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好外甥女,给舅舅争光了!这卡里有十八万,是奖励!到了北大,别怕花钱!”
大舅苏立强把银行卡塞进我手里,声音洪亮得整个酒楼都听得见。
全场沸腾,唯独我爸林建国的脸瞬间冰封。
宴席一散,他便将我妈堵在墙角,声音压抑着怒火:
“苏立强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哪来十八万?这事必须搞清楚!”
“林建国,你疯了!”我妈急得眼圈通红,“你这是要当众撕破脸,让他下不来台!”
我爸却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夺过我的手机和银行卡,决绝地说:
“我今天就是要让他下不来台!我倒要看看,他这张脸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冲到大舅面前,当着所有还没离开的亲戚,低头开始操作手机。
大舅的脸色由红转白,屈辱地站在那里,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因为我知道,无论那声短信提示音后出现的是什么数字,我们家,都回不去了。
我叫林晓夕,在今年夏天,成功把自己打包成了一个即将运往北京大学的包裹。
为了庆祝这份光宗耀祖的喜悦,我妈苏琴女士包下了我们市里最气派的酒楼——“锦绣阁”最大的一个包厢,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
包厢里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红木圆桌大得能坐下二十多个人,此刻正严严实实地坐满了。
三姑六婆,叔伯舅姨,以及一堆我只能靠着爸妈提示才能勉强对上称呼的远房亲戚,他们的热情像蒸笼里的热气,把我蒸得晕乎乎的。
“晓夕真是给我们老林家争光了!”这是我大伯公鸭嗓的赞叹。
“瞧瞧这孩子,多文静,一看就是读书的料!”这是某个我记不清脸的阿姨。
我只能端着一杯橙汁,挂着练习了无数遍的、标准而又略带羞涩的微笑,像个吉祥物一样在席间穿梭,接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祝贺。
我爸林建国,今天也一反常态。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平时在家里,除了看新闻就是摆弄他那些花花草草,话少得像按字收费。
可今天,他穿着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还是不怎么说话,但嘴角那抹压都压不住的弧度,以及给亲戚们添酒时那格外用力的手臂,都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他的骄傲,是那种老式收音机,需要自己慢慢调频才能捕捉到的信号,微弱但清晰。
与我爸的内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妈苏琴和她那边的娘家人,尤其是我大舅苏立强。
我妈今天美得像个新娘,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旗袍,在人群中穿梭,笑声清脆,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确保每一位客人都被照顾到。
而我大舅苏立强,则是这个场子的绝对气氛担当。
他穿着一件略显紧绷的Polo衫,肚子微微凸起,手腕上戴着一串油光锃亮的珠串。
他嗓门洪亮,笑声爽朗,一只手夹着烟,另一只手拿着酒杯,和桌上的男人们划拳喝酒,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他当年闯荡江湖的“光辉事迹”。
“想当年,我跟你们说,在南方做生意那会儿……”
他总喜欢用这句话开头,后面的故事版本众多,真实性有待考证,但总能引来一片惊叹和附和。
我爸的目光偶尔会飘向大舅。
那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看一出自己并不欣赏但又不得不看的戏剧。
他会下意识地皱一下眉,然后迅速移开视线,继续给他旁边的二叔倒酒。
我从小就知道,我爸和我大舅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墙。
这堵墙的材质,叫“偏见”。
据说,在我妈刚嫁给我爸那会儿,家里条件很一般,而大舅年轻时是个不安分的主,总想着一夜暴富,做生意屡战屡败。
我妈心疼弟弟,没少背着我爸从家里拿钱去接济他。
最严重的一次,我妈把家里准备买房的首付都偷偷挪用了一半给大舅去做什么“大项目”,结果自然是打了水漂。
那件事成了我爸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从那以后,在他眼里,大舅苏立强就和“不靠谱”、“爱吹牛”、“扶不起的阿斗”这些词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尽管这些年大舅的生意似乎有了点起色,不再需要接济,但在我爸林建国这里,他永远是那个需要提防的妻弟。
“晓夕,来,到舅舅这儿来!”大舅喝得满脸通红,冲我招手。
我乖乖地走过去。他一把揽住我的肩膀,身上浓烈的酒气和烟草味混合在一起,熏得我有点上头。
“好外甥女!北大啊!那是啥地方?全中国最厉害的大学!你可真是给咱们老苏家,也给你爸老林家,长了大脸了!”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拍着我的背,拍得我差点把刚喝下去的橙汁吐出来。
周围的亲戚们都笑着起哄:“立强,外甥女这么争气,你这个当舅舅的不得表示表示?”
