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提三个条件,”程远的声音平静地穿过咖啡馆的背景音乐,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压迫,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听完再决定。”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不知道,这三个即将说出口的条件,将彻底颠覆我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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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相亲安排在一家私密性很好的茶馆。

茶馆坐落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挂着朴素的木制招牌。

推开厚重的木门,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上好茶叶混合的清香。

古筝的乐声从看不见的角落传来,若有若无,像山间的溪流。

秦瑶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一片精心打理过的微缩竹林,几尾锦鲤在下方的小池里悠然游弋。

介绍人王阿姨是母亲多年的好友,此刻正坐在她对面,端着茶碗,满脸堆笑。

“瑶瑶啊,你放心,王阿姨给你介绍的,绝对是人中龙凤。”

秦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白瓷杯壁。

杯中的碧螺春在滚水中缓缓舒展开嫩绿的叶片。

“这个程远,我跟你说,三十二岁,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

“名校毕业,现在在一家海外的大公司做核心技术专家。”

王阿姨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神神秘秘地伸出三根手指。

“年薪,这个数,还是税后。”

三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秦瑶平静的心湖。

她不是一个拜金的女人,但她也清楚这个数字代表的分量。

它意味着顶级的购买力,意味着对生活风险的超强抵抗能力。

“而且啊,人家在咱们市中心的全款房都准备好了,就等你点头住进去。”

王阿姨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商品标签上划重点。

秦瑶感觉自己不是来相亲,而是来参加一场高端资产的推介会。

她心里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就在这时,茶馆的门被再次推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形高大挺拔,短发干净利落,五官算不上惊艳,但组合在一起却有种沉静安稳的气质。

服务员上前询问,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便准确地投向了这边。

“来了来了。”王阿姨立刻站起身,热情地招手。

男人迈步走来,步伐稳健,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就是程远。

“小程,快坐快坐,这是秦瑶。”

程远对王阿姨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秦瑶。

他的眼神很专注,没有大多数男人初见时的那种审视或惊艳,只是一种平静的观察。

“你好,我是程远。”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磁性。

“你好,秦瑶。”她回应道,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程远落座的动作很流畅,没有弄出一点声响。

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角,这是一个表示尊重的细节。

秦瑶对他的第一印象,不算坏。

王阿姨熟练地掌控着场面,开始滔滔不绝地活跃气氛。

“瑶瑶是我们圈子里出了名的大美女,还是个才女,自己开了家室内设计工作室。”

“小程也是年少有为,你们俩啊,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秦瑶感到有些尴尬,她不喜欢这种过度的吹捧。

她抬眼看向程远,发现他并没有接王阿姨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你的工作室,是叫‘方寸’吗?”程远忽然开口。

秦瑶愣了一下。

“是的,你怎么知道?”

“我在一个家居杂志上看到过你的专访和作品。”他平静地陈述。

这个回答让秦瑶感到意外。

他竟然提前做过功课,而且是通过她的专业领域,而不是通过王阿姨的口述。

“你的设计风格很有意思,在极简的线条里,保留了生活的温度。”

他用的词是“温度”,而不是“漂亮”或者“豪华”。

这个评价,精准地切中了秦瑶设计的核心理念。

她心里那丝抗拒,悄然消散了一些。

“谢谢。”她由衷地说道。

气氛从刚才的“商品推介会”,开始向平等的对话过渡。

他们聊起了设计,聊起了旅行,聊起了对一个“家”的理解。

秦瑶发现程远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见地。

他知识面很广,却毫无炫耀之意。

他懂得倾听,会在她说话的时候,用眼神给予最专注的回应。

这是一种非常舒服的交流状态。

秦瑶甚至有了一瞬间的错觉,觉得这或许是一次不错的开始。

茶过三巡,王阿姨看气氛融洽,觉得是时候抛出最后的关键信息了。

“小程啊,你工作的事情,也跟瑶瑶说说吧,让她有个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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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远放下茶杯,看向秦瑶,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

“我的工作地点在海外一个独立的研究基地。”

“因为项目的保密性和特殊性,合同规定,我每年只能回国休假一次。”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秦瑶脸上的微笑,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僵住了。

一年,只能回来一次。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扎破了刚刚才升起的一点点美好幻想。

旁边的王阿姨赶紧打圆场。

“哎呀,就是辛苦头几年嘛,年轻人为了事业拼一拼是应该的。”

“再说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天天视频不就跟在身边一样吗?”

