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为了那点在泥里火里滚出来的兄弟情,我高远咬着后槽牙,娶了王猛那个大我十一岁、据说在家里做自由职业的姐姐。

我以为这是我为兄弟做的最大牺牲,是一场用我的婚姻去换他父母心安的交易。

直到婚后很久,我推开她那间从不让我进的书房,才发现,从头到尾,我才是那个被“扶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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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有股子烂泥和硝烟混合的味儿。

南境的雨,黏糊糊的,像甩不掉的坏情绪。

那颗流弹擦着我的头皮飞过去的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本能地往下一趴。

是王猛,从侧面扑过来,把我结结实实压在了身下。

一声闷响,不是枪声,是钝器砸在肉上的声音。

我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很浓。

后来,我背着他走了三十多里山路。

他的血把我的作训服后面整个染透了,热乎乎的,后来又变得冰凉。

他说:“高远,你小子要是把我扔下,我做鬼都他妈不放过你。”

我说:“闭嘴,省点力气。”

从那天起,王猛就不再只是战友,是兄弟,能换命的那种。

我留在部队,一级一级地往上爬,爬得很慢。

王猛退役了,揣着一腔热血,回老家折腾生意。

我们隔三差五通电话,他那边总是烟火气十足,电话里能听到划拳的声音,女人的笑声,还有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他说:“高远,等哥们发了,给你在市中心买套大房子,让你娶个最漂亮的嫂子。”

我在电话这头笑,对着营区里光秃秃的训练场。

这种好日子没持续两年。

那天晚上,我刚带队完成夜间拉练,手机在储物柜里震得跟抽风一样。

十几个未接来登,全是王猛的。我回过去,那边响了很久才接,不是王猛,是个陌生又嘶哑的声音。

“你就是高远?王猛的兄弟?”

“我是,你哪位?”

“你兄弟欠了我们钱,连本带利八十万。告诉他,三天之内不还钱,我们去他家拜访拜访他爸妈。听说他妈心脏不好?我们动作会轻一点的。”

电话挂了。我再打过去,就是关机。

我连夜请了假,开着那辆破二手捷达,四个小时就飙到了王猛在的那个小城。

我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廉价网吧里找到了他。

他缩在角落的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头发油得打了绺,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看见我,眼睛红得像兔子。

“高远,我完了。”

他创业,被人下了套,赔光了退伍金和所有积蓄。

为了翻本,他碰了高利贷,拿父母唯一那套老房子做了抵押。现在,雪球滚成了雪崩。

他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我肉里,“我不敢回家,他们说……他们说要搞我爸妈。我妈真有心脏病,经不起吓唬。”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在枪林弹雨里能为我挡子弹的汉子,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差多少?”

“八十万……”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我沉默了。我一个基层连长,一个月工资加津贴不到一万,所有的积蓄加起来,连个零头都凑不够。

王猛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里是一种绝望又疯狂的光。

“高远,哥求你个事。你办了,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你说。”

“你……你娶了我姐。”

我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姐,王静,你见过的,照片上。她今年四十了,还没嫁人,是我爸妈最大的心病。你人好,工作又体面,我爸妈一直特别喜欢你。只要你跟我姐结婚,办个酒席,让我爸妈高兴高兴。就这一阵子,让他们有个念想,觉得家里有大喜事,我就趁这个机会去外面躲躲,想办法挣钱。等风头过去了,你们就离,我绝不让你为难。”

我盯着他,感觉这事荒唐得冒烟。

“王猛,你疯了?这是婚姻,不是演戏!对你姐公平吗?”

“公平?高远,现在是讲公平的时候吗?我爸妈的命重要还是我姐那点不痛不痒的婚姻重要?她都四十了,再不嫁就真嫁不出去了!你又不亏,我姐长得不差,就是性格冷了点。求你了,高远,就当是演戏,演给我爸妈看!”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在我面前哭得鼻涕眼泪一脸。

我心里乱成一锅粥。我想起他替我挡那一下的闷响,想起我背着他时他滚烫的血。

那晚,我们在网吧外面抽了一整夜的烟。天快亮的时候,烟盒空了,我也做了决定。

“王猛,你起来。”我声音很干,“我可以答应。但有两条。”

他猛地抬头。

“第一,这事不能瞒着你姐,必须她自己点头。她要是不愿意,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第二,别跟我提什么假结婚。只要领了证,那就是夫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但别把结婚当儿戏。”

王猛愣愣地看着我,然后用力点头,像是在捣蒜。

“行!都行!高远,你是我亲哥!”

