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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中国小剧场戏曲展演第二天,蒲剧《奥赛罗·疑心》上演,蒲剧在上海难得演出,蒲剧演莎剧更难得。

蒲剧又叫蒲州梆子,因发源于黄河东岸的古蒲州而得名,是活跃在山西临汾、运城一带的地方剧种。蒲剧演出火爆奔放——伴奏乐队里有大小唢呐,音乐高亢激昂,有200多种唢呐曲牌和70多种丝弦曲牌;唱腔以板腔体的梆子为主体,融合一部分昆腔、吹腔和民歌小调;锣鼓经即打击乐点的变化程式超过百种,节奏多变,灵活适配身段做功和说唱表演;最受当地观众喜好的还数多种特技绝活,依脚色行当,各有翎子功、帽翅功、髯口功等,用特技表现人物是蒲剧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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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剧《奥赛罗·疑心》的另一个名字叫《塞上悲歌》,编剧把莎剧原作的威尼斯公国背景置换成北朝五胡乱华时,奥赛罗的身份从欧洲的摩尔人变成投奔中原汉人政权的胡人军官。大武生亮相开嗓,腔高板急,让人联想威尔第歌剧《奥赛罗》用开场恢弘的合唱带出“风暴中凯旋”的画面,唱腔本身就是生动的、有效的改编,用英语对白之外的方式再现莎剧内在颤栗的真相。蒲剧,以及更广义的中国戏曲演绎莎剧,重点不应该是削足适履的本土化情节,文化自信是以这个剧种的声腔、音乐和高度程式化的肢体表演,开辟一条走进莎剧的新路。

蒲剧演出《奥赛罗》的优势是这样的明显,就像威尔第用意大利歌剧“翻译”了莎士比亚,“翻译”奥赛罗充满矛盾和激情的悲剧,而蒲剧同样拥有情感跌宕且富于变化的声腔表演资源。丑角的伊阿古,青衣的苔丝黛蒙娜,传统戏的行当特色既有和这些角色同频的部分,又彻底拓出话剧的边界,用写意的身体程式给这些角色以具体的画面。这既不是中国戏曲对莎剧的陌生化,也不是让地方戏矫饰着去适配莎剧,而是用中国的戏曲表达来诠释莎剧。

最大的挑战在于剧目的容量。伊阿古的嫉妒和恶毒,他步步紧逼的言语操纵,奥赛罗心头逐渐扩大的疑云和自卑,以及苔丝黛蒙娜温柔大爱的心性,这些要浓缩在一小时的声乐和肢体表演,难度很大。毕竟威尔第改编的歌剧《奥赛罗》纯演唱会版都要接近两个半小时。《奥赛罗·疑心》的策略是浓缩剧本,编剧压缩原著的进度条,仅前后两场戏,奥赛罗因为伊阿古的三言两语和一块出现在不该出现位置的丝帕就咬牙切齿地断定妻子是水性杨花的荡妇,开启了污言秽语的辱骂。在莎翁的笔下,自卑和自我怀疑的情绪如同不断扩大的蚁穴击溃奥赛罗的人格,他冲动杀妻的一刻也是彻底自毁的时刻,这是悲剧的尽头。《奥赛罗·疑心》在对原著改编后又添上男主角战败、城破、身死,这些续写的内容似乎在重新定义悲剧的合理性,仿佛杀死一个无辜的爱人还不够悲剧,必要与军事和政事的失败瓜葛在一起才是悲剧?

莎剧的情节常被当代观众嘀咕“狗血”,改编莎剧走的最远的歧途就是改造情节以获取所谓的时代感或合理性。也许让蒲剧唱腔设计对着莎剧原作写出板腔体的歌曲,把创作的主动权转移给演员,那样的现场很可能远比《奥赛罗·疑心》更有本土化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