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母亲压抑的、带着痛的呻吟,像一根生锈的铁丝,不断刮擦着周屿的耳膜和心脏。他刚从缴费窗口回来,手里的单子轻飘飘的,却重得让他指尖发颤——预存的五万块,只够撑两天。母亲突发脑溢血,开颅手术后的ICU费用,每天像个贪婪的无底洞,吞噬着这个普通家庭的所有积蓄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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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屿……”母亲虚弱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插着管,含糊不清。
“妈,我在。”周屿赶紧俯身,握住母亲枯瘦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没事,钱的事你别操心,有我呢。”
母亲浑浊的眼睛看着他,那里面盛满了担忧和愧疚。周屿鼻尖一酸,别开了脸。他是单亲家庭,父亲早逝,母亲是纺织厂女工,用微薄的工资和数不清的夜班,把他供到大学毕业,成了如今一家互联网公司的技术骨干。他拼命工作,升职加薪,就是想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可疾病来得如此迅猛无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妻子苏晴发来的微信。周屿心里稍微松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他走到病房外的走廊,点开消息。
“老公,陈骏后天生日,我订了‘云境’的包厢,晚上七点,记得准时到哦![爱心]”
消息下面,紧跟着发来一张照片。黑色丝绒表盒里,静静躺着一块银色表盘的男士腕表,设计简约时尚,灯光下泛着冷冽精致的光泽。周屿对表有些研究,一眼认出那是某个轻奢品牌的新款,公价起码一万五往上。
“这表?”他心头一跳,打字问。
“送给陈骏的生日礼物呀!他之前帮了我家那么多忙,这次升职也得感谢他内推,得送份像样的。”苏晴回复得很快,语气轻快,还附带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好看吧?我挑了好久呢!用咱们那个共同账户买的,就是你工资卡绑定的那张副卡。”
嗡的一声,周屿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又猛地冲向头顶。共同账户?那张卡里存着的,是去年结婚时,母亲把攒了半辈子、原本打算用来翻修老家房子的二十万彩礼钱,一分不少,连同他工作几年自己攒的十万,一共三十万,亲手交到苏晴手里,说:“晴晴,这钱你们小两口拿着,将来生孩子、应急用。妈没什么本事,就这点心意。” 苏晴当时感动得眼圈都红了,依偎在母亲身边说:“妈,您放心,这钱我们一定不乱花,好好存着。”
现在,母亲躺在ICU里命悬一线,每天的开销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正打算跟苏晴商量,动用这笔“应急”的钱。而她,却用这张卡里的钱,轻描淡写地刷了一块一万多、近两万的手表,送给她的男闺蜜陈骏?为了感谢“帮忙”和“内推”?是,陈骏是在苏晴家公司遇到麻烦时帮过忙,也在苏晴想跳槽时推荐过职位,但那些……需要用如此昂贵、如此私人化的礼物来回报吗?甚至,是在他母亲病重,急需用钱的关口?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比这医院走廊穿堂而过的冷风更甚。周屿的手指僵硬,几乎握不住手机。他想质问,想怒吼,想立刻打电话过去让她把手表退掉。但走廊那头,护士站传来呼唤家属的声音,母亲需要他。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将手机屏幕按熄,那股翻腾的怒火和极致的失望,被他强行摁回胸腔,压成一块沉甸甸、棱角分明的冰坨,硌得他五脏六腑都生疼。
他回到病房,看着母亲沉睡中依然紧蹙的眉头,想起苏晴明媚的笑脸和那张手表照片,只觉得荒谬绝伦。他和苏晴是自由恋爱,结婚一年。苏晴家境优渥,独生女,性格开朗外向,朋友很多,其中就包括这个青梅竹马的男闺蜜陈骏。周屿不是没有介意过,但苏晴总是说:“老公,你别那么小心眼嘛,陈骏就是我哥们儿,我俩要有事早有事了,还能轮到你?” 她撒娇耍赖,他也就一次次妥协,告诉自己要有气度,要信任。可现在,“信任”这两个字,像个脆弱的肥皂泡,被这块手表轻轻一戳,就炸裂得无影无踪。
更重要的是“钱”。那三十万,在苏晴眼里,或许只是账户里一个数字,一笔可以自由支配、用来维系她社交体面的“共同财产”。但周屿知道,那里面每一分,都浸透着母亲在纺织机前常年劳作落下的腰伤病痛,浸透着她对自己这个儿子未来生活的全部寄托和牺牲。那是母亲的养老钱,是他们的保命钱,不是用来给她男闺蜜买奢侈礼物的!
