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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城位于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西北的大鄣山乡境内,有“中国最美乡村”之称,由程村和戴村两个村庄组成。戴村建于明朝中叶;程村历史更悠久,始于南宋末期。图片来源 | 图虫创意

长江,这条横贯中华大地的母亲河,不仅滋养了五千年的农耕文明,也亲历了乡村社会从传统走向现代的深刻变迁。古代巴人賨族“男尚武、女善织”的社群实践,与今日贵州“村超”的激情呐喊隔空共鸣;昔日“父母在,不远游”的伦理秩序,正被新时代城乡间活跃的人才流动所重构;而“小桥流水人家”的静谧,也已注入“产业兴村”的开放动力。长江流域的乡村文化始终在传承中创新,在变革中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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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岸边的古今回响

长江流域的乡村文化始终随着江水的流淌生生不息。《山海经》第十八卷海内经记载:“西南有巴国,大皞生咸鸟,咸鸟生乘厘,乘厘生后照,后照是始为巴人。”四川达州罗家坝遗址墓葬发掘出的青铜器与纺轮证实,春秋战国时期賨人男性勇猛尚武,女性精于纺织。賨人也是一个能歌善舞的族群,巴渝舞从“前歌后舞”的军事演练演变为宫廷乐舞,最终沉淀为川东民间的踢踏舞、摆手舞,而薅草锣鼓、川江号子这些源于劳动的艺术形式,至今仍在江畔回响。

随着历史演进,长江流域乡村逐渐形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农耕节奏,孕育出“邻里相帮,守望相助”的乡村伦理。古代这里的乡村,恰似散落在江河两岸的明珠,借水路串联成一个个文化共同体。商船往来于码头集镇,既带来物资交换,更推动文化交融。苏轼在《眉州远景楼记》描述四川眉山:“其士大夫贵经术而重氏族,其民尊吏而畏法,其农夫合耦以相助。”明清时期,长江中下游的徽州商帮、洞庭商帮等以家族为纽带,经商致富后归乡修祠堂、建书院、兴水利,将商业资本转化为文化资本,催生出独特的乡绅文化。

宋代刘松年绘《春社图卷》局部,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春社是祭祀社稷土地神的日子,春社的时间一般为立春之后的第五个戊日。此卷描绘春社日山居村民祭祀毕,宴饮、醉归的祥和景象。

(竖图请横屏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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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牧在《江南春》描绘的江南“水村山郭酒旗风”的景象,与今日无人机航拍画面中的乡村新居、光伏电站形成奇妙叠印。江岸边的宗族祠堂与现代文化礼堂隔河相望,私塾旧址上建起的希望小学传来琅琅书声,曾经用于祭祀祈福的社戏舞台,如今偶尔还会上演现代话剧。这种时空交错的景观,正是长江流域乡村文化传承与变革的生动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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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下的湖北黄冈英山县杨柳湾镇新铺街村,沪武高速与连绵的群山、错落有致的村庄、光伏发电在此相映成景。图片来源 | 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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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土安民到服务兴人的治理之变

在长江流域的乡村治理史上,户籍与土地制度将农民与土地绑定,通过户籍制度限制人口流动,形成了“定籍定业”的封闭体系,确保赋税征收和徭役征发,实现“固土安民”的静态稳定。

秦汉时期,“编户齐民”制度在全国推行,涵盖长江流域。“编户齐民”制度将全国人口编入户籍,详细登记姓名、年龄、田产等信息,形成了“定籍定业”的管理模式。据《汉书·地理志》记载,西汉庐江郡(今安徽庐江一带)登记户籍达20.4万户、45.7万人。《商君书》亦载“四境之内,丈夫女子皆有名于上,生者著,死者削”,这种制度如同一张巨大的网,农民被固定在土地上,不得随意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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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社会重视农业生产,并形成了安土重迁的习俗。图为元代程棨绘《摹楼璹耕作图》局部,原图描绘了宋代南方水田耕作体系从播种前处理到收获后仓储的 21 个场景,现藏于弗瑞尔·赛克勒美术馆。