“那必须的!”大舅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我苏立强的外甥女,能差事儿吗?”
他神神秘秘地从他那个鼓鼓囊囊的皮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包装,在大家面前晃了晃,然后一把塞进我手里。
那红包的厚度,远超我过年时收到的任何一个。
我有点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看向我爸妈。
我妈脸上是那种“我弟弟就是这么棒”的骄傲笑容,而我爸,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凝固了,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评估一个极具风险的投资项目。
这个小小的表情变化,像一滴冷水滴进了滚油里,让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知道,今晚的好戏,可能才刚刚开始。
“打开看看啊,晓夕!”一个表婶催促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手上那个红彤彤的信封上。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参加一场万众瞩目的开奖仪式,而我就是那个负责揭晓大奖的嘉宾。
在众人的注视下,我有点笨拙地撕开了红包的封口。
里面没有我想象中的一沓现金,而是一张崭新的银行卡。
卡片被一张红纸包着,上面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字:密码是你的生日。
没等我反应过来,大舅苏立强已经端起酒杯,站了起来,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向全场宣布: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外甥女林晓夕金榜题名的大喜日子!我这个当舅舅的,心里比谁都高兴!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我就知道她有出息!”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爸林建国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上,声音提得更高了。
“咱们家,穷过,苦过,但咱有志气!晓夕考上北大,这是光宗耀祖的事!我这个当舅舅的没啥大本事,也不能让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
他用手指了指我手里的银行卡,像一个将军在指点江山。
“这卡里,有十八万!一十八万!”他特意加重了“一十”两个字,仿佛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而是一个宣言,“八万是晓夕四年的学费,还有十万,是舅舅给的生活费!到了北京那种大地方,该吃吃,该喝喝,别给咱家丢人,也别怕花钱!舅舅给你兜着!”
“轰”的一声,整个包厢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我的天!十八万!”
“立强现在是真发财了啊!出手这么大方!”
“晓夕这福气可真好,有这么个疼她的舅舅!”
赞叹声、羡慕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我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却感觉它有千斤重。十八万……这个数字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天方夜谭。我们家只是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我爸妈一年的总收入加起来,可能还不到这个数。
我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傻傻地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仿佛能烫伤人的银行卡。
我下意识地再次看向我爸妈。
我妈苏琴女士的眼眶已经红了,她不停地用纸巾擦拭着眼角,脸上是无法掩饰的激动和欣慰。她看着自己的弟弟,眼神里充满了“我没白疼你”的自豪。
对她来说,弟弟的成功,仿佛就是她自己的成功,弟弟对她女儿的好,更是让她觉得这么多年的付出都值了。
而我爸林建国,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探究的神情。
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像X光一样,穿过喧闹的人群,死死地钉在大舅苏立强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喜悦,没有感激,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怀疑。
大舅似乎也感受到了这道灼人的视线,他端着酒杯,迎着我爸的目光,脸上带着一丝挑衅般的笑容,仿佛在说:“怎么样,姐夫,没想到吧?”然后,他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引来一片叫好声。
我被夹在这两种极端的情绪中间,一边是火焰,一边是冰山,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了。
亲戚们的恭维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可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谢谢你舅舅啊!”我妈推了我一把,把我从呆滞中唤醒。
“啊……哦……谢谢舅舅。”我的声音干巴巴的,听起来很陌生。
“跟舅舅客气什么!”大舅又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转身继续投入到和他那帮酒肉朋友的推杯换盏中去,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拿着那张卡,走回到我爸妈身边,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我把卡递给我妈,小声说:“妈,这个……”