周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疲惫和心寒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需要钱, urgently。母亲的后续治疗、康复,都是巨额开销。他自己的积蓄已经见底,同事朋友能借的也开口了。苏晴呢?她自己的工资不低,但基本月光,买包买化妆品,和朋友聚会,从没为钱发过愁。结婚时就说好,他的工资负责房贷和大部分家用,她的工资自己支配,那三十万共同储蓄应急。现在,“应急”时刻到了,她却……
他最终没有在微信里发作。只是回了句:“妈这边情况不好,我走不开,生日宴你们去吧。” 苏晴很快回复:“啊?这么严重吗?那……我跟陈骏说一声。老公你也别太累,有事叫我。” 言语间的关切,在此刻的周屿听来,却空洞而敷衍。她甚至没有问一句,钱够不够?需不需要她做什么?或许,在她看来,有他在,天就塌不下来,而她的社交生活和人情往来,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那一晚,周屿守在母亲病床前,看着点滴一滴滴落下,听着监测仪规律的嘀嗒声,心如死灰。对苏晴,他第一次感到了彻底的寒心。那不仅仅是因为一块手表,一笔钱,更是因为在她价值排序里,他那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母亲,似乎远远排在了她男闺蜜的生日体面之后。这种清晰的认知,比任何争吵都更伤人。
02
母亲在ICU住了八天,终于转到普通病房,人清醒了,但半边身子不能动,语言功能也受损,需要漫长的康复。这八天,苏晴来过医院三次,每次待不到两小时,带着果篮或煲汤,问问情况,安慰周屿几句,然后接个电话,或是陈骏的,或是其他朋友的,便说有事先走。她妆容精致,衣着得体,与病房里愁云惨淡、憔悴不堪的周屿和他母亲,仿佛是两个世界的人。
周屿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接过汤,道声谢。他累极了,不只是身体上连轴转的疲惫,更是心里那种孤军奋战、无人真正分担的无力感。他提过钱紧张,苏晴皱眉:“这么贵啊?我卡里这个月工资还没到,到了我先转你一些。” 结果工资到账后,她转来了五千块,说:“剩下我要还信用卡,买了个新出的精华,还有陈骏生日那顿饭,我们几个人均摊下来也不便宜。” 五千块,对于每天大几千上万的医疗费,杯水车薪。周屿看着转账记录,连苦笑都扯不出来。
他动了那三十万共同账户的念头。这天晚上,安顿好母亲,他回到久违的家。家里干净整洁,却冷清得很。苏晴不在,大概又有聚会。他打开电脑,登录网上银行,查询那个共同账户。流水记录清晰显示,就在十天前,有一笔一万八千五百元的支出,收款方是那个腕表品牌的专卖店。而账户余额,只剩下二十八万出头。也就是说,除了买表的钱,苏晴近期还从这个账户支取过其他。
周屿闭了闭眼,拨通了苏晴的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背景音嘈杂,有音乐和笑闹声。
“喂,老公?”她的声音带着欢快的上扬语调。
“苏晴,你在哪?”周屿的声音干涩。
“跟陈骏他们几个在酒吧呢,庆祝他生日补过,你没来太可惜了。什么事呀?”