宋代是长江流域乡村治理体系成熟的关键时期,保甲制度在这一区域广泛实施。《宋史·兵志》记载,北宋熙宁年间,王安石推行保甲法,“十家为一保,五十家为一大保,十大保为一都保”,且“既行之畿甸,遂推之五路,以达于天下”。保甲组织不仅承担治安职能,还负责督促农业生产、征收赋税。这种治理模式以土地为锚点,将农民的生产生活严格限制在特定区域,形成静态社会结构。欧阳修于《丰乐亭记》中描述其在滁州所见所闻,其中“民老死不见外事,而安于畎亩衣食”,正是这种封闭状态的真实写照。

明代对人口流动的限制更为严厉。明时期的农民被编入“黄册”与“鱼鳞图册”,前者记录人口,后者登记田产,形成“田有定主,民有定籍”的静态格局。《大明律·户律》明确规定:“逃避差役凡民户逃往邻境州县躲避差役者,杖一百,发还原籍当差”,农民若要离开家乡,需向官府申请“路引”种模式下,长江流域的乡村成为相对封闭的社群,农民如同土地的附属品,虽在一定时期内维护了稳定,却扼杀了人口流动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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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的《鱼鳞图册》,安徽博物院藏。鱼鳞图册又称鱼鳞册、鱼鳞图等,是中国古代的一种土地登记簿册。图片来源 | 视觉中国

随着时代的变迁,长江流域的乡村治理模式发生了根本性转变,从传统束缚于土地的治理转向以服务人为核心的现代治理。1984年中央一号文件明确“在稳定和完善生产责任制基础上,提高生产力水平,疏通流通渠道,发展商品生产”,为农村劳动力流动奠定制度基础。进入21世纪,户籍制度改革持续深化:2014年《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意见》提出统筹推进户籍与经济社会领域改革,引导农业人口有序转移。2024年6月28日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规定,因升学、务工等迁出农村户籍者,符合条件即可返乡并享受宅基地申请、集体收益分配等同等待遇,既畅通了“返乡通道”,又激活了城乡人才资源双向流动。

重庆市推行的“党建统领乡村‘院落微治理’”模式颇具代表性。其中,重庆巴南区围绕这一模式创新实践:在1855个农村网格基础上,进一步细分院落、院坝微网格,同步设立党小组,并由党小组组长兼任“院落长”,通过整合驻村干部等力量,推动治理组织在基层扎根。工作中,巴南区聚焦环境整治、院规家训等五大核心内容,采用“村党组织引领+联建单位支持+村民投工投劳”模式,建成185个“巴适小院”;同时,搭建议事平台,推广“清单制”“积分制”,并推动5000余名党员“挂牌亮户”,有效推动乡村治理从“要群众参与”转向“群众要参与”,最终实现“环境美、治理顺、文化馨”的乡村新风貌。

在重庆推进“院落微治理”的同时,各地也在同步探索乡村治理与发展的多元路径:长江三角洲地区依托特色农业、乡村旅游与农村电商拓展多元就业渠道,同时完善农村合作医疗、养老保险、义务教育等公共服务体系,着力推动城乡资源均衡配置。此外,枝江市进一步引导新乡贤参与乡村“共同缔造”活动,组织新乡贤开展矛盾纠纷调处、法治宣传等志愿服务,参与人次近千,解决民生实事300余件,彰显出“服务兴人、多元共治”的治理新范式。

古代治理通过限制流动实现静态稳定,而现代治理则在鼓励流动中构建动态平衡。这种转变并非否定传统治理的历史价值,而是在新的社会条件下对治理理念的创新发展。古代“编户齐民”中的基层组织经验,转化为现代“网格化管理”的组织基础;传统“乡约”中的自治理念,演变为当代“村民议事会”的民主实践;旧时“劝农课桑”的重农传统,升华为如今“产业振兴”的发展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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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族礼法到现代乡贤的关系之变

长江流域古代乡村的人际网络,长期以宗族制度为核心,形成“聚族而居,宗法相连”的封闭体系。宗族如同“隐形政权”,以祠堂为精神核心、族谱为传承载体、族规为行为准则,构建起熟人社会网络。

明清时期,长江中下游的江南地区,是宗族制度高度发达且独具特色的区域。其宗族组织以士绅化为显著特征,通过商业资本积累与科举入仕实现社会地位跃升。宗族祠堂不仅作为祭祀场所,更承担族产管理与文化传承的核心功能。以无锡荣氏家族为例,其宗祠设族长负责制定族规、调解纠纷、管理族产,家训十二条中“族长当尊、宗族当睦”的训条,凸显了江南宗族重视伦理秩序与内部凝聚力的文化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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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江山市清漾村毛氏祖祠 图片来源 | 视觉中国

