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儿子,我连最后一眼都没见上”
朱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人敢多说一句话。
他坐着,没动,眼睛盯着地板,手一直搓着膝头,脸上一点表情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们这样做,不对。”
这件事发生在1974年,那年朱德已经是个快九十岁的老人了,身子骨硬朗是硬朗,但年纪摆在那儿,亲人们怕他受不了,选了个“缓冲”的法子。
可越是怕他难受,越是伤得深。
朱琦走的时候是6月,正值北京的桑拿天。
他心脏不太好,之前就查出来了,但谁也没想到走得这么快。
那天是中午,他突然倒下,送医院,抢救,折腾了一阵,人没了。
赵力平,也就是朱琦的妻子,和康克清,也就是朱德的妻子,俩人商量了一下,谁也没敢告诉朱老。
他们说朱琦还在抢救,情况不好,得在医院观察。
这个“观察”,一拖就是十天。
追悼会都办完了,骨灰盒也安置好了,朱德还蒙在鼓里。
别人都知道了,只有他不知道。
这事儿,谁都觉得难开口。
毕竟这是他的长子,是他亲手送上战场的孩子,是他最牵挂的那一个。
十天后,康克清带着赵力平去见他,话说到一半,朱德就明白了。
他没哭,眼圈红了,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坐在那里,什么都不想说。
然后就说了那句话:“你们这样做,不对。”
朱德不是个喜欢表露情绪的人。
他一辈子都在讲“公”字,自己过得再苦,也不让家人沾一点便宜。
但他不是没感情的人。
他对朱琦的感情,藏得深,但一点也不轻。
朱琦不是康克清的亲生,是朱德和早年原配肖菊芳的儿子。
朱琦出生不久,母亲病逝,他是由朱德第二任妻子陈玉珍一手带大的。
到后来朱琦十六岁那年,被国民党抓了去当壮丁,命悬一线,是周恩来出面,才把他从山西转了出来,安置在延安。
那时候是1937年,抗战刚开始。
朱琦到了延安,进了党校,准备做干部。
但朱德一句话,把他推上了前线。
“别人家的孩子可以不打仗,我朱德的孩子,不能躲在后面。”
这个决定,当时把不少人吓了一跳。
谁不心疼孩子啊?可朱德就是这么硬。
朱琦没多说,放下书本就去了部队。
后来在一次战斗中,腿被打穿,左腿伤得很重,虽然保住了,但终身残疾,走路一瘸一拐。
朱德知道这个消息,心里不是滋味。
但他从来没讲过一句“替你难过”。
只说了一句:“他是光荣负伤。”
从那以后,朱琦退下来,想找个工作。
他跟朱德说,想去铁路系统干活。
朱德点头,但补了一句:“不能当官,要从工人干起。”
朱琦就进了石家庄铁路局,从司炉工干起,后来学会开火车,成了列车司机。
有一次,朱德坐的火车,正是朱琦开的。
火车到了目的地,有人去叫司机过来,朱琦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开的是父亲的车。
他满身煤灰,脸也黑得认不出。
朱德看着他说:“行啊,像个干活的人了。”
朱德的家风就是这么一板一眼。
不光是朱琦,朱家所有人都一样。
朱德住在中南海二十多年,穿的衣服全是补丁摞补丁。
他有一条衬裤,贴了17个补丁还在穿。
家里有张床罩,一面破了,另一面也打了六个补丁,用了好几年。
康克清实在看不过去了,跟他说:“添几件衣服吧,出外事也好看点。”朱德才答应做了两件新衣服,平时不穿,只在重要场合才拿出来。
家里开支,他亲自记账。
每月多少伙食费、水电费、书报费,他都一项项写下来,月底还要核对。
他说得直白:“买那么多干啥?够用就行。
你要都买光了,老百姓买啥?”
他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这么干。
他甚至在中南海种菜,自己动手,锄地、浇水、施肥,一样都不落下。
他常说:“咱家这点地,连全家人吃饱都成问题。
你们想想,农村老百姓家里连这点地都没有,他们怎么活?”
他住的是国家的房子,用的是国家的桌子。
他把这些话,一遍一遍地讲给家里的孩子听。
朱琦结婚的时候,娶的是赵力平。
赵力平一开始不敢答应,说:“官太大,我不合适。”
是贺龙劝她:“咱们共产党的官不讲出身,讲的是人。”
赵力平后来去搞土改,跟邓颖超她们一块儿干活,忙到结婚后好几年才有空来北京。
朱德一点没不高兴,反而高兴得很:“你做得对,有国才有家。”
他看了看朱琦,笑着说:“多学学人家。”
朱德是个严父,但并不是冷酷的人。
他从不随便夸人,但只要夸一句,能让你记一辈子。
朱琦身体不好,这事家里都知道。1972年开始,心脏就不太行了,但他不愿意麻烦组织,也不愿意休息。
1974年,突然发病,人就没了。
这一走,太突然,赵力平和康克清怕朱德受不了,才决定隐瞒。
可朱德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只是觉得,哪怕再难受,也不该让他连最后一眼都见不到。
他88岁的时候,说得最多的是:“他是我儿子,我连最后一眼都没见上。”
朱德的脾气一向硬。
朱琦走了,有人提议把赵力平从天津调回北京,陪陪老人家。
朱德直接拒了:“她有她的工作地方,不能随便调。”
朱和平,是朱琦的儿子,在部队当兵。
有人提议把他调回来,朱德更火了:
“回什么回?部队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你要是不回去,就是朱家的不肖子孙!”
秘书听了都摇头,说:“总司令太正直了,一辈子没为家里人说过一句话。”
朱德对亲戚也一样。
他老家的侄子侄女,十几个孩子,都是他资助读书的,但一旦涉及原则,谁也别想走后门。
有一年,中央办公厅发现朱德家的座机有不少通话记录,是打到石家庄的。
一查,是他一个亲戚,来串门时用电话给谈恋爱的对象打的。
朱德知道以后,马上让人算账——电话费8块钱,按当时工资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他让亲戚一分不少地交回来。
他说:“这是国家的电话,不能拿来讲私事。”
朱德晚年时,对家里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
“我没留一分钱,家里的东西,除了书柜里的书,别的都是国家的。”
他走的时候,连积蓄都上交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交党费。
朱德不是圣人,他是个父亲,是个丈夫,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对朱琦的爱,不说出口,但藏在每一个选择里。
朱琦走的时候,他没哭没闹,只说了一句“你们这样做不对”,但这句话,比哭还沉。
他有规矩,他守纪律,但他不是不疼孩子。
他只是觉得,什么都可以让步,唯独不能让步的是信仰和原则。
朱德这一辈子,没留财产,没留关系网,留下来的,就是这么一条“清清白白做人,认认真真干事”的道。
他走了,但朱家的规矩,一直在。
这家人,不靠关系,不走后门,不搞特殊。
谁也不敢破规矩,因为老人在那儿立过规矩。
人走了,规矩还在。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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