我妈接过来,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嘴里还在念叨:“你舅舅真是……真是……有心了。”
我爸始终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满满地倒了一杯白酒,然后仰头一口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滑下,他重重地咳了两声,脸涨得通红。
我知道,这杯酒,他喝下的不是喜悦,而是满腹的疑云和即将爆发的风暴。
那十八万,对我来说是惊喜,对我妈来说是骄傲,但对我爸来说,它是一个巨大的问号,一个他必须亲自去解开的谜题。
宴席持续到晚上九点多,亲戚们才陆陆续续地开始告辞。大舅苏立强喝得酩酊大醉,被几个朋友搀扶着,还在嚷嚷着要“再喝三百回合”。我妈忙着招呼大家,给这个塞点水果,给那个递上打包盒,满面红光。
我爸林建国则全程沉默,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他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狼藉,将空酒瓶一个个码好,脸上的表情比包厢里没开灯的角落还要阴沉。
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喧闹的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
“累死我了。”我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但脸上的笑意不减,“不过今天真高兴,看到你大哥那样子,我是真替他开心。”
“开心?”我爸冷笑一声,将一个空盘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吓了我和我妈一跳。
“林建国,你发什么疯?”我妈皱起眉头。
我爸没有理她,而是径直走到我面前,伸出手,语气冰冷:“卡拿来。”
我心里一紧,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迟疑地递给他。
“爸……”
他一把夺过卡,转身对我妈说:“苏琴,你跟我过来。晓夕,你也来。”
他拉开一把椅子,在空旷的包厢里坐下,那架势不像是刚参加完庆功宴的一家之主,倒像是个准备开庭审案的法官。
我和我妈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我们默默地在他对面坐下。
“苏琴,我问你,你觉得苏立强现在一年能挣多少钱?”我爸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砸在安静的空气里。
“我……我哪知道。”我妈眼神有些闪躲,“他生意上的事,我也不懂。不过看他今天这派头,应该挣得不少吧。”
“不少?”我爸又是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你别被他的豪言壮语骗了!他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前两年做那个什么建材生意,亏得底朝天,还是你偷偷拿了三万块钱去给他填窟窿!这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妈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我爸的语气变得更加激动,他将积压了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还有!你别忘了,当年咱们俩辛辛苦苦攒了多少年,好不容易凑够了首付准备买房,你是怎么做的?为了他那个不着边际的‘发财梦’,你把一半的钱都拿去给他!结果呢?血本无归!害得我们多租了五年房子!这些事,你都忘了吗?”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父母辈的这段往事。
虽然从小就模糊地知道一些,但从我爸口中如此直白地讲出来,还是让我感到无比震惊。我看着我妈,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总提它干什么?”良久,我妈才挤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辩解。
“过去的事?”我爸提高了音量,指着桌上的那张银行卡,“那现在呢?张口就是十八万!他苏立强一夜之间变成比尔盖茨了?这钱从哪儿来的?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上长出来的?你动脑子想想!别是他又在外面捅了什么天大的篓子,欠了高利贷,想拿这笔钱做幌子,把我们家也拉下水!”
我爸的想象力,在涉及到大舅的事情上,总是能发挥到极致。
“不会的!大哥不是那种人!”我妈激动地站了起来,眼圈泛红,“林建国,你怎么能把人想得这么坏!他是我亲弟弟!他现在有出息了,疼外甥女,你作为姐夫,不为他高兴就算了,怎么还在背后这么揣测他?”
“我不是揣测,我是合理的怀疑!”我爸也站了起来,两个人隔着桌子对峙,气氛剑拔弩张,“我是一家之主,我有责任保护这个家,保护晓夕!我不能让她拿着一笔来路不明的钱去上大学!这事关原则!”
“什么原则!你就是面子!你就是看不起我弟弟,看不起我们苏家!”我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坐在他们中间,感觉空气都凝固了。这已经不是一张银行卡的问题,而是两个家庭、两种观念,以及一段尘封了近二十年的恩怨的集中爆发。
我爸深吸一口气,似乎不想再和我妈争辩。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稍微柔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坚定:“晓夕,爸不是不相信你舅舅,但十八万不是小数目。为了让你安安心心去上学,也为了让爸妈放心,这件事,我们必须搞清楚。”
他捏着那张卡,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当着他的面,把这卡里的余额查清楚。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林建国,你疯了!”我妈尖叫起来,冲过去想抢我爸手里的卡,“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在当众打你弟弟的脸,也是在打我的脸!”
