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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开年,我站在城市边缘的一座老小区门口,望着眼前稀疏的人流,忽然意识到:有些地方,正在“空心化”——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荒废,而是社会关系的抽离。街道还在,楼还在,甚至灯还亮着,但人与人之间的联结,却像被悄悄抽走的线,只剩下三类人还在维持这座“空城”的运转:外卖小哥、快递员,和保安。

他们成了现代城市最后的守夜人。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一种悄然发生的结构性变迁。

一、消失的“街坊”,浮现的“节点”

曾几何时,小区门口有修鞋匠、卖菜阿婆、早餐铺子老板、放学后打闹的孩子。邻里之间借酱油、问病情、聊八卦,构成了中国城市最朴素的社会毛细血管。这些“非正式关系”虽不高效,却温暖、有韧性,是社区真正的免疫系统。

但今天,这些角色几乎全部退场。取而代之的是三个标准化岗位:

外卖:负责把食物从厨房运到餐桌;

快递员:负责把商品从仓库运到门口;

保安:负责确认“你是谁”,并放行或拦截。

他们不聊天,不寒暄,甚至不交换眼神。交易完成,转身即走。整个社区变成一张由算法调度的物流网络,人只是其中的节点,而非主体。

这背后,是一场深刻的“去中介化”革命。
过去,生活需要“中间人”:菜市场摊主帮你挑新鲜的鱼,邻居告诉你哪家水管工靠谱。如今,平台取代了所有中介——美团选餐厅,京东选商品,滴滴选司机。我们不再依赖“人”,只依赖“系统”。

系统高效、精准、可量化,但它没有温度,也无法共情。

二、效率的胜利,也是孤独的温床

外卖、快递、保安之所以成为仅存的“可见人”,是因为他们承担了数字世界与物理世界之间的最后一公里接口。他们是算法在现实中的“手”和“眼”。

但讽刺的是,正是这种极致效率,让我们越来越不需要彼此。

你不再需要敲邻居家门借盐,因为30分钟内盐就能送到;你不再需要下楼遛弯碰见熟人,因为一切需求都在线上闭环;你甚至不需要认识物业,因为报修只需在APP点一下。

社会学家项飙曾说:“附近的消失,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大的精神危机。”
当“附近”被平台压缩成一个配送地址,当人际关系被简化为“确认收货”和“五星好评”,我们获得便利的同时,也失去了抵抗风险的缓冲带。

疫情三年,多少独居老人因不会用手机订菜而挨饿?暴雨封路时,又有多少人发现除了外卖小哥,竟无人可求助?
那些曾经由街坊、亲戚、同事构成的互助网络,如今脆弱得不堪一击。

三、保安:最后的“人形防火墙”

在这三类人中,保安的角色尤为特殊。
外卖和快递是“流动的”,来了就走;而保安是“固定的”,日复一日站在岗亭里,看着人来人往,却极少被看见。

他可能是整条街上唯一记得你车牌号、知道你养狗、留意你是否晚归的人。但他不能多问,不能干涉,只能执行规则:扫码、登记、放行。

某种程度上,保安成了现代社会的“人形防火墙”——既防止外人闯入,也防止内部情感溢出。他的存在,不是为了连接,而是为了隔离。

这何尝不是一种隐喻?
我们建起智能门禁、人脸识别、电子围栏,用技术筑起高墙,却忘了:真正的安全,从来不只是物理防护,更是心理归属。

四、重建“附近”,从一次对话开始

那么,我们还能做什么?

或许答案不在宏大政策,而在微小行动。
下次外卖小哥送餐时,说声“谢谢”;快递放门口时,留张纸条“辛苦了”;进出小区,对保安点头微笑——这些看似无用的“低效行为”,恰恰是重建“附近”的种子。

更进一步,我们可以主动创造“非必要接触”:

在业主群组织一次旧物交换;

在楼下摆个免费茶水摊;

邀请独居老人一起包饺子。

这些事无法被算法优化,却能重新编织断裂的社会纤维。

日本有个概念叫“缘侧”(engawa),指房屋与庭院之间的过渡空间,既非室内也非室外,是家人与邻居自然相遇的地方。今天的中国城市,正极度缺乏这样的“缘侧”。

我们需要的,不是回到过去,而是设计新的“第三空间”——让效率与温情共存,让系统与人性共生。

结语:别让城市只剩“服务”,没有“生活”

当一个地方,只剩外卖、快递和保安,它就不再是“社区”,而是一个功能性的容器。
人住在里面,却不属于彼此。

技术本应服务于人,而不是反过来让人适应系统。
真正的现代化,不该是消灭“低效”的人际关系,而是让效率为人性腾出更多空间。

2026年,愿我们不止拥有更快的配送,更智能的门禁,更能找回那些被遗忘的、缓慢而真实的连接——
一句问候,一次帮忙,一场闲聊。
那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后记:写完此文,我下楼倒垃圾,特意对值班的保安老张说了句:“今天真冷啊。”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您多穿点。”
就这一句,让我觉得,这个冬天,没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