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听说了没?机关里那个只会闷头写材料的李建国,跟老周家的闺女订婚了。”
洗手间里烟雾缭绕,隔断板后面传来两个男人压低的声音。
“老周?你是说刚退二线就半身不遂那个周局?哎哟,李建国这是图啥?老周现在可是人走茶凉,家里除了药罐子就是债,这李建国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想当活雷锋?”
“谁知道呢。听说现任的一把手赵处,本来想把自己侄女介绍给李建国的,结果李建国死活不接茬,非要往老周那个火坑里跳。你是没看见今天订婚宴上赵处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我站在洗手台前,听着里面的议论,面无表情地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刷着手上的烟味,镜子里的男人发际线有点高,眼神里透着股疲惫。
图啥?
我擦干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他们只看到了老周瘫痪在床的狼狈,却不知道那个暴雪封门的夜里,老周死死攥着我的手,交给我一样什么东西。
正是那个东西,让我明白了这官场上比前程更要命的是什么,也让我看懂了周静那个冷若冰霜的女护士长,那层白大褂底下藏着怎样的滚烫人心。
2012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
北方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割,机关大院里的梧桐树叶子掉得精光。老周退下来的那天,天也是阴沉沉的。
老周在位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槛都要被踢破了。那时候我是办公室副主任,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给老周挡驾,安排谁先见、谁后见,谁带来的烟酒得收,谁带来的土特产得退。老周那会儿红光满面,那是权力滋养出来的气色。
可文件下来的第二天,局里就变了天。
原先那个见人三分笑、给老周提了五年包的赵副局长,成了“赵局”。我也从那个炙手可热的“大管家”,变成了没人搭理的边缘人。赵局这人记仇,他觉得我身上打着老周的烙印,留着我碍眼,随便找了个理由,把我发配到了后勤科管仓库。
那是真冷清啊。以前我有接不完的电话,晚上一场接一场的饭局。到了后勤科,我唯一的任务就是数拖把和领A4纸。
那年春节,我想着老周提拔过我,做人不能太势利,就提了两瓶五粮液和两条中华烟去了老周家。
敲了半天门,开门的是老周的闺女,周静。
周静那年二十九,在市三院当护士长。人长得那是没挑,皮肤白净,就是眼神冷,看谁都像是在看细菌。她堵在门口,没让我进,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李科长?稀客啊。我爸睡了,东西你拿回去吧,现在家里不收礼。”
屋里传来老周那标志性的咳嗽声,紧接着是茶杯摔在地上的动静:“谁啊?是不是小赵来了?让他进来!”
周静皱了皱眉,侧身让出一条缝。
屋里的暖气烧得挺热,但透着股说不出的萧索。老周穿着那件旧毛背心,坐在轮椅上。看到是我,他原本亮了一下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随即又挤出一丝苦笑:“是建国啊。坐,自己倒水。”
我放下东西,看着茶几上落的一层薄灰,还有那个曾经摆满了名烟名酒、现在却空荡荡的博古架,心里有点发酸。
“局长,我……”
“别叫局长了,叫老周,或者周叔。”老周摆摆手,那只曾经指点江山的手如今有些微微发抖,“现在局里是赵大刚说了算吧?他没难为你?”
