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李继业在四川渠县看到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和她一模一样。旁人说:“这是杨森的侄女杨汉秀,我们都叫她杨大小姐。”
她心跳加速,连夜赶回重庆,把照片递给养母。
养母只看了一眼,脱口而出:“这就是你妈呀!”
那一刻,她终于知道——自己喊了15年的“杨益秀”,是错的。母亲真名是杨汉秀。
而这位母亲,早在1949年就被亲伯父秘密杀害,连烈士名录都没能登上。
01
事情得从1961年说起。那年李继业小学毕业,填履历表时,在“是否烈属”一栏犹豫着划掉。
老师却拦住她:“你是烈属!”
养父母这才告诉她:你亲妈叫杨益秀,为革命牺牲了。
可她跑遍烈士陵园,翻遍所有名单,就是找不到“杨益秀”三个字。烈属身份成了她不敢说的秘密,甚至怀疑母亲是不是真的存在。
02
1972年,养父母又透露:你妈其实是军阀杨森的侄女。
他们一直不敢说,怕受牵连。
这消息让她更困惑,也更坚定——她一定要找到真相。
1975年,她在重庆工作。有人盯着她说:“你跟杨森家的杨大小姐长得太像了。”
她急问:“是杨益秀吗?”
对方摇头:“是杨汉秀。”
名字对不上,希望又碎了。但她没放弃,请人帮忙打听。不久后,对方让她去渠县——杨森的老家。
没人想到,这位军阀家的“大小姐”,会走上革命路。
03
杨汉秀1913年出生,是杨森二弟的独女,从小锦衣玉食。
但她看不惯家族欺压百姓,拒绝包办婚姻,一心追求进步。
1926年,她在万县见到朱德,被他的演讲打动。
朱德曾笑称要收她做干女儿,她记了一辈子。
1939年,抗战正酣,她决定去延安。从广安出发,经成都、宝鸡、五台,走了九个半月,脚上全是血泡,却一声不吭。
到延安后,她改名吴铭,咬破手指在入党志愿书上按下手印,与旧家庭彻底决裂。
她在爷台山战斗中负责兵站工作。没人知道这个干练的女兵,竟是四川大军阀的侄女。
1946年,组织派她回四川做统战工作。
这意味着她要重新踏入那个她最厌恶的圈子。
她变卖家产,买粮买枪支援华蓥山游击队;组织青年练武;劝表哥杨汉烈弃暗投明。
1948年5月,她生下女儿,取名“果儿”(后由养父母改名李继业)。因局势紧张,她将孩子托付邻居,谎称回老家收租,匆匆赶赴渠县参加起义。
这一走,再未回来。
03
起义失败,她被捕,先关重庆卫戍司令部,后转渣滓洞。
因杨家身份,狱方对她“优待”。
杨森的姨太太轮番劝降:“只要你别闹了,要官给官,要钱给钱。”
她冷冷回敬:“跟官和钱没关系,你们才该改邪归正。”
在渣滓洞,她把家人送来的肉、罐头分给病弱难友;卖金项链为高烧的盛国玉买药;与看守争执,争取基本权利;还策反看守黄茂才,传递外界消息。
只有见到儿子赵在民时,她才流露柔情,却仍坚定地说:“妈不怕死,你也不要怕。妈妈是被国民党害死的,是为穷人解放死的。”
1949年4月,她因重病被杨森保释,软禁在杨公馆。杨森提出送她去美国,被她断然拒绝。临别前,她拉住盛国玉的手:“等我出去,一定救你们。”
可她没能兑现承诺。
04
1949年9月,重庆发生“九二火灾”,烧死数千人。
杨森却嫁祸中共,枪杀无辜顶罪。
对此,杨汉秀怒不可遏,公开揭露这是“国会纵火案”重演。
此举彻底激怒杨森。他密令刑警处长张明选将她秘密逮捕。审讯中,她据理力争,拒不认罪。
9月18日夜,她被蒙头押上车。
行至金刚坡,特务用绳索将她活活勒死,尸体草草埋进碉堡旁的土坑。
37岁的生命,终结于亲伯父之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1952年,特务宋世杰落网,供出真相。但她的遗骨早已被山水冲散。
直到1975年,农民在金刚坡碉堡发现一具戴手铐的女尸。经多方核实,确认是杨汉秀。
1976年,李继业站在母亲牺牲的土坑前,第一次“见到”母亲。1980年,杨汉秀遗骨迁葬重庆“一一·二七”烈士墓,名字终于刻上纪念碑。
从军阀千金到革命烈士,杨汉秀用一生挣脱出身枷锁,选择为穷苦人而战。哪怕被至亲背叛,哪怕死无全尸,信念从未动摇。
李继业15年寻亲,始于一个错名,终于一座墓碑。她让母亲从“无人知晓”变成“永志不忘”。
那些沉默的牺牲者,或许曾被历史遮蔽,但他们的名字,终将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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