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的清晨,总是来得安静。工作室的灯先于街巷亮起,白玉在冷光下泛出温润的光泽,像一段被时间反复抚摸过的历史。很多人第一次走进中鼎玉雕工作室,都会产生一种错觉:这里不像是当代工坊,更像一处被岁月保留下来的文化切片,带着某种不急不躁的气息,安静,却有力量。
后来才知道,这样的气质,几乎贯穿了瞿利军几十年的玉雕生涯。
一件玉器的“前世”,往往先于创作者出现
瞿利军出生于苏州,这座城市本身就自带工艺美术的基因。园林、书画、篆刻、昆曲,乃至日常器物,都深受文人审美影响。他自幼学画,涉猎国画、篆刻、微雕、雕塑,这些看似分散的技艺,后来在玉雕中被一一唤醒。
1989年进入苏州玉石雕刻厂,是他真正与玉“结缘”的开始。那是一个强调工艺规范、重视传统程式的年代。很多年轻人急着突破,但瞿利军选择了另一条路:先把“老路”走透。他反复临摹传统器型,研究古玉比例,甚至把青铜器、宋瓷、明清文房器一一拆解,理解它们在造型与精神层面的共通性。
1992年,他成立中鼎玉雕工作室。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出走”,而是一种自觉的选择——在制度化生产之外,寻找属于个人的创作节奏。
作品《薄胎双层寿字纹花瓶》
苏作之“精”,不止于工
如果说苏作玉雕以“精、细、雅、洁”著称,那么瞿利军的作品,往往在“雅”之外,多了一层沉静的力量。他尤擅白玉器皿件,既能做出薄胎空灵的轻盈,也能呈现厚重庄严的结构感。
《薄胎双层寿字纹花瓶》被业内视为技术与审美的双重标杆。极薄的胎体对工艺提出近乎苛刻的要求,而双层结构又让作品具备复杂的空间层次。但真正打动人的,并不是“难”,而是一种内敛克制的气度——寿字纹样并不张扬,却在光影流转中自然浮现。
作品《踏雪寻梅》
在《踏雪寻梅》《小窗幽记》等作品中,他更明确地将文人精神引入当代语境。题材源自古典,但表达并不复古。线条更为简洁,留白更具节奏感,仿佛是在用玉石回应现代人的审美经验。
传承,并不是复制
成为江苏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苏州玉雕)代表性传承人之后,瞿利军的时间被切割得更为细碎。他不仅是创作者,也是一名持续“传递技艺”的实践者。
2017年至今,中鼎玉雕工作室作为苏州工艺美术学院实践基地,接纳一批又一批年轻学员。在教学中,他很少直接给出答案,更倾向于让学生在失败中体会材料的“脾气”。他常说,玉雕不是技巧竞赛,而是对耐心和判断力的长期考验。
作品《小窗幽记》
担任苏州市玉石雕刻行业协会会长后,他更多地站在行业视角思考问题:如何在市场变化中守住品质底线,如何让传统工艺与当代生活发生真实连接。这些问题,往往没有标准答案,却决定着玉雕未来的走向。
在时间里工作的人
从中国美术馆、苏州博物馆,到地方工艺美术博物馆,瞿利军的多件作品被永久收藏。这些收藏并非简单的荣誉陈列,更像是一种文化坐标的确认——它们代表着某一阶段苏作玉雕在当代的完成度。
作品《穹窿山居》
探访结束时,夜色渐深,工作室重新归于安静。桌上的白玉尚未完工,刀痕清晰,却不急于收尾。对瞿利军而言,真正的完成,从来不止于最后一刀,而是在时间里,慢慢显现。
在这块玉上,苏州的过去、当下与未来,正在悄然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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