我没敢说实话,只说还好。
老周是个人精,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窘迫。他叹了口气:“你也别怪大刚,一朝天子一朝臣。你来看我,这份心我领了。以后少来,免得让大刚看见了,给你穿小鞋。”
那天我没坐多久就走了。临走时,周静送我到门口,塞给我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个苹果。
“以后别拿这么贵的东西,他现在高血压,烟酒都戒了。”周静的声音依旧冷淡,但关门的动作轻了不少。
我没听老周的劝,还是隔三差五地去。
我不傻,我也想进步,想去巴结赵局。可赵局那是铁了心要晾着我,我去了几次都被挡在门外。回了家也是冷锅冷灶,我不愿面对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反倒是老周那儿,虽然总是唉声叹气,但好歹有个人气儿。
那个冬天,老周的身体垮得厉害。
先是小脑萎缩,接着是一次严重的脑梗。那次发病是在深夜,周静值大夜班,电话打到了我手机上。
我二话没说,披上大衣就往老周家跑。到了那儿,老周已经倒在厕所里,屎尿拉了一裤子,人已经迷糊了。
我也没嫌脏,背起他就往楼下冲。那是老小区,没电梯,五楼,我背着一百六十斤的老周,一步一步往下挪。汗水流进眼睛里生疼,到了楼下,我腿肚子都在转筋。
送到医院抢救了一宿,命保住了,但左半边身子彻底动不了了。
那段时间,我在医院和单位两头跑。赵局在会上阴阳怪气地点过我几次:“有些人啊,本职工作不上心,倒是挺爱搞些旧社会的家臣作风。”
我装听不见。
在医院伺候病人是个苦差事。护工不好请,周静工作忙,我就成了半个护工。给老周擦身子、换尿垫、喂饭,这些活儿一开始我也恶心,后来也就麻木了。
有一天晚上,我正给老周倒尿壶,周静拎着饭盒进来了。她看着我熟练的动作,愣了一下,没说话,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那是两份红烧肉,油汪汪的,看着就有食欲。
“吃吧,食堂大师傅特意留的。”周静递给我一双筷子。
我们就坐在病房外的走廊长椅上吃饭。那是我第一次仔细看周静。她摘了护士帽,头发有些乱,眼圈发青,显出几分憔悴和柔弱。
“李建国,你图什么?”她突然问,嘴里嚼着肉,眼睛却盯着我。
我咽下一口饭:“不图啥。我是农村出来的,当年考公面试,笔试第一差点被刷下来,是周叔拍板留的我。这就当还债了。”
周静没说话,低头扒了几口饭,突然把她碗里那块最大的瘦肉夹给了我。
“多吃点,还得靠你出力呢。”
从那以后,我和周静之间多了一种奇怪的默契。我们不谈情说爱,谈的都是“尿不湿哪个牌子吸水”、“老周的医保卡额度还剩多少”、“今晚谁守夜”。
这种关系,比谈恋爱还要实在,还要像两口子。
转折发生在老周出院后的第三个月。
那天我正在库房清点拖把,赵局的秘书突然下来找我,说赵局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进了那间熟悉的办公室,赵局坐在那个以前属于老周的真皮椅子上,正拿着紫砂壶喝茶。见我进来,他难得地露出了笑脸。
“建国啊,坐。”赵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最近辛苦了,听说你一直在照顾老周?是个有情义的人,不错。”
我没敢坐实,欠着半个屁股:“应该的,老领导嘛。”
赵局放下茶壶,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建国,局里空出来个副处的位置,你是老资格了,按理说该动一动了。”
我心脏猛地跳了两下,抬头看着他。
“不过呢,”赵局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老周退得急,有些东西没交接清楚。听说他在城南那个旧书房里有个保险柜,钥匙一直没找着。你是他的贴心人,知道那钥匙在哪吗?”
我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老周确实有个旧书房,就在老房子那边,平时没人去。但我从没听说过什么保险柜,更没见过钥匙。
“赵局,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就是去照顾生活,这种事儿老领导哪能跟我说。”
赵局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看得我心里发毛。最后,他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不急,你好好想想。想到了,副处的位置就是你的。想不起来……后勤科最近可能还要裁员,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从赵局办公室出来,我腿有点软。这是明晃晃的交易,也是赤裸裸的威胁。
那天晚上我去老周家,心事重重。老周虽然半身不遂,但脑子还没糊涂。他看我喂饭的时候手抖,把汤洒在了被子上,也没责怪我,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大刚找你了?”
