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到嘉祐二年,地点是北宋的考场。

那张榜单贴出来,后边的人都说是“千年头一份”的神仙打架。

苏大胡子、他弟弟苏辙,还有曾巩、张载,这些后来响当当的大腕,全扎堆在这一科里。

照常理推断,状元帽子准得扣在苏轼头上。

连主考官欧阳修看了卷子都拍大腿叫好,铁了心要给他第一。

可偏偏揭榜那会儿,稳稳压住苏轼一头的,是个叫章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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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都替苏轼叫屈,觉得这纯属看走了眼。

可你要是把自己搁在宋朝朝廷那个位置,算算治国这笔细账,就能回过味来:点章衡做状元,非但没瞎,反倒是欧阳修脑子最灵光的一回拍板。

咋说呢?

苏轼那是才气冲天,通篇讲道理。

再看章衡那篇《干为金赋》,起手就是“九州不太平,搞钱最要紧”,满纸都是“银子”和“兵马”。

那会儿的大宋,不缺写诗的,缺的是能干实事、平事的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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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哥们到底多好使?

瞅瞅他在辽国大帐里的做派就懂了。

刚考上进士没仨月,就被扔去出使辽国。

这活儿不好干,辽国人马壮实,酒桌上损大宋使臣那是家常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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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国皇帝耶律洪基又玩老一套,在那儿阴阳怪气:“南边的读书人光会背书,拉不开弓吧?

不知贵使能不能露两手?”

这摆明了是个要把人逼死的局。

不接招?

大宋认怂,面子丢光。

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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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脱靶,那更是现眼,辽国正好借题发挥。

可章衡一句废话没有,心里跟明镜似的:跟这帮粗人讲大道理没用,得整点他们能懂的。

他站起来,走到一百步开外,搭上弓,撒放。

嗖嗖嗖三箭,箭箭扎在红心上。

辽国国主当场傻眼,嘴里直念叨:“南边竟然有这种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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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桌上的雷是排掉了,可章衡没闲着。

回程路上,他干了件更生猛的事——偷偷摸摸把北边的山川地形画成了图。

一回朝,他直接把《帝指要》拍在皇帝桌案上,支了一招:趁着辽军防务稀松,别光顾着防守了,直接推过去,把山后八州拿回来。

遗憾的是,宋神宗没那汉武帝的胆魄,这笔“钻空子进攻”的军事账,皇帝没敢认领。

虽然没能在战场上立功,但章衡这种“遇事平事”的脑回路,在地方治理上算是用到了顶。

到了真定府,对着那条年年撒欢发大水的滹沱河,前几任的招数全是“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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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衡到了地头,盘算了一笔水利账:水这么大,硬堵纯属往水里扔钱。

他琢磨出一套“束水攻沙”的路数——在窄吧的地方强行修堤,借着水的冲劲儿把沙子卷走。

为了盯着水位,他自掏腰包铸了三个铜兽戳在堤坝上。

这玩意儿设计得绝:铜兽嘴巴朝下,平时露在外头,一旦大水漫过兽鼻子,那就是到了警戒线,得立马加高堤坝。

老乡们不懂那些弯弯绕的水利大道理,但就认这个死理儿——“瞅见兽鼻看不见,赶紧修堤别偷懒”。

这招有多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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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流传下来一句顺口溜:“章公堤,大水见了也得低头。”

等到了澶州任上,章衡算的那笔“活命账”,更是让人心惊肉跳。

那时候官府垄断盐业,盐价上了天,老百姓买不起,只能挖野菜煮白水喝。

按大宋的王法,私自放盐那是掉脑袋的重罪。

摆在章衡面前就两条路:

A路:守规矩,眼瞅着百姓饿死,自己官运不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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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路:破规矩,开仓放盐,等着被御史参一本。

章衡眼皮都没眨,选了B。

他在大堂上贴了张手写的告示:“百姓得吃盐,这事儿不听上头的,与其饿死造反,不如先救人。”

果不其然,三司使的弹劾折子后脚就到,帽子扣得极大——“无视制度,擅废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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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扯情怀,只甩数据:

“放开盐禁七天,澶州没饿死一个人;要是再晚十天,这地方二十万口子全得成流民。”

宋仁宗看完,闷了半天不吭声,最后提笔批了几个字:“澶州的盐务,听章衡的。”

这就是章衡的调性。

他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仁义道德,眼珠子只盯着结果: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

甚至连后来苏轼治理西湖,背后都戳着章衡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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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苏大才子修苏堤,点子是不错,可工程量大得吓人,淤泥往哪运?

干活的人哪来?

这会儿章衡正好是两浙转运使。

苏轼正愁得薅头发呢,章衡二话没说,直接调了400艘运粮船和40个专业水工去撑场子。

而且,把淤泥堆成长堤隔开湖面这个核心技术方案,也是章衡给苏轼支的招。

结果呢,“苏堤春晓”成了千古名胜,苏轼写诗留了名,章衡的名字,连块石碑都没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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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晚年给章衡的儿子写信,还感慨:“当年你们爷俩的帮衬,东坡我刻骨铭心。”

原因很现实,也很无奈。

头一条,这人不混圈子。

王安石变法那会儿,章衡觉得青苗法有点道理,但他愣是拒绝加入王安石的改革班子。

他的理由很硬:“非官非士,乱了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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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站队旧党,也不抱新党大腿。

这种人在官场上,注定是孤家寡人。

第二条,他写的书实在太干巴。

苏轼留下了《赤壁赋》,章衡留下的是《水利纪略》《边图要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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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史》里提到他,就冷冰冰一句:“曾为盐铁判官,治绩卓然。”

但老百姓心里有另一本明白账。

在真定,乡亲们给他立了“章公庙”。

听说那儿求雨特别灵。

而在滹沱河边,老人们教训后生时会念叨:“章老爷教咱拦水;咱拦得住,饭碗才端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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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修不倦,解困三州;有功无名,实利千户。”

章衡这一辈子,其实就赢在算准了那笔“实惠”的账,却输在了那笔“名声”的账。

但也多亏有他这样的人,大宋的百姓才能在诗词歌赋之外,吃得起盐,睡得安稳觉。

苏轼固然耀眼,可一个朝代要是全成了苏轼,恐怕也长久不了。

它还得有章衡这样的人,在泥地里修堤,在边境上拉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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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源:

《续资治通鉴长编》嘉祐二年至元祐七年相关卷轴(中华书局,2006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