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禧的侄孙炮制大案，太原老刑警眼中的1995年6.29抢劫运钞车案|卡车|吉普车|太原市|抢劫|白崇禧|轿车|运钞车

1995年6月29日18时35分，一辆蓝色的运钞车从农业银行太原市北郊新城营业所驶出，车上装的是当天营业所结余的储蓄款30万元（分装在三个钱箱内），准备运到总行入库，他们不知道的是，运钞车刚驶上道路，一辆红色桑塔纳轿车就悄悄跟了上去。

18时40分，一辆原本停在迎新北三巷路段的东风140型卡车突然启动并加速，一头撞上了运钞车的车头，运钞车司机李某和坐在副驾驶上的营业所副主任王某要和开门下车卡车司机理论：“你怎么开车的啊？！”

东风140卡车

然而卡车司机却伸手入怀，突然掏出一支54式手枪对准两人各开了一枪，运钞车司机和王某中弹倒地。与此同时，跟着运钞车的红色桑塔纳轿车上跳下两名手持小口径手枪的男子，不容分说就对着运钞车疯狂射击，运钞车并不防弹，车上的押运员郭某下车后拼命抱住其中一名匪徒和他发生搏斗，另两名押运员则先后被小口径步枪击倒后被歹徒丢出车外，而郭某不久也被小口径手枪枪柄砸晕。然后他们冲进运钞车，将装有30万元巨款的钱箱抬上红色桑塔纳轿车后逃之夭夭，整个过程只有2分钟。

红色桑塔纳轿车

30万元巨款被劫，五名押运人员两重伤两轻伤（郭某只是被砸晕，但并没有受伤），整个太原市为之震动，在接到报警后，山西省公安厅分管刑侦的副厅长丁松林、刑侦处处长白振华，山西省公安厅副厅长兼太原市公安局局长张升东、太原市公安局副局长杨晓桥、柳振兴、闰永安、张金维等领导先后驱车赶到现场并在距离现场最近的北城分局南寨派出所就地成立专案组指挥侦破工作。

当日，山西省省委秘书长万良适、太原市委书记王云龙、市长曹中厚亲临太原市公安局听取专案组的初步汇报，并要求限期破案。

现场勘查发现，罪犯所持枪支系制式“五四”式手枪、小口径枪，经过访问受害人和现场目击者，确定歹徒为四人，两人乘坐东风卡车、两人乘坐桑塔纳轿车，东风卡车在前，桑塔纳轿车在后，东风卡车和运钞车相撞后，先从卡车上跳下两名歹徒，持枪将司机李某和坐在前排的王某击伤，与此同时，紧随其后的轿车上跳下两名歹徒窜入车厢，其中一人开枪将两名押运员击伤，另一人用枪托砸晕押运员郭某后，四名歹徒携30万元巨款钻进桑塔纳轿车逃窜。歹徒在全部作案过程中无蒙面和伪装……

此案是一起有预谋、有组织、有准备、精心策划的武装抢劫案件，罪犯胆大心狠，手法熟练狠辣，能熟练使用枪支，会驾驶车辆；快速作案，快速逃离，对运钞车行驶路线熟悉，对太原市地理环境熟悉，明显事先踩过点，很可能是在长期生活在太原的人员进行的作案，有接触枪支和车辆的条件或者盗窃枪支和车辆的前科。作案动机应是劫财，说明罪犯没有正当收入且花钱如流水。

目击者反映一条重要线索：红色桑塔纳的车牌号为“山西35-07042”，于是专案组立即部署在全省范围内堵截车牌号为“山西35-07042”的红色桑塔纳轿车，要求所有红色桑塔纳轿车全部要拦下检查，同时对全省的火车站、汽车站、机场进行监控；太原市公安局防暴大队、交警大队、三城两郊公安分局立即对社会面进行清查、控制并启用特情耳目查控可疑分子，一张搜捕大网被迅速张开。

被遗弃在现场的东风140卡车的车牌号为“晋A-06208”，车门上喷着“太原市北郊东风福利白灰厂”字样，左前轮爆裂；同时现场还留下了红色桑塔纳加速逃离时的车辙印和橡胶摩擦痕迹。被撞击的运钞车车门变形，玻璃破碎，车内有弹孔、弹头、大量血迹和搏斗留下的痕迹。

案情分析会上，专案组经讨论后决定围绕现场留下的卡车和轿车的车牌号充分发动群众提供线索，根据劫匪作案的超常型进行大范围排查，逐步缩小包围圈。

6月30日凌晨，专案组接到群众报案，在晋祠干部疗养院西侧的公路上发现一辆没有牌照的红色桑塔纳轿车，张升东局长和太原市刑警大队戴来伟大队长（划重点，要考）立即带着侦技人员赶去进行勘查——