我手一哆嗦,勺子掉在碗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周叹了口气,费力地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指了指床头柜上的老式收音机:“打开,听听戏。”
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空城计》。老周闭着眼,手指在腿上轻轻敲着拍子。
“建国啊,人这一辈子,有些路看着是捷径,其实是悬崖。有些路看着难走,但踏实。”
我看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里五味杂陈。我想问那个保险柜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事情的爆发是在半个月后的一个暴雪夜。
那天雪下得特别大,整个城市都被埋在白色里。交通瘫痪,路上的车像蜗牛一样爬。
我刚下班回到出租屋,周静的电话就打来了,声音带着哭腔:“建国,快来!我爸不行了!救护车进不来小区!”
我脑袋“嗡”的一声,抓起大衣冲进雪地里。
我的车是一辆二手的捷达,这种天根本开不动。我弃了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老周家跑。风把雪渣子灌进领口,冻得人骨头缝都疼。
等我跑到老周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老周脸色青紫,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周静正给他做心肺复苏,满头大汗。
“背下去!快!”周静吼道。
我二话没说,把老周扛到背上。那天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或许是肾上腺素飙升。我背着老周冲下五楼,把他塞进我的车里。
去医院的路上,雪大得连雨刷器都刮不干净。我在雪地上玩命地开,好几次差点滑进沟里。
到了急诊室,老周直接被推进了抢救室。
周静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手还在抖。我把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被汗湿透的毛衣,站在冷风口抽烟。
三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命保住了,但情况不乐观,今晚是关键。家属做好准备。”
周静捂着嘴哭不出声。
我走进重症监护室。老周插着各种管子,显得格外瘦小。麻药劲儿还没过,他昏睡着。
我就坐在床边守着。周静实在撑不住,在隔壁值班室睡着了。
后半夜两点多,监护仪上的数字突然跳动起来。老周醒了。
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像平时的浑浊,反而透着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清亮。他看见我,费力地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
我赶紧凑过去,把耳朵贴在他嘴边。
“建国……”他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衣服……里面口袋……”
我摸向他的病号服内侧口袋,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把有些生锈的黄铜钥匙,上面缠着一圈胶布。
老周的手突然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
“去……老房子……书房……地板下面……”老周瞪大了眼睛,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东西……拿出来……烧了!千万……别给赵大刚……那是他的催命符……也是咱们的……保命符……”
我心里一惊,这就是赵局要找的东西?
“可是赵局他说……”我下意识地想要问。
老周猛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白沫,但他没松手,眼神变得凶狠:“如果给了他……你就完了……静静也完了……他不会留活口……建国,叔没看错人……这事……只能你去办……”
说完这句话,老周的手猛地松开了,重重地垂在床边。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医生护士冲了进来,把我推了出去。
我手里攥着那把带着体温的钥匙,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浑身发抖。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白色。
我知道,我现在手里攥着的,不仅仅是一把钥匙,而是我下半辈子的命运,甚至是周静和老周的命。
这就是赵局许诺给我的副处长职位,也是老周托付给我的身家性命。
给赵局,我立马就能翻身,摆脱现在这种被踩在泥里的日子,但老周一家肯定完了,我也得背上一辈子良心债,而且赵局那种人,事后会不会卸磨杀驴还两说。
按老周说的做,我不仅得罪死了现任一把手,还得冒着违法的风险去处理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材料。万一被抓了,我这身警服肯定是穿不成了,甚至得进去蹲着。
我把钥匙揣进贴身口袋,看了一眼还在抢救室门口守着的周静,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这一夜,注定无眠。
我开着那辆破捷达,顶着风雪去了城南的老房子。那是一栋八十年代的红砖楼,早就没人住了。
按照老周的指示,我在书房角落的一块松动地板下,找到了那个被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的铁盒子。
那是一把很普通的挂锁,我用钥匙打开。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金条或者存折,只有一个泛黄的笔记本,和一沓照片。
我借着手电筒的光,翻开了那个笔记本。
只看了几页,我的冷汗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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