“小程说了,假期一个月呢,可以好好陪你。”

王阿姨的每一句补救,在秦瑶听来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未来的画面。

空旷的大房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生病了,只能自己去医院排队挂号。

加班到深夜回家,没有一盏灯为她而留。

逢年过节,朋友圈里是阖家欢乐,而她只能对着一块冰冷的屏幕。

所谓的“家”,变成了一个需要独自支撑的空壳。

这和她追求的、充满烟火气的、可以相互依偎的伴侣生活,背道而驰。

那三百五十万的年薪,在这一刻,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它不再是幸福的保障,反而像是一笔巨额的、购买她孤独的费用。

程远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他看到了她眼中光芒的黯淡,也看到了她嘴角礼貌微笑的勉强。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

“这件事,你需要慎重考虑。”他再次重复了这句话。

这顿相亲在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气氛中结束。

回家的路上,秦瑶的脑子很乱。

王阿姨还在车上不停地说着程远的好话,劝她不要错过这么好的条件。

秦瑶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发。

她回到自己亲手设计和布置的公寓。

温暖的灯光,舒适的沙发,墙上挂着她最喜欢的画作。

空气里有她习惯的香薰味道。

这是一个完全属于她的、充满安全感的空间。

她瘫倒在沙发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一年一次”那四个字。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闺蜜的群聊。

“姐妹们,我可能需要你们的意见。”

她把今天相亲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闺蜜A,一个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的现实派,第一个回复。

“秦瑶你疯了吗?这还用犹豫?年薪三百五十万!”

“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个数。”

“不就是一年见一次吗?忍几年,等他合同到期,你直接财务自由了。”

“孤独算什么,没钱只会更孤独。有钱了你可以找点乐子,没钱你只能上班受气。”

闺蜜B,一个刚结婚不久的感性派,立刻反驳。

“你别听她的,她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婚姻不是交易,搭伙过日子要的是陪伴。”

“你需要的是一个能陪你吃晚饭,能陪你看电影,能在你来例假的时候给你递上一杯热水的人。”

“而不是一个活在视频里、每年出现一次的提款机。”

“这种日子,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在群里激烈地碰撞。

这两种声音,也同时在秦瑶的脑海里交战。

理智告诉她,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让她和未来的家庭一步跨越好几个阶级。

情感却在尖锐地抗议,提醒她这将要付出的巨大代价。

她关掉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或许都有一个温暖的故事。

而她如果选择程远,她的那扇窗,在大部分时间里,都将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她是一个独立的设计师,她有自己的事业和收入。

她不缺钱,至少不缺到需要用自己的情感和陪伴去换取的地步。

她想要的,是一个伙伴,一个战友,一个可以在疲惫时相互依靠的港湾。

程远这个人,她不讨厌,甚至还有些欣赏。

可是,他给出的生活模式,是她无法接受的。

这个夜晚,秦瑶想了很久。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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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手机,点开程远的头像,那是一个默认的灰色图标。

她开始编辑一条措辞礼貌又坚决的拒绝信息。

“程先生,您好。非常感谢您昨天的坦诚。经过认真考虑,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适合……”

就在她即将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程远发来的。

“秦瑶,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如果方便,我想再见一面,把话说完。”

“无论结果如何,这是对你的尊重。”

秦瑶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停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的直接和坦诚,让她产生了一丝动摇。

或许,她也应该当面把话说清楚。

这同样,也是对他的尊重。

她删掉了那段已经编辑好的文字。

她回了一个字。

“好。”

(二)

他们第二次见面的地点,是程远选的。

不是高档的餐厅,也不是安静的茶馆。

是黄昏时分的江边。

夕阳把江面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江风带着一丝水汽,轻轻拂过脸颊。

三三两两的人在沿江步道上散步,气氛很放松,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秦瑶到的时候,程远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卡其色的裤子,看起来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靠在栏杆上,眺望着江对岸的城市天际线。