轿车停在南郊晋祠疗养院附近通往天龙山的岔路口上，车体完好，没有明显的损坏痕迹，车身明显被冲洗过，车内有三个空的农行专用钱箱和一枚农行公章，另外在后备箱和备用胎上发现少量的河沙和虰螺。技术人员在车内的小工具箱上方和油箱盖后上方各发现一处弹孔，另外还在车内的隐蔽处发现四种血型的血迹，分别是A型、B型、AB型和O型。

张升东和戴来伟判断，劫匪抛弃交通工具，显然还没有外逃，还藏匿在太原；车内的弹孔和血迹说明里面发生过枪战，这车大概率是抢来的，原车主可能已经遭遇不测。劫匪将车开到如此偏僻的路段，然后摘掉车牌并将车体洗刷，明显有灭迹的动机，这辆车就是劫匪抢劫运钞车并逃跑所用的交通工具。

经调查，这辆红色桑塔纳轿车原系山西省文联所有，原车牌号“晋A-09086”，事发前无车牌，车主倪某某在6月26日晚驾车外出后至今未归。

经调查，“山西35-07042”的车牌经追查属于1995年1月12日在山西省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室前被盗的原平市楼板乡乡政府的一辆北京2020吉普车，这辆车车架号为9112445，发动机号为B029108，被盗后至今下落不明。

经调查，东风140卡车的车主系北郊区个体运输户白某某，据白某某说：6月29日13时45分他驾车来到河西区恒发饭店门前后下车去饭店吃饭，10分钟后出来发现卡车被盗，于是向河西分局报了案，河西分局在现场走访时从三名路人处得知这辆卡车系被两名男子打碎车门玻璃后强行开走的。

农行反映：当时是季度末，所以才会有大额款项要解送。所以专案组怀疑犯罪团伙中有人能接触到农行内部人员，才会掌握季度末解送巨款这一细节。

经技术部门的反复比对鉴定，认定6.29特大抢劫运钞车案现场遗留的弹壳来自3月4日省建四公司公安科的两名经警被杀案中被抢走的一支54式手枪所发射。另外还认定6.26倪某某失踪案和1.12吉普车被盗案以及6.29东风卡车被盗案和6.29特大抢劫运钞车案是同一伙人作案，可以进行并案调查。

综合目前掌握的线索，专案组判断案犯现在南城抢了红色桑塔纳轿车，又在河西盗窃了东风卡车，又在北郊抢劫了运钞车后在南郊弃车。如此大跨度作案，作案后又弃车隐匿，说明案犯熟悉当地的地理环境，在太原有藏匿的窝点。专案组据此作出决定：扩大侦破范围，在太原市三城两郊普遍撒网，刑侦、治安、内保、预审、户籍、交通联合行动。

7月2日，公安部模拟画像专家张欣从上海专程抵达太原，根据目击者的描述对犯罪分子进行模拟画像。经过三个昼夜的工作，张欣绘制出了四张模拟画像，结果其中编号为NO.3的侧面画像让张金维副局长看了后脱口而出：“这人怎么像我们局里的防暴队的徐存科呢？他可是全国散打冠军啊。”

张欣

此时，防暴大队一中队中队长徐存科正好就在现场给张欣泡茶，张欣抬头看了徐存科一眼，又看了看三号画像，别说还真的有点像，不过当时谁都没多想，毕竟长得像的人多的是。

随后，这些模拟画像被印成两万多份协查通报在整个太原市四处张贴，动员全市人民群众提供破案线索，同时开出高额赏格：如果提供有价值的线索的奖励1万元，协助警方抓到罪犯的奖励3万元，同时宣布惩戒措施：如果知情不报将追究刑事责任，公职人员知情不报者开除公职，党员者要开除党籍。

在随后的几天内专案组先后征集到了三万多条线索，排查嫌疑对象一千七百多人。

其中对失踪的倪某某的调查取得如下结果：

倪某某1977年在北郊青年农场插队，1979年因为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1985年刑满释放后开了一家挂靠在山西省文联名下的公司并自任经理。倪某某得同事证实6月26日白天倪某某都在公司上班，傍晚开车回家。倪某某家人说倪某某那天回家后没有在家吃晚饭，声称有约会后就开车走了，临走时携带着一部“大哥大”和一部传呼机。