“我妈的医疗费,不够了。”周屿直接说,“我想动用我们共同账户里那笔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嘈杂背景音似乎被捂住了。苏晴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迟疑和不情愿:“啊?要动那笔钱啊?那是我们攒着应急和以后……”
“现在就是应急!”周屿打断她,语气忍不住带上了压抑已久的火气,“我妈躺在医院,这不算应急什么算应急?还是你觉得,给你男闺蜜买一万八的手表,才算正用?”
“周屿!你什么意思?”苏晴的声音陡然拔高,也生气了,“陈骏是我朋友,送份礼物怎么了?他帮过我那么多!那钱是咱俩的,我有权支配!你妈生病我也着急,我不是给了五千吗?你自己没本事赚不来钱,就知道盯着这点存款?”
“我没本事?”周屿气极反笑,心脏像被狠狠捶了一拳,“苏晴,那笔钱里有二十万是我妈攒了一辈子的彩礼钱!是她的血汗,是她的养老钱!你现在告诉我你有权支配,用来给你男闺蜜买表?我妈的命,在你眼里还不如陈骏的一块表?”
“你少拿道德绑架我!那是你妈,不是我妈!结婚时给我的就是我的!周屿,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不可理喻了,整天阴沉个脸,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苏晴的声音尖利起来,“你要用钱,你自己想办法,反正那笔钱不能动!我还有用!”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嘟嘟作响。周屿举着手机,站在冰冷的客厅里,只觉得浑身发冷,血液都凉透了。不是我妈,不是我妈……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原来,一年的婚姻,并未让她真正将他的母亲视为家人。原来,在她心中,那笔承载着母亲深情和牺牲的钱,只是“她的”财产,可以随意用于维系她的社交体面,而不能用于拯救他母亲的性命。
伦理困境像一张铁网,将他牢牢捆住,动弹不得。一边是重病在床、含辛茹苦养育自己的母亲,他身为人子,救母是天经地义,是底线;另一边是法律上拥有共同财产支配权的妻子,她的价值观和选择,与他南辕北辙,并且拒绝在关键时刻提供支持,甚至出言伤人。亲情与婚姻,责任与权利,在他面前激烈碰撞,血肉模糊。
接下来的几天,周屿没有再提钱的事。他变得异常沉默,除了照顾母亲,就是疯狂地联系一切可能来钱的渠道:咨询了大病医保的报销流程和上限,在网上发起了水滴筹(这让他感到难堪又无奈),向几个关系铁的朋友又艰难地开了口,甚至开始打听公司能否预支薪水或申请补助。他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但眼神里有一股狠劲,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
苏晴回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日渐陌生、沉默如山的丈夫。她有些心虚,也有些恼火,觉得周屿在用冷暴力惩罚她。她试图缓和,做好饭叫他,周屿不吃,说在医院吃过了;她找话题,周屿回应冷淡。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矛盾在一次探望时彻底爆发。那天苏晴难得主动说来医院,到了病房,母亲正在做康复训练,很痛苦,发出含糊的呻吟。护工和周屿扶着母亲,满头大汗。苏晴站在一旁,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从精致的皮包里拿出手机,似乎想拍个小视频,又觉得不合适,放了回去。这个小动作,落在了周屿眼里。
母亲训练结束,疲惫地睡去。苏晴小声对周屿说:“这里味道不好闻,护工专业吗?我看妈好像很受罪。” 周屿正在给母亲擦汗,闻言手一顿,抬眼看着她:“受罪?不做康复,她以后就真的瘫在床上了。味道不好闻?这是医院,不是五星级酒店。”
苏晴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好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也许有更好的康复中心?环境好一点。”
“钱呢?”周屿直起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更好的康复中心,钱从哪来?苏晴,我妈的治疗费、康复费,现在还有一大半没着落。”
“你又来了!”苏晴烦躁地压低声线,“除了钱钱钱,你还能说点别的吗?我不是说了让你自己想办法?我也有我的难处!”
“你的难处,就是不能动‘你的’钱,去救一条命,对吗?”周屿的声音依旧很平,却字字如刀,“而你的不难处,就是可以随手用一万八,去换你男闺蜜的一个笑脸,是吗?”