古代宗族制度通过三重机制实现社会整合:一是祭祀制度,通过定期举行的祭祖仪式强化血缘联系。二是互助体系,如范仲淹在苏州设立的“义庄”,通过族产收入救助贫困族人。据《范文正公义庄规矩》记载,义庄不仅“逐房计口给米,每口一升,并支白米”,为族人提供日常口粮,还针对婚丧大事给予资助,“嫁女者给钱三十贯,娶妇者给钱二十贯”,通过制度化的资源分配实现宗族内部的共济互助。三是惩戒机制,族规对违反伦理者规定了从训斥到驱逐等一系列处罚。这种“礼法合一”的治理方式,使得宗族成为国家治理的延伸手臂,形成“皇权不下县,县下惟宗族”的治理格局。

乡贤是宗族制度与乡土社会的重要支撑力量,他们通常是致仕官员、拥有科举功名的士绅或德才兼备的富裕人士,凭借其学识、声望、财富和宗族背景,深度参与乡村治理。明代大儒王守仁在南赣巡抚任上推行的《南赣乡约》,是政府授权、乡贤执行的典范。该乡约通过建立由本地乡贤担任管理者的自治组织,制定共同规约,实现了“息讼罢争”的治理目标。这些作为“四民之首”的乡贤,既是宗族利益的维护者,也是国家意志在地方的传达者和执行者,在“皇权”与“族权”之间扮演着至关重要的缓冲与中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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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圣谕广训》,广东省珠海博物馆藏。官样书籍经乡绅与乡规乡约落地民间,是维系基层自治的重要纽带。 图片来源 | 视觉中国

现代社会的深刻变革冲击了传统宗族制度,长江流域的乡村关系纽带正在从“血缘认同”转向“价值认同”,宜昌市推行的“新乡贤+”工程即体现了这一转变。该市建立县、乡、村三级新乡贤数据库,常态化开展产业招商与人才引育,远安县已举办新乡贤招商推介会27场,吸引20个乡贤投资项目落地。与古代乡贤相比,现代乡村精英的社会定位发生了根本变化:从“道德楷模”转向“发展引擎”,从“教化者”转向“服务者”,从“宗族代表”转向“社会贤达”。

各地推行的移风易俗运动,进一步加速了乡村关系模式的转型。浙江省嘉兴市桐乡市推出的婚丧宴请“瘦身菜单”,有效遏制了大操大办的铺张陋习,打破了传统宗族借仪式敛财与炫耀实力的旧俗。江西省上饶市婺源县开展的“微家训”活动,则将传统家训文化融入现代家风建设,实现了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这些实践表明,当代乡村关系的维系不再依赖于刚性的礼法约束,而是建立在自愿、平等、协商的基础之上,一个更具包容性的公民社会形态正在乡村逐步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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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读传家到教育筑基的教育之变

古代乡村以“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为核心价值,将农耕生产与文化学习结合,既强调“农为本业”,又重视“诗书教化”,形成独特的家庭发展理想。南宋诗人陆游在《秋日郊居》中描绘了这种教育场景:“儿童冬学闹比邻,据案愚儒却自珍。授罢村书闭门睡,终年不著面看人。”诗中自注道:“农家十月,乃遣子入学,谓之冬学。所读《杂字》《百家姓》之类,谓之村书。”这种季节性的乡村教育,反映了农业社会“忙时耕种,闲时读书”的生活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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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乡村以“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为核心价值,将农耕生产与文化学习结合。在耕读理想的实践中,私塾是主要载体。图为明代仇英所画的《临宋人画十五开册》中的《村童闹学》,描绘学童在私塾中玩闹嬉戏的场景,现藏于上海博物馆。图片来源 | 视觉中国

浙江荻港是崇文重教的典型,有“九里三阁老,十里两尚书”的美誉。村内有章家三瑞堂、吴家礼耕堂等50多座堂屋。章、朱、吴三大家族是当地望族,朱熹曾孙朱潜曾携子隐居于此,著名地质学家李四光的老师章鸿钊也出自荻港。荻港章氏家训以“传家二字,曰读与耕;兴家两字,曰俭与勤”等48字为核心,世世代代传递着重视文化学习与素质教育的理念。

