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烧个骨灰盒都要三千块?这也太黑了!”王芳手里捏着火葬场的缴费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声音尖利得刺破了走廊的死寂,“李强,你大伯这辈子是专门来讨债的吧?活着时候吃咱家喝咱家,走了还得再刮咱们一层皮!”
我蹲在殡仪馆冰凉的水磨石地上,手里紧紧攥着大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指节泛白。
“少说两句吧,人都走了。”我的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走了?走了就完了?”王芳把单子往我身上一摔,“这十年,他一分钱没出!咱们那个家都要被他拖垮了!现在还要给他风光大葬?你哪来的钱?又要去借?”
走廊尽头,大伯的遗体正被推向焚化炉。那个干瘦的老头,那个在我家沉默了十年的影子,终于要化成一缕青烟。我心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恨意。
直到回家整理遗物,我在那张散发着霉味的老木床下,拖出了那个大伯视若性命的沉重木匣子。
那时我才明白...
故事得从十年前说起。
那是2013年的深冬,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窗棂。父亲肺癌晚期,弥留之际,枯瘦的手死死抓着我的手腕,眼珠浑浊却瞪得老大。
“强子……你大伯……苦了一辈子。他是木匠,没儿没女……我也走了,他就是孤家寡人。你得……得给他养老。”
父亲咽气前,逼着我发了毒誓。
办完父亲丧事没出一周,大伯就来了。
那天我正在单位为了一个项目焦头烂额,接到王芳电话,说门口有个要饭的老头赖着不走,非说是我大伯。我急匆匆赶回家,在楼道里看见了他。
70岁的李国富,穿着一件不知多少年前的深蓝中山装,袖口磨得露出了棉絮,脚下一双解放鞋沾满泥浆。他背着一个巨大的红白蓝编织袋,手里还提着一个刷了清漆的老式木箱子,缩在防盗门旁边,正哆哆嗦嗦地抽着自卷的旱烟。
那股浓烈的烟叶味,呛得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
“大伯?”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他抬起头,满脸沟壑纵横,看见我,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强子,我是大伯。”
王芳站在门里,隔着防盗纱窗,脸拉得比驴还长。
那是大伯进我家的第一天。他把那个编织袋往客厅一放,里面滚出来几件破旧的棉衣和一堆木匠用的斧头、凿子。那个木箱子,他却死死抱在怀里,谁也不让碰,最后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那个不足六平米的次卧床底下。
王芳当晚就跟我吵翻了天。
“李强,你疯了?咱们这房子才八十平,贷款还没还清,儿子眼看要上小学,现在弄个70岁的糟老头子回来?你当咱家是养老院还是慈善机构?”
我坐在床边,只觉得头疼欲裂:“那是我爸临终交代的,我能怎么办?扔大街上?”
“他有低保吗?有退休金吗?有医保吗?”王芳连珠炮似的问。
我沉默了。大伯是农村老木匠,打了一辈子家具,但那个年代没交过社保,手里估计也没几个钱。
“先住着吧,有口吃的就行。”我只能这么说。
但我没想到,这一住,就是十年。而这十年里,大伯真的就像王芳说的那样,成了一个只进不出的无底洞。
大伯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但他的存在感极强。
首先是味道。老人身上特有的那股陈腐味,混合着常年抽旱烟的焦油味,迅速占领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王芳是个有洁癖的人,每天拿着空气清新剂喷个不停,但那股味道就像长在墙皮里一样,根本去不掉。
其次是生活习惯。大伯在农村过惯了,上厕所经常忘冲水,洗脸水舍不得倒要留着冲厕所,结果弄得卫生间地板总是湿漉漉的。他还不爱开灯,晚上经常像个幽灵一样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抽烟,有好几次我半夜起来喝水,被那一明一灭的烟头吓得差点叫出声。
最要命的,是钱。
大伯住进来的第一个月,我委婉地提过,能不能把他的农村低保转过来,或者手里有没有点积蓄,贴补一下家用。
大伯当时正在摆弄他的烟斗,听我说话,手顿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半晌才闷声说:“钱……没带出来。家里房子塌了,都没了。”
我心里凉了半截。
从那以后,他真的就没掏过一分钱。
家里的米面油,他吃得比谁都香;水电费,他用得理所当然。哪怕是感冒发烧买个药,他都会站在药店门口,双手插在袖筒里,等着我掏钱付款。
更过分的是,他虽然不掏钱,却还“要钱”。
每个月,他都会找我要几十块钱零花钱。理由五花八门:买烟叶、买鞋垫、买膏药。钱不多,一次五十一百的,但在我和王芳背负着房贷、车贷、孩子补习费的重压下,这每一笔支出都像是在割肉。
2015年,儿子上小学,需要交一笔择校费,家里还差两万块。
那天晚上,饭桌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王芳把碗摔得叮当响,指桑骂槐:“有些人啊,光长嘴不长心,看着家里难成这样,手里攥着棺材本也不肯拿出来救急。”
大伯端着饭碗的手抖了一下,他没抬头,只是默默地把碗里的白饭扒进嘴里,连菜都没夹。
晚饭后,我走进次卧。大伯正坐在床边,用一块破布擦拭那个从不离身的木箱子。
“大伯,”我咬了咬牙,开口道,“家里……确实紧手。您要是手里有宽裕的,能不能先借我点?以后我一定还。”
大伯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浑浊而深邃。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个木箱子,最后摇了摇头。
“强子,大伯没钱。”
那一刻,我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没钱?一个干了一辈子活的老木匠,连几万块积蓄都没有?谁信?