“周屿!你混蛋!”苏晴彻底怒了,眼泪涌了上来,“陈骏对我很重要!你根本不懂!你眼里只有你妈,只有钱!这个家你有关心过我吗?你妈生病,我压力也很大你知道吗?”
“你压力大?”周屿终于笑了,那笑容里全是讽刺和悲凉,“你的压力,是选择用哪只口红去参加聚会,还是纠结送什么礼物能让陈骏更开心?苏晴,我们离婚吧。”最后五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异常清晰。
苏晴惊呆了,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脸色煞白。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监测仪规律的滴滴声。周屿不再看她,转过身,继续给母亲掖好被角。他的背脊挺直,却仿佛扛着千钧重担。提出离婚,并非一时冲动,而是这连日来的冰冷绝望累积成的必然。他可以忍受贫穷,忍受劳累,但他无法忍受在至亲生命垂危时,最该并肩的人,却在计算着自己的得失,维护着另一个男人的体面。他的心,真的寒透了。
03
“离婚”两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的波澜远超周屿的预料。苏晴从震惊、愤怒到难以置信,最后哭着跑出病房。周屿没有去追,他坐在母亲床边,握着母亲无知无觉的手,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空茫。婚姻走到这一步,非他所愿,但似乎又是注定的。不同的出身,不同的价值观,对“家庭”、“责任”、“亲密关系边界”的理解天差地别,平日里或许能靠感情勉强弥合,一旦遭遇真正的风暴,便瞬间分崩离析。
然而,现实的压力并没有因为他的决绝而减轻半分。母亲的康复治疗不能停,费用像流水一样花出去。水滴筹筹到的钱有限,朋友的借款也快用完,公司的预支薪水手续繁琐且额度不高。周屿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深夜还要接一些外包的技术活,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但他不敢松,也不能松。
苏晴没有再提离婚的事,也没有再主动来医院。两人的联系降到冰点,除了周屿偶尔回家取换洗衣物,几乎碰不上面。家,成了一个暂住的旅馆,冰冷而没有生气。那三十万,周屿终究没有再去动,不是妥协,而是心死。那笔钱在他心里,已经和苏晴紧紧绑在一起,沾上了令他作呕的气息。他宁愿自己扛到吐血,也不愿再用那笔带着母亲心血、却被如此轻贱对待的钱。
转机出现在一个极其意外的时刻。母亲所在的医院,神经外科引进了一套国际前沿的脑神经康复辅助系统,正在招募首批临床试验志愿者。参与试验可以减免绝大部分康复费用,并有国内顶尖专家团队跟进。但名额极其有限,审核严格。周屿得知消息后,几乎是扑过去争取。他准备了母亲详尽的病历资料,写了长长的申请信,恳切陈述家庭面临的困境和对母亲康复的迫切期望。负责筛选的医生被他眼中的血丝和几乎偏执的坚持打动,但最终能否入选,还需要专家组综合评估。
就在等待结果的焦灼时刻,周屿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对方自称是某知名科技创投公司“基石资本”的高级投资经理,姓李。李经理语气客气而直接:“周屿先生吗?我们关注到您在开源社区发布的几个边缘计算架构优化项目,尤其是那个基于神经网络的轻量化模型,非常有前瞻性和实用性。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带着这个项目,来我们公司详细聊一聊?我们正在寻找这方面的早期技术合伙人。”
周屿懵了。开源社区?那是他工作之余的个人兴趣,也是他排遣压力的方式,最近因为母亲生病,他熬夜写代码时,顺手将一些不涉及公司机密的工作心得和构想放了上去,没想到会被创投公司看到。他第一反应是警惕和拒绝:“对不起,李经理,我现在个人情况比较特殊,母亲重病,恐怕没有精力……”
“周先生,请稍等。”李经理打断他,声音温和但坚定,“我们了解您的情况。事实上,我们投资团队中有人和您在同一家医院有亲属,偶然得知了您的困境,也对您的技术能力有所耳闻。我们看中的是您的技术和潜力。这次邀请,不仅是项目投资洽谈,我们也愿意以预支项目顾问费的形式,为您解决一部分眼前的燃眉之急。当然,这建立在您确实是我们寻找的人才基础上。请您务必考虑一下,时间可以按您方便的来安排。”
