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锡祯(左)与杨训焕在昆明留影,摄于1952年9月。
他们家境优渥,却投身革命
他们长在江南,却扎根云南
他们相濡以沫,死后捐献遗体
他们是同学,是夫妻
是春城晚报记者
2025年12月17日,春城晚报原记者张锡祯因病在深圳去世,享年99岁;此前,她的丈夫、春城晚报原副总编辑杨训焕于2018年9月27日在深圳去世,享年94岁。子女按父母遗嘱,先后将遗体捐赠给深圳红十字会用于医学研究。
杨训焕和张锡祯是南京原中央大学教育系的同班同学,学生时代即相识相知,建立了共同的信仰,一起走上了革命道路,将青春熔铸于中国人民解放事业和共和国建设事业。作为共产党员、作为新闻工作者、作为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他们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仍想着为民造福、放光发热。
杨训焕和张锡祯参与了云南日报、春城晚报的创办,并肩扎根云南六十载,见证并记录了云岭大地的沧桑巨变。
黎明前夜
走上了革命道路
大学期间,杨训焕和张锡祯怀着救国救民的理想,坚定了共产主义信仰,走上了革命道路,在党的领导下,他们投身于反内战、反饥饿、反独裁斗争,在第二条战线上出生入死,有力配合了解放战争。
1947年12月27日,因参与革命活动,杨训焕作为爱国民主运动的八名学生骨干之一被学校开除。他离校前夕,收到张锡祯的赠别卡片。张锡祯以“训焕友”自称,卡片左上角贴着她的肖像,字迹流丽,“乐莫乐兮新相知,悲莫悲兮生别离。1948年1月12日于中大”。临别赠言出自晚清爱国诗人丘逢甲的《舟泊凤皇台寄怀季平》,张锡祯未写明的心意藏在原诗末尾——欲知别后相思深,茫茫江海愁人心。
1947年12月27日,南京新民报日刊刊登杨训焕等参加爱国民主运动的八名学生骨干被中大校方开除的消息。
1948年1月12日,杨训焕离校前夕,收到张锡祯的赠别卡片。
1948年3月,暮色四合,风雨如晦。张锡祯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面临亲情与信仰、理想与现实的交锋与选择。她的父亲张树贤曾任北洋政府总理熊希龄的机要秘书,后来长期从事教育与慈善事业。张锡祯生于北京,后随父迁居南京。抗战胜利后,她的兄长张锡龄调任台湾,位居要职,是当时家里经济支柱,全家老小计划迁往台湾。张锡祯决心留在南京迎接解放,坚定站到人民的一边,她对母亲谎称“我随同学校迁往广州,再去台湾”。遗憾的是,经此一别,与亲人两岸相隔。
1949年1月,杨训焕加入中国共产党,2月,张锡祯也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两人继续在党的领导下努力工作,开展学生运动,为中国人民解放事业舍生忘死。
1949年4月23日,南京解放,6月,杨训焕和张锡祯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西南服务团(以下简称西南服务团),10月初,他们随西南服务团的大中学生及老区干部从南京出发,挤上闷罐车,奔赴大西南。
赤子南行
八千里路云和月
闷罐车盘山绕岭,一路向西南进发。1949年10月3日,杨训焕与西南服务团的同志们在车上收听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重播的开国大典盛况,大家热烈鼓掌,互相拥抱,眼里满是激动的泪水。密闭车厢的缝隙不时透入清风,隐约露出生机勃勃的南国景象,所有人不知疲倦地歌唱:“走,向着大西南走,西南同胞不能再等待,把这胜利的红旗插遍西南的每一个角落……”
一路行军一路歌,激昂的歌声汇聚为时代的心跳。这首歌名为《走,向着大西南走》,刊登于1949年7月9日的新华日报,从此成为每一位西南服务团成员不可磨灭的青春印记。据杨训焕留存的2008年的口述记录,原中央大学当时有4000多名在校生,超过1000人报名参加了西南服务团,大多数在20岁上下。
1949年11月下旬,张锡祯与杨训焕从湖南湘潭下车,背负着米袋和背包,与其他队员轮流扛枪,一路爬高山、经风雨、踏泥泞,单日最长行程达53公里。除了参加拾柴、运粮等勤务,杨训焕作为西南服务团云南支队一大队宣传队队长,要额外背负锣鼓等宣传用具。脚底磨出水泡,血水与雨水裹挟在一起,白天跋山涉水,晚上歇时衣服已被汗水浸透,几乎人人身上都生了“革命虫(虱子)”。沿途借宿农家,有时铺点稻草,睡在地上,有时睡在猪圈上方,彻夜难眠。张锡祯和许多女队员“一崴一崴”地跟着队伍,行路艰难。她曾对女儿说,腿脚肿痛,大家就将脚伸入溪水降温止疼,图了一时爽快,却因此落下风湿的病根。
途经苏、皖、豫、鄂、湘、黔、滇七省,历时五月,行进八千里,1950年3月,张锡祯杨训焕随团抵达昆明,其中,徒步近三千里。
做有意义事
聚少离多的记者生涯
