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兄弟,我看你这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晕车啊?”

“没事,就是这路太颠了。”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来,吃个橘子压压惊。”

“谢谢大姐,我不饿。”

陈国华紧了紧怀里的帆布包,眼神警惕地扫过周围的乘客。这是一辆从川北开往沿海城市云州的双层卧铺大巴,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脚臭、廉价香烟和红烧牛肉面调料包的怪味。窗外是漆黑的夜色和偶尔闪过的路灯,车轮碾过坑洼的国道,发出沉闷的颠簸声,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陈国华疲惫的心上狠狠敲了一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九九六年的冬天,风像刀子一样割人。大巴车的玻璃密封不好,嗖嗖地往里灌着冷风。

陈国华缩在下铺最里面的位置,那是一个视野盲区,也是他觉得最安全的地方。他今年二十六岁,原本是西北一条硬铮铮的汉子,可这几年的风霜早已把他那点精气神磨得差不多了。此时的他,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穿着一件领口磨破的军绿色大衣,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那包里有两千块钱,是他这几年在各个建筑工地上搬砖、扛水泥,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血汗钱。这两千块钱,也是他去云州找那个所谓的“线人”买妹妹消息的最后希望。

妹妹陈小婉,五年前在去县城赶集的路上失踪了。这五年,陈国华像个疯子一样,跑遍了大半个中国。家里的积蓄花光了,母亲哭瞎了眼,父亲郁郁而终,现在家里就剩他这根独苗还在苦苦支撑。

半夜两点多,大巴车在路边一个看起来像黑店的服务区停了下来。

“上厕所的快点!十分钟后发车!”司机大吼了一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车门开了,一股更冷的寒气涌了进来。紧接着,上来一个年轻女人。

这女人一上来,车厢里的空气似乎都变了味。她穿着一件在这个季节显得格外单薄的黑色风衣,脚上踩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那鞋跟敲击在铁皮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谁的心房。

她径直走到了陈国华旁边的空铺位,把一个精致的小皮包往枕头上一扔,然后便脱了鞋,蜷缩了上去。

借着车厢里昏暗的小灯,陈国华看清了她的脸。一头时髦的大波浪卷发,脸上画着那种只有在录像厅海报上才见过的浓妆,眼影涂得像熊猫,嘴唇红得刺眼。随着她的动作,一股刺鼻的廉价香水味直冲陈国华的鼻孔,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女人叫苏青。

从上车开始,苏青就显得坐立不安。她的眼神总是时不时地瞟向车尾的方向,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皮包,指节都发白了。

陈国华本能地对这种风尘女子感到排斥。在他那个传统的西北老家,好人家的姑娘绝不会打扮成这样,更不会深更半夜独自坐这种长途大巴。

“肯定是躲债的,或者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陈国华在心里暗暗给这个女人贴上了标签。

他把怀里的帆布包抱得更紧了,生怕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是个小偷,或者是个专门在车上设局骗钱的“仙人跳”团伙成员。

夜深了,大巴车再次启动。司机为了省电,关掉了车厢里的大灯,只留下几盏昏黄的小夜灯。发动机的轰鸣声像催眠曲一样响个不停,周围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陈国华实在太困了,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努力想要保持清醒,盯着那个叫苏青的女人,但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疲倦的侵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后半夜,气温骤降。大巴车行驶到了山区路段,外面的风声听起来像鬼哭狼嚎。

陈国华是被冻醒的。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他感觉自己的双脚已经失去了知觉。他在梦中梦见自己掉进了冰窟窿,拼命挣扎却怎么也爬不上来。

迷蒙中,他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盖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暖意。

陈国华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去摸怀里的包——包还在。

他转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邻铺的苏青正侧着身子,手里拿着一条厚实的红色毛线围巾,小心翼翼地往他身上盖。

看到陈国华醒来,那双涂着厚厚眼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陈国华警惕地坐起身,把那条围巾推开:“不用,我不冷。”

苏青看着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并没有生气,只是凄然一笑。那笑容在浓妆的掩盖下,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沧桑和悲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大哥,出门在外都不容易。盖着吧,这天太冷了,别冻坏了身子。我看你睡觉还在哆嗦,梦里都喊着娘呢。”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并不像那种娇滴滴的风尘女子,反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疲惫。

陈国华愣了一下,心里的防线稍微松动了一些。他确实冷,而且他也确实梦见娘了。

“你……去云州干啥?”陈国华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苏青重新躺下,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回家。我在那边有个家。”

“我也去云州。”陈国华说,“去找我妹子。”

苏青的身子似乎僵了一下,过了很久,她才轻声问道:“找了很久了吧?我看你这身大衣都磨破了。”

“五年了。”陈国华叹了口气,“只要人活着,就算是讨饭我也要把她找回来。”

车厢里陷入了沉默,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过了许久,苏青突然翻过身,直勾勾地盯着陈国华,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大哥,我是说如果……如果妹妹变坏了呢?变得你不认识了,变得像……像我这样了,你还找吗?”