在耕读理想的实践中,私塾是主要载体,并始终带有鲜明的精英属性。

明清时期,长江流域的私塾按其办学主体和招生范围,大致可分为三类:一是族塾,由宗族出资创办,如浙江荻港章氏的积川书塾,专为培养族中子弟而设;二是家塾,由富裕人家独家延师设立,专教本家子女;三是乡塾,由塾师自行开办,面向乡里招生,学生家庭需缴纳学费,如重庆酉阳李溪镇的乡塾,便常见学生以米、油、烟叶等实物抵扣束脩。

私塾教育的社会功能局限于阶层跃迁。对于大多数农家子弟而言,“耕读传家”只是遥不可及的理想,他们往往因贫困无法入学,或中途辍学务农。即便是入学的少数人,也只有极少数能通过科举改变命运。这种教育模式形成了一种“精英筛选”机制:一方面,少数佼佼者通过科举进入仕途,实现阶层跨越;另一方面,绝大多数人仍滞留乡村,教育起到的是乡村文化传承的作用。更重要的是,私塾教育不重视实用知识,算术、科技等内容完全缺失,无法满足农业生产与社会发展的实际需求。

现代长江流域的乡村教育发生了革命性变革,从精英教育转向大众教育,从科举预备转向素质培养,从家庭责任转向政府义务。1951年,重庆酉阳等县大力发展新式小学,每个村建立公办初级小学,私塾自行瓦解消失。1986年《义务教育法》的实施,标志着乡村教育进入法治化轨道,“普九”攻坚让长江流域的乡村学校面貌焕然一新。与古代私塾束脩不同,现代义务教育实行免费政策,政府不仅免除学杂费,还提供营养午餐、寄宿补助等多项资助。希望工程等公益项目则为贫困学生提供额外支持,仅在长江流域就援建了数千所希望小学,圆了无数农家子弟的上学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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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古代私塾服务科举不同,现代农村公立教育强调“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增设了科学、信息技术等实用课程,培养适应现代社会的合格公民。图为江西省吉安市泰和县塘洲中心小学学生在田园中上音乐课。图片来源 | 视觉中国

当代乡村教育的核心目标是阻断贫困代际传递,实现教育公平。与古代私塾服务科举不同,现代农村公立教育强调“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增设了科学、信息技术等实用课程,培养适应现代社会的合格公民。在湖北宜昌,许多乡村学校积极将三峡地域文化融入教育实践。江苏南通的乡村学校将劳动教育作为培养学生的重要途径,形成了系统化的实践模式。这些实践表明,现代乡村教育不再是个别家庭的“改变命运”之战,而是国家战略层面的“筑基工程”。

从“耕读传家”到“教育筑基”的转变,体现了教育理念的根本革新。当长江流域的乡村学校配备了多媒体教室、塑胶跑道,当乡村教师享受着国家专项补贴,当农家子弟能通过专项计划进入重点大学,教育真正成为了乡村振兴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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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动附属到纯粹快乐的娱乐之变

长江流域的传统乡村娱乐,大多源于农业劳动,服务于生产需求,具有鲜明的功能性特征。考古发现证实,巴渝舞源于巴师伐纣时的“执仗而舞”,这种舞蹈最初具有军事训练功能,后来才演变成宫廷乐舞与民间艺术。

在漫长的农业社会,娱乐活动始终与劳动生产紧密相连,形成了“寓劳于乐”的文化传统。薅草锣鼓便是典型代表,这种流行于川东地区的民间艺术,通过锣鼓伴奏与领唱合唱,既能统一劳动节奏、提高工作效率,又能缓解疲劳、愉悦心情,将枯燥的农活转化为集体创作。根据鄂西、川东等地的民俗史料记载,薅草锣鼓的唱词多为即兴创作,内容涵盖农事知识、历史故事与民间传说。领唱者被称为“歌师傅”,不仅需要嗓音洪亮,更要精通农事,能根据劳动进度灵活调整唱词与节奏,以达到指挥生产、鼓舞士气的目的。

在生产力低下的年代,农民面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繁重劳动,需要通过娱乐活动释放压力、寻找慰藉。宋代陆游的《游山西村》中“箫鼓追随春社近,衣冠简朴古风存”的描写,既展现了乡村娱乐的热闹场景,也暗示了其简朴本质。传统娱乐很少有专门的场地与设备,多是“借地表演”,没有专业演员,都是“自娱自乐”,不求观赏效果,重在参与过程。