放下电话,周屿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突如其来的机会,像一道刺破厚重乌云的光。但他不敢抱太大希望,这些年,社会教给他的更多是现实的冰冷。然而,母亲的治疗不等人。他查了一下“基石资本”,确是业内颇有声望的机构。犹豫再三,他回复了李经理,约在两天后的下午,在医院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见面那天,周屿带着笔记本电脑和简单的项目资料,带着满身疲惫和孤注一掷的心情。李经理是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干练的女性,交谈后,还有一位看起来更资深、目光犀利的男人加入,是公司的技术合伙人。他们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技术主题。周屿起初有些紧张,但一谈到他熟悉和热爱的领域,谈到那些精妙的架构、算法优化,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思维变得清晰敏捷,言辞也自信流畅。他展示了开源项目中的核心部分,并阐述了自己对行业痛点的理解和未来可行的产品化思路。
两位投资人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问题都很专业且切中要害。交流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最后,技术合伙人点了点头,对李经理说:“基础很扎实,想法确实有独到之处,尤其是对功耗和实时性的平衡,看到了实际工程落地的经验。虽然项目还比较早期,但潜力值得赌一把。” 李经理看向周屿,露出笑容:“周先生,我们原则上同意,以种子轮投资的形式支持您将这个项目独立出来进行孵化。具体的估值、股权和投资条款,我们可以后续详细拟定。另外,基于您目前的情况,我们可以先提供一笔五十万元的项目启动兼个人紧急借款,利息按最低商业贷款计算,可以从后续投资款或您个人薪酬中抵扣。您看如何?”
五十万!周屿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不仅能彻底解决母亲目前的医疗康复费用,甚至还能留有盈余用于后续更长期的护理和更好的康复条件。巨大的惊喜冲击着他,让他一时有些晕眩。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询问了合作模式、股权分配、他的时间投入要求等细节。对方给出的条件相当有诚意,显然是真的看重他的技术能力。
“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也要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周屿最终说。
“当然,应该的。”李经理递上名片,“我们期待您的答复。另外,关于您母亲参与康复系统试验的事,我这边也托人问了问,您母亲的病例比较典型,入选的可能性很大,应该这几天就会有正式通知。”
双重喜讯!走出咖啡馆时,傍晚的阳光有些刺眼,周屿却觉得久违的暖意照进了心里。他第一时间冲回医院,母亲刚做完下午的康复,护工正在给她喂水。周屿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妈,有希望了,咱们有希望了。” 母亲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用能动的那只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
晚上,周屿回了家。他需要冷静思考,也需要面对和苏晴的问题。无论婚姻是否继续,他都需要一个了断。家里亮着灯,苏晴竟然在,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像是哭过。看到周屿回来,她抬起头,眼神复杂,有怨,有气,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周屿,我们谈谈。”苏晴先开口。
“好。”周屿放下包,在她对面坐下,神色平静。
苏晴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准备好的质问和委屈突然有些说不出口。她咬了咬嘴唇:“你……你真的要离婚?”
“是。”周屿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就因为陈骏那块表?就因为钱?”苏晴的眼泪又掉下来,“我承认,我当时考虑不周,但我也有我的社交圈,我的压力!你妈生病,我也很难受,可你从来就没好好跟我说过,就知道冷战,逼我!”
