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J.Paul Oakenfold 和棉棉在 Park97 摄影:庄杰
Miwa、赵可和Stella曾经一起在Park97表演过这首歌…
2025年年尾,连着追了两部美剧,《All Her Falt》和《The Beast In Me》。
《All Her Falt》的女主角是《继承》中的女主角,而男主角则是《白莲花度假酒店》第一季中的男主角。《The Beast In Me》的女主角是《国土安全》中的女主角,男主角则是《美国谍梦》中的男主角……这是一种奇妙的混搭组合,肯定有很多人跟我一样是为了这样的拼贴而来的。但是这两部剧我都没有追到最后!演员们的表演依然是一流的,只是剧本都像是有人工智能参与写作的作品,或者说,它们都呈现出一种算法美学反向训练人类创作者的痕迹。
我喜欢拼贴,拼贴让各种人物和事件平行存在的同时,还可以呈现出碎片之间的缝隙。但是像《继承》这一代的写作者是带着身体的重量的,他们笔下的角色们常常在并不服务剧情的情况下说话、沉默、犯蠢,让观众感到尴尬,角色之间的权利关系往往带着微妙的倾斜,那是一种人类写作特有的温度。也许当年追《国土安全》的观众已不再那么孤注一掷,但是我们依然记得女主角的精神状态不是一种设定,而是一种风险,那些漫长而浪漫的绝望、职业的无奈,以及各种各样的悲伤、孤独和崩溃都是实打实的,她随时可能把剧本拖进一个难以收拾的方向。
回忆过去,总觉得过去有很多时间,其实这是一种错觉,过去并非岁月静好,因此我们才会为《国土安全》中凯莉的狂躁症怦然心动。连续剧的特点是我们可以随着它一起跨越年代,在最初的三季里我们关注的还是比较文学的那些部分——那些细节,那些不符合正常逻辑的内心世界。随着我们渐渐地被生活深入,到了第八季时,奇迹般地发现它与现实竟如此一致,耗时18年的阿富汗战争终于落幕,动荡并未停止,世界的灾难就是我们的灾难。关于爱与背叛,以及我们总是在定义的,有关什么是最重要的什么是暂时不重要的,我们生活中的每一场灾难都是由这些问题带来,我们必须重新学习和定义我们的道德准则,并修补我们曾经犯下的错误。尽管,我们和凯莉从事完全不同的工作,我们过去所有的艺术工作都是远离和隐去政治,我们曾经彻夜讨论如何用艺术的秩序表达我们的疯狂。我们曾经被“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和“不可控的叙事风险”拯救过,但是现在,世界正在系统性地回收这种风险。
我并不是“从技术是否介入”去判断一部作品是否好。作者是否愿意承担风险,就像作品是否有灵魂,就像写作时是否默认会有人不喜欢,会有人中途离场,会有人误解……
人工智能是没有我执的。我的好朋友Casper的视频号averageK,是一个AI音乐频道,从2025年春天开始,几乎每天一首新歌,作品主要由真人Casper写词,由她在Suno上创造的两个角色乌玛金和高堡旺姆演唱编曲,曲风覆盖了所有的电子舞曲类型。我是乌玛金的粉丝,我幻想她就是我的一个化身,这个频道暂时只有几位听众,但这并不影响Casper的创作和发愿,她希望这个频道会演化成她心目中完美的机器人,像《银河系搭车客指南》里的机器人Marvin那样,在物质世界里保持冷静和对人类困境的体谅,以及,最终能帮助大家摆脱困境……
这段话是我的法文版《熊猫》的编辑Charles Recourse发给我的,当时我们在说上海。Charles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他是法国年轻一代重要的文学翻译,曾翻译过David Foster Wallace的著作。我们2007年第一次见面时他二十多岁,我们在一片阳光强烈的平原上见面,他说我们可以站在彼此的阴影里。前几年他到上海旅行时住我家,当时我住在东大名路北外滩。一张银色的长桌对着黄浦江,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上海特有的人工奇幻,我通常说这是“plastic fantastic”。公寓的阳台对着东方明珠和金茂大厦,建筑的顶部似乎总是被雾遮住,晚上江面上会有一些挂着彩灯的船,大多都是银行广告。我更喜欢熄灯以后的江面,那时会有一些黑色的船静静地移动着……这片景观可能是恰尔斯有关上海的“最后一场雪”,因为每次谈到上海他都要谈到这片景观。
Léo Strintz的《帝国与缺席》中的“帝国”,并不是某个地点,而是我们被允许讲述的一切故事的总和……
我记得2000年初的时候,老外朋友喜欢说“上海像《银翼杀手》”,他们把霓虹灯、潮湿、密度、混杂感想象成亚洲城市的预言式原型,那是“他们的上海”,我在我的文字中也描绘了“他们的上海”,我喜欢在文字中让多种现实高度并列。而“我们的上海”,从来不在那种“赛博黑夜”里——它既没有洛杉机的末世烟雨,也没有那种全城黑蓝色反光的绝望仪式。上海确实拥有奇异的视觉张力,但它们并不属于“反乌托邦”,那些西方人看见的不是“我们的上海”的现实,而是他们想从东方城市上读取的未来感。上海的未来感从来不仅仅是“科幻”的,它是流动的,是故事未被记录时最自由的那种气息,上海从来都没有按照别人想象的方式存在,那些年人人都握着自己的故事,它们并没有被系统识别,也没有被投射到任何大屏幕上——每个人都是未登录的角色。