传统乡村娱乐的功能性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协调劳动节奏,如薅草锣鼓、插秧号子等;二是祈福禳灾,如社戏多在春耕前或秋收后上演,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三是维系社群,如春节秧歌、端午龙舟等集体活动,强化了宗族认同与村落凝聚。这些娱乐形式都有固定的时间节点与表演程式,与农业生产周期高度同步。巴人賨族的集体舞蹈后来演变为踢踏舞、摆手舞等民间艺术,虽然娱乐性增强,但仍保留着集体协作的原始基因,反映了传统娱乐与社群生活的密切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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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18日,贵州“村超”足球超级联赛在榕江县主赛场启幕,黔东南州丹寨县啦啦队入场。图片来源 | 视觉中国

当代长江流域的乡村娱乐发生了本质变化,从劳动附属品转变为独立的精神享受,从功能性活动升级为主体性表达。2023年火爆全网的贵州“村超”就体现了这种转变。与传统娱乐不同,“村超”没有直接的生产关联,不依附于任何劳动过程,纯粹是为了满足村民的精神需求。这次联赛由群众自发组织,参赛球队20支,以参与榕江和美乡村足球超级联赛的车江八个村代表队为基础,邀请各乡镇街道以村或社区为单位组织参加。每场观众多达数万人,其“超级星期六”大赛,成为当地群众的欢乐海洋,展现了“为快乐而快乐”的纯粹娱乐精神。

榕江的“足球热”始于20世纪40年代,广西大学内迁期间将足球运动传入该县。经过八十年的发展,足球从最初人们的好奇观望变成全民热爱,从校园运动扩展到乡村赛事。20世纪90年代,村民在河边废弃的农田自制球场,用树枝做球门,用石灰粉画线。这种简陋条件下的坚持,体现了乡村娱乐从“苦中作乐”到“主动寻乐”的转变。如今的“村超”,虽仍保留着接地气的奖品设置,但专业程度已大幅提升,拥有注册球队35支、国家一级运动员20人、二级运动员147人,成为标准化与民间性完美结合的现代乡村娱乐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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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中创新,变革中延续

站在新时代的长江岸边回望,从賨人的青铜文明到现代乡村的振兴图景,长江流域的乡村文化建设走过了一条从禁锢到解放、从依附到自主的演进道路。在这条道路上,治理模式从“固土安民”的静态控制转向“服务兴人”的动态发展,社群关系从“血缘认同”的宗族礼法走向“价值认同”的公民社会,教育体系从“耕读传家”的精英通道变为“教育筑基”的全民工程,娱乐方式从“劳动附属”的功能活动升华为“纯粹快乐”的精神享受。这些转变共同构成了长江流域乡村文化的现代化图景。长江流域的乡村文化传承,不是简单的复制保存,而是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古代保甲制度的控制逻辑虽已过时,但基层组织的治理智慧在重庆“院落微治理”中得到新生;宗族制度的血缘壁垒虽被打破,但乡贤参与的优良传统在咸丰“六联并进”机制中焕发活力;私塾教育的科举导向虽已改变,但“崇文重教”的价值理念在现代义务教育中延续传承;劳动附属的娱乐形式虽被超越,但集体参与的精神内核在贵州“村超”中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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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省长兴县吕山乡胥仓村,村民在网格员指导下猜灯谜防诈骗。图片来源 | 视觉中国

乡村文化的现代化转型,本质上是人的现代化。从巴人“男尚武、女善织”的固化分工,到现代农民的多元职业选择;从“父母在,不远游”的安土重迁,到“返乡创业”的自由流动;从“学而优则仕”的单一追求,到“德智体美劳”的全面发展;从“苦中作乐”的被动适应,到“为快乐而快乐”的主动创造:长江流域的乡村居民正在经历从“传统农民”到“现代公民”的深刻转变。

长江依旧东流,文脉代代相传。长江流域的乡村文化始终在变与不变中向前发展。变的是形式与载体,不变的是追求美好生活的精神向往;变的是制度与技术,不变的是文化血脉的赓续。在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地上,乡村文化建设的故事还在继续,正如奔腾不息的长江,永远向着未来,流淌出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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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柳向阳 王旭辉

美编:刘彬跃

校对:段海英

审核:任 红

来源:《中国三峡》杂志 2025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