是家里又彻底断电了。
在城市层面，基辅已经在竭尽全力止血。被打坏的供热管网、变电站，维修队连轴转，一天二十四小时赶工，克利钦科说他们“已经没有上下班的概念”。
遭空袭波及的约6000栋公寓楼中，大部分正在逐步恢复供暖，但仍有大约百余栋迟迟无法修好。原因其实不难理解：当地气温已经跌到零下十几度，户外施工的效率急剧下降，材料变脆，工人冻得手都抬不起来，更别提高空作业和焊接。
为了不让人彻底被冰冷吞没，市政府在全城布点开设了约1300个取暖点。那里有电、有暖气，有热茶和简易充电口，成了居民口中的“温暖小岛”。
有的人每天要走上几公里，只为在那儿给手机充满电，顺便暖暖僵硬的手脚。还有一些地区，开始安装小型火电站，尝试把高度集中的能源系统拆分为更有韧性的分布式网络，哪怕每一处只能供少量居民，也好过全面熄火。
但所有这些，都要消耗庞大的燃料。仅仅是维持供水系统运转、保障医院、幼儿园、关键基础设施不至于停摆，每天就需要大约几百吨燃料。
这在和平年代也不是小数，更何况现在要冒着战火运输，随时担心补给线被切断。可以说，基辅今天每一盏还能亮起的灯，每一口还能喝到的热水，背后都是沉甸甸的代价。
在这种背景下，市长克利钦科只能实话实说：有条件的居民，尽快离开城市。这并不是简单的“逃跑”，而是一种无奈的资源再分配。
留下的人越多，本就摇摇欲坠的电网、供热系统压力就越大；能走的人先走一部分，医院、老年人、军工设施才可能多分到一点宝贵的电力和燃料。
问题在于，很多人根本走不了，也不知道能去哪。
对部分中产家庭来说，去郊区亲戚家住一段时间，或者转移到西部城市，理论上是可以的。但现实是，西部城市也在承受战时通胀、房租暴涨和资源紧张的压力，接纳能力有限。
对收入较低的家庭而言，离开意味着失去现有的社会关系和工作，到了新地方租房、找工作都可能成为新难题。
有些人甚至已经在前几年短暂迁徙过一次，如今回到基辅好不容易重新安顿，再走一次，对心理是巨大的消耗。
还有人，是彻底不愿走的。有人家中老人病重，无法长途迁移；有人几十年扎根在这里，哪怕水、电、暖全断，也宁愿和城市共进退。
一位当地议员就提到，有居民已经连续三天完全断电断暖，但仍然拒绝离开，他们说，这里是家，走了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回来。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我们既不能轻易用一句“何必死撑”去指责，也不必用浪漫化的英雄叙事美化这种困境。最诚实的态度，也许就是承认：这就是战争强加给普通人的残酷选择题——不管选哪一项，都要付出超乎想象的代价。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