如果让我来设想一个有关上海夜晚出去玩的故事,我首先会想到那道华丽的亚洲第一弯,当车从延安路高架转向外滩时,就像是把车开在了黄浦江面上,我幻想有几辆车从此停在了转角处的时间里,在夜晚的黄浦江面上,车上的男男女女都在谈论爱与爱情……尽管其实夜晚的能量太强,很多时候大家都没怎么听明白对方在说什么。我们总是在出租车上谈论爱情,对影响命运的暗流一无所知。
棉棉和包一峰在 Park97,摄影:庄杰
我还可以想象我自己拿着两部手机出门搜索不见了踪影的情人。我总是在等一个电话或者短信,这是比较常见的面对一段麻烦的关系时会发生的状况,非常戏剧性和不健康,非常激烈和绝望,非常“法科特阿婆”(fucked up),但也非常真实和诚实。
我陆续收到了朋友们在家里、在上海人阿咪的车上、在金茂凯悦的房间、在茂名南路dkd、在Goya酒吧、在Park97开Party的短信……之后我出门去了Park97,见了几个朋友,每个人都似乎对我敞开心扉。
(上)DJ.Paul Oakenfold在 Park97,摄影:庄杰
(下)Dj.Paul Oakenfold、棉棉、庄杰在 Park97,摄影:庄杰
已经过了午夜了,茂名南路68弄68号刘婉容的家,她还在为去Park97打扮,平时她其实不怎么化妆。她的邻居都是上海人,他们看着这个台湾女孩把楼道的锅炉房改成了镶满复古黑白马赛克的浴室,她有着江南女子的身材,一张圆圆的小脸,美丽的单眼皮,盘着的长发是她的标志(有时插一根发簪)。她的奶奶是杭州人,爷爷也是江苏人。爷爷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据说讲的一口流利的英语,几乎没有口音。刘婉容说话很嗲,但性格有点像男孩子。她觉得自己前世大概在老上海生活过。以前她经常去上海的旧货市场收老东西,不仅仅是老旗袍,还有老式的碎钻石首饰、包、手表、怀表、烟盒,总之可以让她穿戴的老东西她都会收,这些东西在上海也不贵。她会把老旗袍新穿,那些老的透明的纱的旗袍,纱上印着不透明的花案,她会在旗袍里配穿泳衣。晚上出去玩时,她的妆容是老上海香烟广告牌上的那种,眉毛很细,淡妆,很红的口红。有时她会把头发梳成一个细细长长的辫子,发尾像毛笔,很多人都会觉得她的头发是假的,因为看上去又怪又有趣。如果穿得更传统一些的话,她会专门去梳一个20年代的浪板型的发型。精心完善自己的20年代装扮的最后,她会配上一双怀旧式样的Charles Jordan的枣红色亮皮的高跟鞋。
刘婉容在上海的夜晚出门是为了看和被看。她出门是为了去看美丽的东西(而不是为了艳遇),这也是为什么她从不去啤酒屋,她不喜欢喝醉说话乱七八糟的人,她也不会去会有人打架的地方。
Chris Hanley(《美国精神病人》的制片 )和Molly Hassel在Park97,摄影:庄杰
Park97的设计很有趣,它是一个外面可以看里面、里面可以看外面的地方。进入复兴公园走向Park97的那些时刻,通常大家都会先透过玻璃窗往里观察,那里有跟刘婉容家一样的红色。这个设计很像一个鱼缸,Park97塑造的是一种经验,其实它所使用的装饰材料一般,那幅画也就那样,他们创造了一种与人和音乐有关的经验。我们都记得复兴公园里那些踩着高跷的表演者,这是我们第一次看到这样一种梦境般的夜晚的生活。
Park 97刚开张时,那里的音乐有Prince、Abba、Buddha Bar、Café del Mar、Gloria Stephane、Bee Gees。Park 97隔壁是香格纳画廊。这天夜里,法国青年Franck Serrano正在为巴黎的一个展览做准备工作。他喜欢这个展览,也很高兴能整晚在复兴公园用法语记下对上海的感觉,他在那里一直待到早上,并且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瑞士人Lorenz Helbling 90年代开在复兴公园的香格纳画廊
我可以想象,中途有过一位香海女孩来香格那画廊看法兰克,当时那位女孩正在全城搜索她的情人,在交谈中,这位法国青年说出了长长的一段感叹:……男人就像是二手车,他们往往都曾属于别的什么人。他们的交换价值通常高于他们的使用价值,这是男人的主体缺陷,同时亦是他们主要的妙处所在。男人是否年轻并不是一个问题,问题在于他们总是已被使用、被驾驭、被撞击、被整修……他们度过自己的故障,他们变得干涸乏味,并且在不晓得什么时候的中途会拒绝运行,时常留给你一串担忧和怀疑。我要给女人们的首条建议是,千万不要以为你将拥有一部崭新的车,一个为第一次使用作好准备的完美无瑕的男人。爱情是一个散落着跳蚤或者有时是游魂的二手市场,无须对你在其中觅得的东西感到害怕。男人热衷于习惯、舒适、老式风格。拥有一个安静的妻子、一场美妙而又顺畅的驾驭……是他们想用来爱女人的方式,也是他们希望的女人爱他们的方式,那是他们的引擎或是他们想象力的局限。更深入地说,一个男人喜欢陷在他的记忆或是他和谐生活的白日梦中,乐于感到那些记忆没有被现在过多地干扰,那是男人的工作。一个被爱上的男人总是出现在其他女人梦想的边缘。一个被爱上的男人像是一部全新的机械,再次变得性感无比,充满了活力和勇气,同时还附带一张全新的记忆存储卡以及一种全新的感知。对女人来说,一个男人当他从自己先前的恋爱史中获得一种迷人的混合气质时是相当有魅力的。这样的男人,他的气味是强烈的,它包容了许多女人的芬芳和香水味。在通常意义上,一个男人是他所遇的女人们所产生的结果。他所要求的只是一个安全的旅程,那是他唯一可以承受的。
作者:棉棉
编辑:子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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