“行,您没钱。”我冷冷地丢下一句,转身摔门而去。
从那天起,我对大伯仅存的那点亲情,也慢慢磨没了。
接下来的几年,我们和大伯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冷战。
王芳不再给他好脸色,甚至不再给他做早饭。大伯也不恼,每天早上自己啃两个冷馒头,喝两口凉白开,然后背着手出门。
他每天都在外面晃荡,直到天黑才回来。没人知道他去哪了,也没人关心。有时候看见他在小区垃圾桶旁边转悠,王芳就嫌恶地把窗帘拉上:“丢死人了,让邻居看见还以为我们虐待老人。”
2018年,我遭遇了中年危机。公司裁员,我失业了。
那是家里最黑暗的一段日子。房贷要还,孩子补习班要交钱,双方父母还要赡养。我每天跑人才市场,晚上开滴滴,累得像条狗,回到家还要面对王芳的哭诉和大伯那张木然的脸。
有一天晚上,我喝醉了酒回家。看见大伯正蹲在阳台上,借着月光修补一把破椅子。那是把不知从哪捡来的烂椅子,他修得全神贯注。
酒精上头,我积压多年的委屈爆发了。
“修修修!就知道修这些破烂!”我冲过去,一脚踢飞了那把椅子,“家里都要揭不开锅了!你能不能别添乱?这十年,你哪怕往家里拿回来一袋米也行啊!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的?”
大伯被我吓了一跳,整个人缩在墙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嗫嚅着嘴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滚!都给我滚!”我吼完,瘫倒在沙发上嚎啕大哭。
第二天酒醒,我有些后悔,但并没有道歉。大伯也没提这事,只是变得更加沉默了。他出门的时间更长了,有时候甚至很晚才回来,身上带着一股更重的酸臭味。
王芳说:“他在外面捡破烂呢,攒私房钱呢。”
我冷笑:“攒吧,带进棺材里去。”
时间一晃到了2023年。大伯80岁了。
那个冬天特别冷,大伯在一场流感中倒下了。原本硬朗的身体像被抽去了筋骨,迅速垮塌。他瘫痪在床上,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这成了压垮我们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王芳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心肠软,还是每天给他擦身子、换尿布。只是每次换完,她都会在客厅里红着眼圈骂:“这就是个讨债鬼!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大伯似乎也知道自己讨人嫌。他尽量少吃少喝,想少上一几次厕所。他躺在床上,整天盯着床底下发呆。我知道,他在看那个木箱子。
临终前那个晚上,回光返照。
大伯突然有了精神,招呼我过去。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手像枯树枝一样抓着我的袖子。
“强子……”他声音微弱,像是风箱在拉动,“大伯……要走了。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心里五味杂陈,看着这个在我家住了十年的老人,竟然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
“床底下……”他指了指下面,“那个箱子……给你。”
我点点头,敷衍道:“行,我知道了,您歇着吧。”
大伯眼里闪过一丝急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太累了。他的手慢慢松开,浑浊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最后定格在一个虚无的点上。
凌晨三点,大伯走了。
葬礼办得很草率。王芳心疼钱,一切从简。火化完,把骨灰盒寄存在公墓,我们就回家了。
一进家门,那种压抑了十年的气氛似乎瞬间消散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荡荡的死寂。
“把次卧收拾出来吧,”王芳一边换鞋一边说,“把那些破烂都扔了,那个床也扔了,味儿太大。给儿子弄个书房。”
我默默地走进次卧。大伯走了,但他留下的味道还在。墙角的旱烟袋,窗台上的老花镜,还有床底下那个他守了十年的木箱子。
我费力地把那个木箱子拖了出来。
箱子很沉,不知道是什么木头的,上面刷着厚厚的清漆,边角包着铜皮,已经磨得锃亮。一把老式的大铁锁挂在上面,锁孔都生锈了。
“这破玩意儿还要锁?”王芳拿着扫把走进来,看见箱子,嫌弃地皱起鼻子,“赶紧扔了,指不定里面装的一箱子烂木头还是什么脏衣服。”
我也以为是些木匠工具,或者他捡来的破烂。这十年来,他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们碰这个箱子,我想不出这有什么值得保密的。
“打开看看吧,万一有点什么证件。”我说着,去工具箱找了把锤子。
“能有什么?我就不信他还能攒下金条?”王芳嗤笑一声。
我举起锤子,对准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第一下没砸开。“哐!”第二下,锁梁变了形。“哐!”第三下,锁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了沉重的木盖子。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王芳手里的扫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也僵在了原地,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箱子里没有烂木头,没有脏衣服,也没有我想象中的废铜烂铁。
映入眼帘的,是整整齐齐、码放得像砖头一样的一包包东西。
每一包都用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外面缠着麻绳,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日期和数字。
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扑面而来。
我颤抖着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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