陈国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他想起了记忆里那个扎着羊角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清纯妹妹。

但他很快斩钉截铁地回答:“找!变成灰也找!她是我妹子,是我带她出来的,我就得把她带回去。只要人还在,变成了啥样,那都是我妹子!”

苏青听完,眼圈瞬间红了。她迅速转过身去,不想让陈国华看见她的眼泪。

“睡吧,大哥。好人会有好报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大巴车停靠在一个中途的小县城站点加水。

陈国华再醒来时,身边的铺位已经空了。

那个叫苏青的女人不见了。但那条红色的毛线围巾,依然盖在他的胸口上,带着一股淡淡的体温。

陈国华心里一惊,第一反应是摸自己的帆布包。拉链完好,里面的两千块钱一分没少。

他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愧疚。自己昨晚那样防备人家,人家却把围巾留给了自己。

他拿起那条围巾,想下车去追那个女人还给她。围巾拿到手里的瞬间,那种沉甸甸的手感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围巾……怎么这么重?

他捏了捏围巾的一角,感觉里面似乎夹着一个硬邦邦的长方形物体。

陈国华的心跳突然加速,他颤抖着手指,摸索到围巾内侧一个明显是后来缝上去的粗糙缝合口。他用力一撕,那几根红色的线头便断开了。

“啪嗒”一声,两个东西掉在了他的铺位上。

是一个红色的存折,和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

陈国华捡起那个存折,打开。

看到后震惊了!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几乎停滞。存折上的户名,竟然工工整整地写着“陈国华”三个大字!而下面的存款余额栏里,赫然印着一串让他感到眩晕的数字——80,000.00元!

在那个万元户都稀罕的一九九六年,八万块钱,对于陈国华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是他搬一辈子砖也未必能攒下的巨款!

他慌乱地放下存折,颤抖着手打开那张信纸。信纸上只有寥寥一行字,那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却让陈国华无比熟悉,每一个笔画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里:

“哥,拿钱回家给娘治病,忘了小婉吧,这世上再没陈小婉这个人了。”

陈国华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大巴那肮脏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小婉——!”

这一嗓子,把车厢里睡得正香的乘客们全都吓醒了。

“叫魂啊!大清早的!”有人骂骂咧咧。

陈国华却像疯了一样冲下车,一把抓住正站在路边抽烟的售票员,双眼通红地吼道:“刚才那个女人呢?睡我旁边那个穿红鞋的女人呢?!”

售票员被他吓了一跳,烟都掉了:“哪个?哦,你说那个浓妆艳抹的女的啊?她在前一个岔路口就下车了,说是到家了。走了有十多分钟了吧。”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走了……走了……”陈国华松开手,踉踉跄跄地退了几步。

他拿着那本存折和那封信,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无数个问号在疯狂盘旋。

那个浓妆艳抹、一身风尘气的苏青,竟然就是他找了五年的清纯妹妹陈小婉?

她为什么不认自己?她这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她哪来的这么多钱?

那个曾经连一只鸡都不敢杀的妹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陈国华没有继续坐车去云州。他提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像个丢了魂的人一样,顺着售票员指的方向,在这个陌生的小县城里疯狂寻找。

他去了县里唯一的银行。柜员拿着那个存折看了半天,告诉他:“这钱是三天前刚存进来的,是在本市存的。开户人留的身份证复印件……”

柜员调出了档案,那张复印件上,赫然是陈国华五年前在家里丢失的那张第一代旧身份证!

原来,她一直带着他的身份证。原来,她一直在某个地方,默默地关注着他。

陈国华拿着存折走出银行,站在喧闹的十字路口,却感觉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

他在县城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拿着那封信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红鞋的女人。路人都像看疯子一样躲着他。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他在一家破旧的小旅馆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苏青。

而是那个在昨晚的大巴车上,一直坐在后排,阴森森地盯着苏青看的黑衣男人。

那个男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正鬼鬼祟祟地走进旅馆旁的一条巷子。

陈国华的神经猛地绷紧了。他在工地混了这么多年,那种对危险的直觉告诉他,妹妹可能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那八万块钱,根本不是什么积蓄,很可能是她的“卖命钱”!

他咬了咬牙,把帆布包寄存在旅馆前台,只揣了一把平时干活用的折叠刀,悄悄地尾随那个黑衣男人进了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自建房区域,周围杂草丛生,显得格外荒凉。

陈国华躲在一堆废弃的砖头后面,屏住呼吸观察着那栋两层高的自建房。

这房子外表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破败,但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偶尔有几个穿着花衬衫、流里流气的男人进出,眼神凶狠。

天彻底黑了下来。

陈国华趁着夜色,冒险翻过了那堵并不算高的围墙,跳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停着一辆面包车,车牌被泥巴糊住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刚落地,他就隐约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哭喊声,那声音像是被人捂住了嘴,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那是女人的声音。

陈国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顺着墙根摸索,在房子侧面发现了一个半掩着的地下室通风口。

他趴在地上,透过通风口的铁栅栏往里看。

里面的景象让他怒火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