周屿看着她,心中已无波澜:“苏晴,不是一块表,也不是钱的问题。是我们对家庭、对责任、对婚姻的理解,从根本上就不一样。在我母亲生命垂危、我们家最需要共度难关的时候,你的选择是维护你和你男闺蜜的体面,是紧紧抓住‘你的’财产,是抱怨医院味道不好、护工不专业。你的压力,你的难受,我丝毫感受不到。我感受到的,只有你的计较、你的疏离,和你那句‘那是你妈,不是我妈’。”
苏晴脸色惨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
“那笔彩礼钱,”周屿继续说,“我会还给你。按照法律,属于共同财产的部分,该我的我不会少,该你的我也不会多占。我妈的医疗费,我已经找到办法解决了,不需要动用那笔钱。我们好聚好散吧。”
“你找到办法了?什么办法?”苏晴下意识地问。
“这与你无关了。”周屿站起身,“协议离婚吧,如果你同意,我找律师拟协议。房子是婚前我家付的首付,婚后一起还贷,该补偿你的部分,我会算清楚。家里的东西,你看着分。”他的语气像是在处理一桩公事,冷静、条理清晰,却透着彻底的疏离和决绝。
苏晴呆呆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那个曾经对她百依百顺、温和包容的周屿不见了,眼前的人,陌生而坚硬,带着一种经历过绝境淬炼后的冷冽光芒。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要失去他了。不是因为他穷,不是因为他顾不上家,而是因为她的自私、她的任性、她那份从未真正将他和他家人放在心上的漠然,彻底耗光了他的感情和期待。
“我……我不想离婚。”苏晴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恳求,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示弱到这个程度。
周屿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深深的疲惫和释然:“苏晴,太晚了。心寒透了,就暖不回来了。这样对我们都好。” 说完,他转身走向书房,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这段仓促开始、充满甜蜜假象、最终在现实风暴中狼狈收场的婚姻,是时候画上句号了。他的隐忍到了尽头,而爆发带来的,不是撕扯,而是斩断枷锁的决断和新的生机。那个曾经在婚姻中不断妥协、委曲求全的技术男,在母亲生命的重压下,被迫挺直了脊梁,露出了属于他自己的、锋利而坚韧的光芒。
04
离婚协议拟得很顺利。苏晴最初的抗拒,在周屿毫无转圜余地的冷静和那份清晰列出财产分割、债务承担的协议面前,渐渐瓦解。或许是她终于意识到无法挽回,或许是她娘家在了解情况后也觉理亏施加了压力,最终她签了字。周屿履行承诺,将共同账户中属于彩礼的部分折算出来,连同协议中约定的房产补偿,一笔笔算清,转入苏晴账户。过程平静得近乎冷酷,没有争吵,只有律师在场时公式化的确认。搬离曾经共同居所的那天,苏晴不在,周屿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没有太多不舍,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虚脱感,以及一丝挣脱束缚后的、微凉的轻松。
与此同时,母亲成功入选了康复系统临床试验,费用大幅减免,并得到了专家团队的精心指导。周屿也正式与“基石资本”签约,那笔五十万的启动资金如同及时雨,彻底解了医疗费的燃眉之急。他辞去了原来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到新项目的孵化中。挑战巨大,压力前所未有,但他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充实和激情。这是他擅长且热爱的领域,每一次技术难题的攻克,都带来巨大的成就感。更重要的是,这份事业给了他坚实的底气,让他能够给母亲提供更好的康复条件和陪伴。
他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住家护工协助照料母亲,自己则合理安排时间,确保每天都能陪母亲做康复训练,跟她说话,哪怕母亲大多时候只是听着,用眼神或简单的音节回应。母亲的康复进展缓慢但确实在好转,手指能微微活动了,能含糊地说几个字了,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让周屿欣喜若狂。他开始相信,命运在给予重击之后,真的会留下一线生机,而这生机,需要你用尽全部力气和智慧去抓住。
生活似乎走上了新的轨道,忙碌、充实,充满希望。周屿瘦了,但眼神明亮,眉宇间沉淀下了沉稳和坚毅。关于过去的婚姻,他很少去想,那像一场高烧后的梦魇,醒来后只余下淡淡的倦怠和教训。
几个月后的一天下午,周屿正在新公司的临时办公点调试设备,前台说有人找。他走出来,意外地看到了陈骏。陈骏看起来有些憔悴,手里提着一个礼品袋。
“周……周哥,不好意思,打扰了。”陈骏有些局促地开口。
周屿有些意外,但保持了基本的礼貌:“有事?”