1950年2月,昆明市军管会文教接管部派出西南服务团云南支队宣传大队部分骨干,与中共云南省工委领导的云南人民日报社共同筹组云南日报社,社址在昆明市华山西路17号。3月4日,由毛泽东主席亲笔题写报头的中共云南省委机关报云南日报创刊。杨训焕张锡祯先后调入云南日报社,不久,报社迁至护国路,办公地点设在大仓库内。如今,从护国路向北走去,当年他们居住的报社宿舍已被昆明剧院背后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所取代。
杨训焕和张锡祯的儿子杨海、女儿梅丹、儿媳张华经常回忆起在云南日报社的童年往事。父母工作忙,聚少离多,儿女们经常见不到父母,长期全托在报社托儿所。在杨海与梅丹记忆中,每年的生日礼物都是一本“有意义”的书,家庭会议多数强调勤俭节约和探讨孩子们成长的话题。父母很少有物质要求,“有意义”是时常挂在嘴边的关键词。整理物品时,什么都舍不得丢,尤为珍惜“带字的纸”,书籍信件均在此列。张锡祯生于北京,长于南京,大学毕业后才到云南,却能讲一口地道的昆明话,这是她长期与群众打成一片的生动写照。
1957年3月,张锡祯与杨训焕及儿女在昆明留影。
1979年12月,春城晚报试刊,杨训焕是春城晚报筹备组的重要成员,忙里忙外,家里的事务多请人代管。不久,张锡祯也调到春城晚报工作。伴随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杨训焕和张锡祯敏锐地认识到群众生活的日新月异,与时俱进推出栏目“你喜欢的歌”,刊登电影《婚礼》主题歌《永远和你在一道》词谱。该栏目延续了很长时间,深受读者欢迎。1980年元旦,春城晚报创刊,夫妻俩继续在春城晚报社工作,直至离休。
1979年12月16日,春城晚报试刊栏目“你喜欢的歌”刊登电影《婚礼》主题歌《永远和你在一道》。
最后一程
唯物主义者的归属
从1949年出发到云南至2009年离开昆明,张锡祯和杨训焕先后在中共玉溪地委、云南日报社、春城晚报社工作,杨训焕历任记者编辑、云南日报总编室副主任、春城晚报副总编辑。张锡祯和杨训焕分别于1986年及1988年办理离休手续。夫妻俩作为记者,并肩扎根云南六十载,见证记录了云南各族人民生活蒸蒸日上、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是他们此生最感欣慰的。
2006年12月,张锡祯(左)与杨训焕在昆明留影。
2009年10月,为了便于就近照料,杨训焕和张锡祯决定迁往深圳与儿子共同生活,他们选择自驾车前往,就像1949年“走着来云南”一样,再“接着地气”重走来时的路,追忆激情燃烧的峥嵘岁月。
作为坚定的革命者,他们毕生践行“有意义的人生”。离休后,杨训焕和张锡祯投入西南服务团史志编纂及中央大学校友会联络服务工作,重拾人生碎片“聊以自励”,为云南文史资料的收集编纂作出了诸多贡献。
2015年12月20日,杨训焕手书“此生最后一程的愿望”,安排身后事宜,张锡祯亦在文末郑重签名。作为共产党员、彻底的唯物主义者,2017年,时年93岁的杨训焕与91岁的张锡祯共同签署遗体捐献申请书,他们携手决定以无声的方式,最后一次奉献自己的一切。
2018年9月27日,杨训焕因病在深圳去世,享年94岁。7年后,2025年12月17日,张锡祯也因病在深圳去世,享年99岁。遵照二老生前愿望,丧事从简,不设祭扫,不立纪念物,儿女不必随其姓氏。女儿全名“梅丹”,生于1953年,二老从校园初识的“梅庵(今东南大学内红色文化地标之一)”和苏联女英雄“丹娘(卓娅)”中各取一字,寄托着浪漫与坚强的期望。1955年,杨训焕为儿子取名为“南海”,意在怀念南国海滨的家乡——广东潮安,后因保姆代报户口时误写为“杨海”,沿用至今。如今,他们的孙辈分布天南地北,对知识的尊重以及对“有意义”的追求仍传承于家风家教中。
2025年12月17日,张锡祯因病在深圳去世,享年99岁。捐献遗体前,家属和深圳红十字会工作人员向老人作最后告别。
从金陵到春城,从青春到白发,张锡祯和杨训焕并非聚光灯下青史留名的英雄,他们是平凡的,默默无闻的,但却是光荣的。他们是一代共产党人和新闻工作者的缩影,无论作为西南服务团的一员,还是新闻记者,他们都十分坚毅,克服了交通不便、语言不通、风俗各异等各种困难,跋山涉水,走村串户,用脚步丈量土地,满腔热情贴近人民,宣传党的政策,反映群众心声,立足本职,恪尽职守,他们可以无愧地说:“我们把自己的青春年华献给了祖国的解放事业,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西南大地。”
来源:春城晚报记者 赵文宣 史子昊,图片由梅丹、杨海提供责任编辑:罗秋旭
校对:秦浩
主编:严云
终审:编委 李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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