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商脉溯源:史传奇才启商魂
封建时代的“士农工商”四民之序,如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商业置于末流。然而,即便在重农抑商的浪潮中,中国的商业文明依旧如江河之水,绵延不绝。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中,便为范蠡、子贡、白圭等商业奇才立传,他们打破世俗偏见,以智慧与格局驰骋商海,为后世留下了熠熠生辉的经商之道,也为沙市、汕头这样的商埠城市,埋下了精神的种子。
范蠡的名字,几乎是中国商业智慧的代名词。助勾践卧薪尝胆、复兴越国后,他激流勇退,携西施泛舟五湖,化名“陶朱公”归隐商界。他深谙“时用则知物”的道理,在陶地经营农牧渔盐,洞察市场规律,提出“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的价格波动理论。每逢丰年,他便低价收购粮食,囤积货物;荒年则高价售出,平价供应,既获厚利,又解民困。这种“以义制利”的经商哲学,恰如汉江与长江的交汇处,既容纳百川,又不失分寸。千百年后,沙市的商人便承袭了这份智慧,在漕运贸易中,他们深知“和气生财”的道理;江西商帮的粮行、山西商帮的票号、湖北商帮的杂货铺,虽各有竞争,却总能在互通有物中实现共赢。江汉平原的粮米经他们之手运往四方,外地的商品借他们之力流入内陆;荆沙市之所以能成为“三楚名镇”,正是因为这份兼容并蓄、以义为利的商业胸怀。
子贡则以“儒商”之名传世。作为孔子的弟子,他“不受命而货殖焉”,将儒家的“仁恕”之道融入商业经营。他驾着车马,往来于各国之间,贩运货物,互通有物,却从不囤积居奇、牟取暴利。孔子周游列国,经费多由子贡资助,他以商业之力,传播儒家文化,实现了“士”与“商”的完美融合。这种“经世致用”的儒商精神,在汕头的侨商身上得到了生动诠释。近代以来,无数潮汕儿女乘坐红头船闯荡南洋,他们带去的不仅是家乡的陶瓷与丝绸,还有“诚信为本”的商业信条。侨批局的“银信合一”,便是最好的证明——侨胞将血汗钱托付给侨批局,无论风浪险阻,批局总能如期将钱款与家书送达亲友手中,从不失信。这种根植于文化信仰的诚信,让潮商在南洋站稳脚跟,也让汕头成为连接海内外的商业枢纽,恰如子贡以商弘道,潮商以商传情,让商业文明在文化的滋养中愈发深厚。
白圭则被后世尊为“商祖”,他提出的“人弃我取,人取我与”的经营策略,至今仍闪耀着智慧的光芒。他善于观察天时变化,预测农业收成,在别人抛售货物时低价购入,在别人争抢时高价售出,却始终坚守“薄利多销”的原则。更难得的是,他将经商视为一种“仁术”,主张“欲长钱,取下谷;长石斗,取上种”,即经营百姓必需的粮食,既保证利润,又惠及民生。这种“顺势而为、惠及民生”的商业理念,在沙市与汕头的开埠历程中,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沙市开埠后,面对西洋商品的冲击,民族工商业者没有盲目跟风,而是立足江汉平原的农业优势,改良棉纺、榨油技术,生产适合百姓需求的日用品,在夹缝中求得生存与发展;汕头开埠后,潮商不仅经营对外贸易,更涉足航运、纺织、食品等多个领域,既赚海外之利,又哺家乡之民,让海洋文明的开放与民生为本的坚守相得益彰。
“士农工商”的封建秩序,曾试图压抑商业的活力,但范蠡、子贡、白圭等先贤用实践证明,商业并非“末流”,而是推动社会进步、促进文明交融的重要力量。他们的经商智慧,如江河之水,流淌在沙市的漕运码头;汕头的侨批局里,融入了“史记.货值”的精髓和商业文明的坚韧。当沙市的商人在汉江岸边盘算着漕运的路线,当汕头的侨胞在南洋的商号里书写着侨批,他们或许未曾刻意想起两千年前的先贤,但那份“以义制利”“诚信为本”“顺势而为”的商业基因,却早已深深植入血脉,此乃中华人文源远流长的承载。
这份跨越千年的商脉传承,让沙市与汕头在被动开埠的浪潮中,没有迷失方向。它们以先贤的智慧为指引,在中西方文明的碰撞中,既吸收外来的先进技术与理念,又坚守本土的商业伦理与文化根基,最终在“从无到有”的土地上,绽放出商业文明的璀璨之花,也为中国商业史,写下了“江河相济、江海交融”的精彩篇章。
(本章完明天下一章:潮起汕头:职教商风续新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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