看到秦瑶,他站直了身体,朝她微微一笑。

“这里比茶馆舒服。”他说。

“嗯,这里的风景很好。”秦瑶表示赞同。

“走走?”他提议。

秦瑶点了点头。

两人并排走在江边,一时都没有说话。

落日的余晖拉长了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交错又分离。

“首先,我想为昨天王阿姨的介绍方式道歉。”程远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很热情,但方式可能让你不太舒服。”

秦瑶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没关系,她也是好意。”

“我知道。”程远说,“但婚姻不该是一场条件置换。”

这句话,让秦瑶的心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懂。

他完全明白她昨天的不适和抗拒来自哪里。

“秦瑶,我知道让你接受一个一年只能见一次的丈夫,很不现实。”

他的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我今天约你出来,不是想说服你,我只想告诉你我的规划。”

“如果在这个规划里,你看到了我们的可能,我们再往下走。”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我这里有三个前提条件。”

秦瑶也停了下来,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认真,像是在进行一场重要的谈判。

“第一个条件,是关于你的事业。”

程远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

“我了解过你的职业,我看过你放在网上的作品集。”

“你很有才华,不该被埋没。”

“我不会要求你为了家庭放弃你的梦想,成为一个全职太太。”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秦瑶完全意想不到的话。

“相反,我希望你能用这笔钱,毫无后顾之忧地去开创自己的独立设计工作室。”

“去组建你自己的团队,去参加国际的展览,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以前因为资金或精力不敢做的尝试。”

秦瑶彻底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说,希望她能照顾好家庭,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这是她听过无数次的、对一个“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的要求。

但程远没有。

他把她放在了一个独立、平等,甚至是被支持、被投资的位置上。

“这笔钱,你可以看作是我对你才华的投资。”

“我希望我的妻子,首先是光芒万丈的秦瑶,然后才是程远的妻子。”

秦瑶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一直努力工作,追求事业的成就感,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不是作为谁的附庸。

而眼前这个男人,在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就看穿了她内心最深的渴望和骄傲。

她的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一道裂缝。

“第二个条件,”程远继续说道,“是关于我们之间的距离。”

他指了指江面,江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我知道,一年一次的见面,对任何一段感情来说都是致命的。”

“‘我一年只能回来一次’,这是我的束缚,是我的工作合同决定的。”

“但你不是。”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意。

“我希望你把我的工作地点,当成我们的一个‘海外度假基地’。”

“每年,除了我回来的那一个月,你可以来四次。”

“所有的机票、住宿、以及你在那边的一切开销,都由我负责。”

“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停留多长时间,也由你决定。”

“我无法经常走向你,但我会为你铺好所有走向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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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瑶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脑海中那个“孤单守活寡”的怨妇形象,被这句话彻底击碎了。

一年见一次,和一年见五次,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前者是被动的、无望的等待。

后者却是主动的、充满期待的奔赴。

她不再是被抛下的那个人,她获得了自由选择的权利。

甚至,这听起来更像是一场持续性的、充满异国情调的浪漫冒险。

仅仅是这两个条件,已经完全颠覆了秦瑶最初的认知。

她以为这是一场关于金钱和孤独的交易。

但程远却把它变成了一场关于个人成长和双向奔赴的合作。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冷静的表面下,是对她深入的了解和极致的尊重。

她之前所有的犹豫、纠结和挣扎,在他清晰而周全的规划面前,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江风吹起了她的长发,拂过她的脸颊,有些痒。

她抬手将发丝拢到耳后,心跳得有些快。

她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扇新生活的门口,只需要轻轻一推。

她几乎已经决定了,她愿意去尝试一下这段不寻常的关系。

程远看着她眼中闪动的光芒,他知道,她心动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江风吹起他的衣角,也吹乱了秦瑶的心。

“而第三个条件,”他一字一句地说,“也是最重要的一个。”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鼓点一样敲在秦瑶的心上。

“它关系到我们所有未来的基础……”

秦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前两个条件太过完美,让她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它会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让彻底沦陷的最终砝码?

她的目光紧紧地锁在程远的脸上,等待着那个最终的宣判。

程远看着她紧张得微微睁大的眼睛,忽然,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他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第三个条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