进一步了解到，倪某某有一个姓李的年轻女子作为“相好的”，李某时年20岁，高考落榜后在家待业，帮助家人在钢材大世界做生意，涉世不深但颇有姿色。根据李某家人反映：6月26日20时左右李某接到一个电话后匆匆化了一个淡妆并穿上一套晚礼服，和母亲说有人请她吃饭。其母送李某到家门口时看到一辆红色桑塔纳轿车停着，李某上车后轿车发动后离开——

继续走访得知倪某某驾车接到李某后去了文源巷佐力美酒家吃饭，那里的闭路监控拍到两人在22时离开，此后就再也没有两人的踪迹了。

专案组走访倪某某和李某的社会关系人后确定两个人在社会层面没有仇人，也没有情敌，因此仇杀和情杀的可能性可以排除，罪犯对他们下手纯粹就是为了给劫运钞车准备交通工具。

7月10日，一条新的线索引起了专案组的注意：南郊区金胜乡南堰村有人买了一辆来历不明的吉普车，其特征和1月12日被盗的吉普车比较像。随即专案组立即派人找到了买车人，并在买车人的带领下在晋太汽修厂找到了这辆正在维修的北京2020型吉普车，结果发现发动机号对不上。

北京2020型吉普车

然而，侦查员高云海发现在修理厂内还停着另外一辆北京2020型吉普车，就随口问了一句：“这车是谁的？”

得到的回答是：“乡政府的，绝对没有问题。”

不过，高云海还是凭借高度的责任感要求打开引擎盖核对发动机号，结果发动机号就是1.12盗车案被盗吉普车的发动机号——B029108，然后兴奋地对带队的南郊分局刑警队副队长郗建刚报告：“找到了！”

经调查，这辆车的车主系金胜乡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弓建平，弓建平承认这辆车是1月23日他花5000元从太原化学工业集团公司水厂采购员手中买来的，没有车牌、也没有任何手续。弓建平说他当时也怀疑这车是不是黑车，卖家解释说这车是公安机关缴获并内部处理的赃车，绝对没有问题。弓建平寻思着反正这车只在乡下跑不进城，没有牌照不是什么问题，再加上5000元买辆车实在是便宜，于是就掏钱买下了。

修车厂厂长虽然不认识那个卖车的采购员是谁，但是他却指着郗建刚手中的一张模拟画像说：“像他！”并且说这人姓白。

随即，专案组在太化公安处和太化水厂公安科的协助下查明这个姓白的采购员的真实身份——太原化学工业集团公司水厂供销采购科科长白法义。

张欣绘制的模拟画像和白法义真人照对比

白法义时年45岁，原籍广西桂林，系原国民党桂系将领白崇禧的侄孙，因为自带“统战属性”而成了太原市的政协委员。当他在7月12日晚被“请”到专案组的时候还一脸无辜的表示：“你们为什么无缘无故地抓人？”

白法义是白崇禧的侄孙

白法义是这样被“请”住的

面对审讯，白法义故作镇定，和预审员进行了一番有来有回的“斗智斗勇”：

问：“你的名字？”

答：“白法义。”

问：“工作单位和职务？”

答：“太化水厂供销科业务员。”

问：“年龄？”

答：“45岁。”

问：“籍贯？”

答：“广西桂林。”

问：“是否有前科？”

答：“倒卖赌具被逮捕后免于起诉。”

问：“交代你的现行罪行！”

答：“我无罪，是你们胡乱抓人。”

八个小时过去，白法义除了承认吉普车是自己花3000元钱从介休买来的外其他情况一概不交代，随后专案组对白法义的家进行了搜查，搜出一支54式手枪和部分现金，现金的编号显示这是6.29运钞车抢劫案中被劫现款中的一部分。

54式手枪

有这些证据在手，专案组在7月12日凌晨1时调整预审班子，由戴来伟大队长和任锁玉副大队长亲自负责突审，和白法义开展了新一轮较量。

问：“白法义，不要再编了。实话告诉你，你倒卖的吉普车是省医一院丢失的那辆车。老实交代，这车是谁偷的，卖了多少钱？”

答：“车是我偷的，卖了5000元。我搓麻输了钱，一时糊涂，我该死，我认罚！”

问：“白法义，现在继续问你，那辆车的车牌号是多少？”

答：“时间长了，记不清了。”

问：“车牌哪里去了？”

答：“随车卖掉了。”

问：“还不老实？！我们查明了，你卖车时既没有车牌也没有任何手续，老实交代，车牌到底哪去了？”

答：“车牌卖了。”

问（亮明“山西35-07042”号车牌）：“是这一付吗？这副车牌挂在了抢劫运钞车的红色桑塔纳车上你不会不知道吧？”

答：“不，不知道，那不是我干的。”