“我……我是来替苏晴,也替我自己,道个歉的。”陈骏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袋子递过来,“这是那块表,我一直没戴,心里不踏实。苏晴都跟我说了。以前是我不懂事,太依赖和苏晴的哥们儿情谊,忽略了你的感受,更不该接受那么贵重的礼物,尤其是在伯母生病的时候。这表,物归原主。钱……苏晴说已经算清楚了,但这个,该还给你。”
周屿没有接表,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不用了。送出的是礼物,没有收回的道理。至于钱,我和苏晴已经两清。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陈骏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有些难堪,更多的是释然和愧疚:“周哥,我……我真的没想到会给你们造成那么大的困扰。苏晴她……她其实本质不坏,就是被家里宠惯了,有时候做事不考虑后果,人情世故上也糊里糊涂。离婚后她过得不太好,很后悔……”他顿了顿,观察着周屿的脸色,见对方无动于衷,便不再多说,转而诚恳道,“无论如何,对不起。也祝你和伯母以后一切都好。”
周屿点了点头:“谢谢。”没有再多言。
陈骏留下礼品袋,转身离开了。周屿看着那袋子,最终没有打开,而是将它放进了抽屉深处。那块表,连同那段荒唐的过往,就一起封存吧。他早已向前看了。
又过了两个月,母亲的康复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可以借助助行器慢慢走几步了,语言也清晰了不少。一个周末,阳光很好,周屿推着母亲在医院的康复花园里散步。母亲忽然拍拍他的手,含糊但努力地说:“小屿……苦了你了……妈拖累你……”
周屿蹲下身,握住母亲的手,眼眶发热,脸上却带着笑:“妈,你说什么呢。你把我养大,那才叫辛苦。现在儿子有能力了,该我照顾你了。你看,咱们这不是越来越好了吗?等你再好点,我带你去海边,你以前不是总说想去看看海吗?”
母亲笑了,皱纹舒展开,眼里有泪光,更多的是欣慰和满足。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这时,周屿的手机响了,是李经理。她带来了好消息,他们的项目原型得到了几家潜在客户的高度认可,下一轮融资的谈判进展非常顺利,估值比预期还要乐观。同时,她也委婉地提到,公司里一位同样做技术出身的单身女合伙人,在一次项目讨论会上对周屿赞赏有加,想私下认识一下,问周屿是否愿意周末一起吃个饭。
周屿看了看身旁仰头望着他、目光关切的母亲,对着电话那头温和而坚定地说:“李经理,谢谢您的好意,也请替我谢谢那位同事的赏识。不过目前,我只想专心做好项目,还有,好好陪我妈康复。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挂掉电话,他继续推着母亲慢慢往前走。花园里有些病人在家属陪同下活动,虽然依旧带着病容,但眼神里大多有了生气和希望。周屿的心很平静,也很充实。他失去了短暂的婚姻,看清了人性的某些自私与凉薄,但也因此被迫成长,挖掘出自己从未想象过的潜能和韧性。他守住了为人子的底线,扛住了生活的重压,并终于凭借自己的双手,为母亲和自己挣得了一份有尊严、有希望的生活。
未来的路还长,或许还会有风雨,但他已经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温暖和力量,来自内心深处对责任的坚守,对亲情的珍视,以及永不放弃的、向上的勇气。那些曾让他寒心刺骨的过往,如今都化作了脚下更坚实的土地。而他,会带着母亲,一步一步,走向属于他们的、更开阔明亮的未来。生活以痛吻我,我终将报之以歌,而这歌声的底气,来源于不灭的良知、不懈的奋斗,和心底始终留存的那份对善与真的信仰。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香茶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