三天后,我在一家装修得还算雅致的茶馆里,第一次见到了王静。

她比照片上看着要年轻,皮肤很白,没什么表情。

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她身上有一种很静的气质,像一口深井,你看不出深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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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坐立不安地把情况又说了一遍,话说得颠三倒四,核心意思就是为了救爹妈,委屈姐姐了。

王静全程没看她弟弟,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很平静,不带任何情绪,但又像能穿透你的皮囊,看到你心里去。

等王猛说完了,她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王猛都告诉我了。”她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清冷冷的,“我同意。”

我准备了一肚子的话,瞬间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放下茶杯,看着我,又补充了一句:“既然是结婚,就按结婚的规矩来吧。我没什么要求,一切从简就行。”

没有想象中的抱怨、愤怒,甚至连一点委屈都没有。她平静地接受了这个荒唐的安排,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让我心里那点“为兄弟牺牲”的悲壮感,一下子变得有点可笑。

婚礼办得很快,也很简单。就在王猛老家的一家饭店,摆了七八桌,请的都是最亲的亲戚。

王猛的父母确实高兴坏了。

他爸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喝多了酒,拉着我的手,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高远啊,我们家王静,以后就交给你了。她脾气有点怪,你多担待。”

他妈更是从头到尾眼圈都是红的,一半是高兴,一半是嫁女儿的不舍。

看着二老脸上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我心里那点别扭,好像也散去了一些。

王猛敬了我一杯酒,什么也没说,一口干了,然后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第二天,他就带着我给他凑的几万块钱,南下“想办法”去了。

我和王静的婚后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因为部队有规定,我大部分时间都得待在营区,只有周末才能回家。

这个“家”,是王静的房子,一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装修是那种极简的风格,没什么烟火气,但一尘不染。

我们的关系,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合租的室友,还是不太熟的那种。

我回来,她会给我开门,递给我一双拖鞋。饭点,桌上会有四菜一汤,味道很好,清淡但不寡淡。我吃完,她会收拾碗筷。

我们睡在不同的房间。

她有她的书房,门总是关着。她说她在里面做一些翻译和审稿的活儿,是自由职业。

我们之间很少有主动的交流。我不知道该跟一个比我大十一岁、名义上的妻子聊些什么。

聊部队的训练?她肯定不感兴趣。聊她看的那些书?封面上的字我好多都不认识。

她也从不主动问我。不问我在部队辛不辛苦,不问我什么时候能升职。

有一次周末,我因为一个训练方案被领导批了,心情很烦躁,晚饭时喝了点闷酒。

“干我们这行,光有能力没用。关键时候,还得看你爸是谁,你认识谁。”我带着酒气抱怨了一句。

她正在小口吃饭,闻言,只是抬眼看了我一下。

“那只能说明你的能力,还没到让别人可以忽略你爸是谁的程度。”

她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一下噎住了,酒也醒了一半。这话不中听,但好像又没法反驳。

她吃完饭,放下碗筷,“你如果觉得不公平,那就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让规则为你让步。抱怨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说完,她就起身收拾桌子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我认识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她不像个四十岁的“大龄剩女”,没有焦虑,没有怨气,她活在一个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有它自己的秩序和逻辑。

我心里那点因为“娶了个老女人”而产生的微妙优越感,在那一刻,碎得一塌糊涂。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我对她的印象,也在一点点改变。她不是冷漠,是专注。

她每天的生活极度规律,早上六点起来做瑜伽,上午在书房工作,下午看书或者去健身房,晚上会看一些国际新闻或者财经频道的节目。

她从不八卦,从不抱怨。

家里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我的作训服,只要是换下来放在脏衣篮里,下一次回家,就一定是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方方正正地放在衣柜里。

我开始觉得,周末回家,成了一件没那么有压力,甚至有点期待的事。营区里是汗水、泥浆和震天的口号,这里是安静、整洁和一盏等你回家的灯。

转折发生在那年秋天。

部队里有个去国防大学专项集训的选拔。这个机会含金量极高,从我们这种基层野战部队里选拔,名额只有一个。谁能去,回来之后基本就是坐着火箭往上升。

整个团里,符合条件的军官挤破了头。我业务能力和体能考核一直名列前茅,但这种好事,论资排辈也轮不到我。我上面还有好几个副营职的干部盯着,个个都有关系。

我本来没抱任何希望,也就是走个过场,陪跑一下。

那段时间,我准备选拔,压力很大。晚上在宿舍复习理论到深夜,白天还要加练体能。

周末回家,整个人都像被榨干了一样。

王静什么也没说。但我发现,我回家那两天的伙食变了。周六晚上是清炖的牛肉汤,周日早上是加了核桃和枸杞的杂粮粥。我晚上看书的时候,她会不声不响地在我桌上放一杯泡好的菊花茶。

有一次我实在累得不行,把书一摔,靠在椅子上叹气。

“没用的,争不过他们的。”

她正好从客厅经过,听到我的话,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

“尽力而为,别想结果。”

又是这种平淡到不起波澜的语气。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烦躁的心,就是能被她这句话轻轻抚平。

我决定破釜沉舟,再拼一次。就算选不上,也不能让自己后悔。

初选结果出来那天,我在训练场上。指导员跑过来,一拳捶在我肩膀上,“高远,你小子可以啊!进最终考核名单了!”