问（又亮出一支54式手枪和部分赃款）：“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们查证过，桑塔纳轿车上有你作案时留下的痕迹，这支枪是我们在抓获你的同时在你家里搜来的，弹道鉴定已经做了，结果不久就会出来，还有这些巨额现金，据银行鉴定，是‘6.29’运钞车案被抢走的其中一部分……”

最终，白法义的心理防线在3时20分终于彻底崩溃，“嗷”的一声哀嚎后瘫倒在地：“好吧，我交代。”

“我和徐存科、徐成吉、芦裕山四个因为哥们情谊于1993年年底聚在一起，聚吃、聚喝、聚赌，也时常在一起骂天、骂地、骂天王老子。我年龄最大，他们推举我当老大。在一起的时间长了，牢骚发得多了，看这个社会总有那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看自己又总有那么多让人失意的地方。眼下的这个社会是有钱人的天下，有钱就可以吃喝嫖赌，为所欲为；有钱就可以花天酒地，潇洒人生……再睁眼看看周围的有钱人，他们中间有几个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有几个是规规矩矩的工人？靠血汗挣钱的人是发不了财的，靠走正道是发不了财的……要么，不怨天，不尤人，窝窝囊囊地活着，要么就去偷就去抢，轰轰烈烈大干一场！”

“1995年1月12日，我去省医一院看病，看到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口，车门没锁、钥匙没拔，就把车开走，第二天以5000元价格顺利脱手。一个月后我认为风头过去了，就设宴请另三位兄弟分享我的喜悦，就在那天我提出‘我们所需要的东西能偷就偷，能抢就抢，为达到目的，杀他几个人也无妨’，他们一致表示同意。”

“为了搞枪，我和徐存科两次去白沟黑市，总共买回小口径步枪一支、小口径手枪两支，子弹两盒以及三把匕首。但总觉得这些枪威力不够，所以还想搞几支真家伙。一番研究后我们决定从省建四公司公安科下手，3月4日晚，我们四个人分乘两辆摩托车在桥头汇合，到现场后由徐成吉、芦裕山负责外围警戒，我和徐存科进去行动。当时值班室里两名经警正在看球赛，看我们进来也没起身，我俩直冲他俩，徐存科用小口径步枪打死其中一个经警，我用匕首捅死了另一个，然后徐存科从墙上取下一支54式手枪，朝这两个经警的头部各补了一枪。”

“这次搞得很大，当时你们（指太原市公安局）查得很紧，但因为有徐存科每天向我们通风报信，我们虽然更换了好几个落脚点，但一直没被你们发现。”

“有了枪后，我们决定抢运钞车，在这之前要先搞两台车，一辆大卡车，一辆轿车，大卡车用来将运钞车撞翻，人为地制造一场混乱，得手后将钱转移到轿车上迅速离开现场。由我和徐存科负责搞车，徐成吉、芦裕山负责踩点。”

“6月26日晚，我和徐存科在佐力美酒家外看到一辆红色桑塔纳在那停下，下来一个手提大哥大的男人，搂着一个女人的腰走了进去，于是我俩就先撬开桑塔纳的车门藏在车后座，待这对男女吃饱喝足出来上车，还没等他们发动车辆，徐宗科从后面给他们后脑各开了一枪，然后把他们的尸体在车内拖到车后座，我们则坐到前座，开着车来到晋阳湖污水池，将尸体的衣服扒光后掩埋。车上的坐垫、靠背、大哥大、BP机和车牌号被我扔进了晋阳湖。”

“负责踩点的徐成吉和芦裕山把目标选定为农行新城营业所，并且摸清了运钞车的行动时间和运行路线。6月29日中午，我们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刚好一辆东风卡车停在饭店外头，于是我带着芦裕山顺手把卡车开走了，而徐存科带着徐成吉开着红色桑塔纳在18时左右来到预设行动的位置，待运钞车开出后就跟在后面，看到卡车停车处时我打开桑塔纳的大灯给卡车发信号，于是卡车就直接冲出来撞了运钞车，我们实施了行动。得手后我们将卡车抛弃，乘坐桑塔纳轿车逃到晋祠疗养院西侧的公路上将车丢弃，然后乘出租车回化肥厂分赃，徐存科、徐成吉各分了7万，我和芦裕山各分了8万。”

7月12日5时，专案组兵分三路，分别扑向徐存科、徐成吉和芦裕山的家执行抓捕行动，由于这三个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徐存科自不必说，徐存科的亲弟弟徐成吉是北城区柔道亚军，芦裕山是河西区摔跤业余组冠军，都是有功夫在身的人，再加上他们身上都有枪，因此负责抓捕他们的都是从防暴大队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兵强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