“我是在维护我们家的脸!”我爸一把推开我妈的手,态度强硬得像一块石头,“如果这卡里真有十八万,是我林建国小人之心,我当场给他赔礼道歉!如果这里面有猫腻,那今天正好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清楚,以后让他别再打肿脸充胖子!”
“你……”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爸,说不出话来。
我夹在他们中间,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公开处刑的犯人的家属,羞耻、尴尬、无助,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恨不得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爸,别这样……”我试图劝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舅舅他也是好意,我们回家再说不行吗?”
“不行!”我爸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有些事,必须当场解决!拖得越久,越说不清楚!”
他不再理会我和我妈,拿着我的手机和那张银行卡,大步流星地就往包厢外走。他的背影,在空旷的走廊灯光下,显得异常孤勇和决绝。
我妈愣在原地,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捂着脸,身体微微抽动。
我不知道该去安慰她,还是该去追我爸。我感觉自己的人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十八万,彻底偏离了预设的轨道,正在冲向一个未知的、充满冲突的深渊。
最终,理智战胜了情感。我知道,如果任由我爸这么冲过去,今晚过后,我们家和我舅舅家,恐怕就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妈,你别哭,我去看看。”我扶着我妈的肩膀,轻声安慰了一句,然后快步追了出去。
酒楼的大厅里,还有一些亲戚没有离开,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大舅苏立强并没有走远,他被几个朋友架在沙发上,虽然还在说着胡话,但似乎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我爸的出现,像一个不和谐的音符,瞬间打破了大厅里残存的融洽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他面无表情,径直走到大舅面前。
那几个搀扶着大舅的朋友,看到我爸这副来者不善的架势,都识趣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
大厅里的说话声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姐夫?”大舅晃了晃脑袋,试图聚焦,他看着我爸,脸上还带着醉酒后的憨笑,“怎么了?是不是没喝好?走,咱们换个地方,接着喝!”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却被我爸一把按了回去。
“苏立强,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我爸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我问你,你给晓夕的这张卡,里面到底有多少钱?”
大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我爸,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不解,酒意也醒了大半。
“姐夫……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爸没有回答他,而是低头开始操作我的手机。我看到他打开了手机银行的APP,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点击着,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追了上来,正好看到这一幕。我妈也跟在我身后,她站在不远处,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我爸。
周围的亲戚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这是干嘛呢?”
“建国怎么了?喝多了?”
“好像是为了那十八万的事……”
这些声音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皮肤上。我的脸烧得厉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已经不是一场家庭内部的纠纷,而是一场公开的、堪称羞辱的“审判”。我爸是原告兼法官,而我那爱面子胜过一切的大舅,就是站在被告席上,等待宣判的犯人。
我看到大舅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紧紧地攥着拳头,身体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爸,眼神里是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那种冰冷和伤痛。
我爸对周围的一切都视若无睹。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手里的那部手机。他找到了短信查询余额的功能,输入了卡号,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问道:“密码?”
“爸!”我几乎是在哀求。
“密码!”他加重了语气,不容置疑。
我闭上眼睛,艰难地吐出了我的生日:“XXXXXX……”
我爸飞快地输入了密码,点击了发送。
整个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声决定性的宣判。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我能感觉到我爸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一定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接下来的场景:短信提示余额不足,或者只有区区几千块。然后他就可以举着手机,用事实来戳穿苏立强的谎言,捍卫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原则”和“尊严”。
他已经准备好了。
“叮——”
一声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在死寂般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它像法槌落下前最后的警告,又像行刑前拉开枪栓的声音,让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都跟着揪了一下。
我爸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他缓缓地低下头,目光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那一刻,我几乎可以肯定,他脸上即将浮现出“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带着一丝轻蔑和果然如此的表情。他会举起手机,像举起一面胜利的旗帜,对着所有人,尤其是对着我大舅,宣布他的胜利。他会用事实证明,他林建国的判断,从来不会出错。
大舅的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垮了下来,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他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即将面临的羞辱。
我妈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疼痛感却远不及心里的煎熬。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大厅里依旧是令人窒息的寂静。我爸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保持着低头看手机的姿势,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
“怎么了?建国,到底有多少钱啊?”一个急性子的远房叔叔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打破了凝固的湖面。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手机上移开,聚焦到了我爸的脸上。
我也看了过去。
然后,我看到了我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