我当时就愣住了,手里的枪都差点掉了。

周围的战友都围过来恭喜我,眼神里有羡慕,也有惊讶。我自己都觉得像在做梦。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我把这归功于自己这段时间的拼命,外加走了狗屎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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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给王静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这个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她一如既往平静的声音:“知道了。考核加油。”

就这么简单。没有一句多余的祝贺。

我反而觉得很安心。要是她表现得比我还激动,我倒觉得不正常了。

最终考核那天,我发挥得前所未有的好。无论是五公里武装越野,还是战术图上推演,我都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状态。

一周后,最终名单公布。

那张红纸黑字的A4纸贴在公告栏上,最上面那个名字,是我的。

高远。

整个营区都炸了锅。我成了那年最大的黑马。所有人都说我祖坟冒青烟了。

我也觉得是。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农村兵,能拿到这个名额,不是奇迹是什么?

去集训前,部队组织了欢送晚宴。

我们军区的副参谋长也来了。那是个我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领导,肩上扛着两颗星。他挨个敬酒,走到我这桌时,停了下来。

他身边跟着的作训处长指着我介绍:“首长,这位就是这次选拔出来的基层代表,高远同志。”

副参谋长笑呵呵地端起酒杯,和我碰了一下。

“小高,不错。我看过你的档案,军事素质很过硬。”他喝了一口,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好好干,前途无量。对了,你爱人也很了不起嘛。”

我心里一紧,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提起王静。

只听他继续用一种半开玩笑半欣赏的语气说:“她前段时间托人转给我的那份‘个人潜力举荐分析报告’,写得很有水平,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角度非常专业。说实话,比我们有些机关参谋写得都好。有这么好的贤内助,是你小子的福气啊!”

领导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的脑子里,像有无数个炸雷同时响起。

“举荐报告?”

“专业角度?”

“比机关参谋写得都好?”

王静?一个在家做翻译、审稿的自由职业者?她怎么可能写出让军区副参谋长都开口称赞的报告?她又是通过什么“托人”的渠道,能把一份报告,稳稳当当递到一个两颗星的将军手里?

一股凉气,从我的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晚宴什么时候结束的,我又是怎么回到宿舍的,我都记不清了。

我坐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婚后的一幕一幕,像放电影一样在我眼前闪过。

她那个永远紧闭的书房。

她看的那些我连名字都念不全的,关于地缘战略、前沿科技和企业管理的厚重书籍。

她偶尔接电话时,会走到阳台上,压低声音,嘴里冒出一些我听不懂的词,“A轮融资”、“股权架构”、“行业壁垒”……我当时以为是翻译工作需要。

她那台看起来很普通的笔记本电脑,开机密码长得离谱。

还有她面对我“奇迹般”入选时,那过于平静的态度。

原来……都不是巧合。

我事业上的这个巨大转机,这个我以为是靠自己拼命和运气换来的“奇迹”,根本不是什么狗屁运气。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轻轻地推了我一把。

而这只手的主人,是我的妻子,王静。

那个我以为需要我“牺牲”婚姻去拯救的、性格孤僻的四十岁女人。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攫住了我。不是单纯的愤怒,也不是简单的感激。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羞愧、荒诞和巨大困惑的复杂感觉。

我的自尊心,像是被人放在火上反复炙烤。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段关系里的“强者”,是“施恩者”。原来,我才是那个被照顾、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傻子。

我必须马上见到她,立刻,马上。

我跟领导临时销了假,借口是家里有急事。我没有换便装,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开着那辆破捷达,一路狂奔。

四个小时的路程,我只用了三个小时。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四点。这个时间,她应该在家。

我用钥匙打开门,动作很轻。

屋子里和我离开时一样,安静,整洁。客厅里没有人。

我换了鞋,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我从未踏足过的区域——她的书房。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我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我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书房很大,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书籍,大部分是外文原版。另一面墙上挂着几幅看不懂的现代画。

她的书桌宽大而整洁,上面放着两台显示器,其中一台还亮着,显示着复杂的曲线和数据。

书桌上,一份未来得及收起的文件吸引了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