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起朱日和,很多人都知道那里有全军最大的野营村。6个板房村排成直线,18个帐篷村散在草原,远远望去蔚为规整。可1998年我来报到时,这里除了连天野草,再无其他。直到2009年冬天,第一批板房才在这片草原上拔地而起。那年,我亲眼看着它们一块块地在草原上立起来,心里头跟别人感觉不一样,因为我晓得这批板房的来头。它们可不是普通的建材,那都是从北京沙河阅兵村,数百公里路途上跨山河、顶风沙一路运抵的“功臣”。在北京那会儿,它们就是2009年国庆阅兵村的一部分,给成千上万的受阅官兵当营房,是见过大场面的。如今,这些板房换了个地方继续服役,像一批沉默的老兵,把见证过的光荣一并带到了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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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回溯到2009年10月1日,长安街上铁流滚滚,受阅官兵迈着铿锵步伐接受祖国和人民的检阅。彼时,这些板房正伫立在沙河阅兵村,作为徒步方队的驻训保障营房,默默陪伴将士们打磨动作、锤炼作风,见证着每一次踢正步时的脚掌落地,每一次队列训练后的汗水挥洒。它们虽无言,却将那万人喝彩、举国同庆的热烈场景,以及受阅官兵的铁血担当,深深镌刻在木质架构与钢铁连接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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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兵一结束,北京的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冷。这些板房就像刚刚打完一场大胜仗的老兵,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接到了新的命令。官兵们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块块拆下来,给每块板子、每个零件都编上号,打包得结结实实。随着军用列车的轰鸣,它们被一路向北,拉往了上千公里外的朱日和草原。这趟行程,不再是为了展示威仪,而是要去真正锤炼部队的练兵场,是换个地方,继续履行使命。

2009年朱日和的冬天,冷得邪乎。气温达零下二十多度,“白毛风”卷着沙子和枯草到处跑,刚平整好的场地,一转眼的功夫就又被沙土盖住了。当时的基地副司令员任玉和,亲自带着官兵和施工队,就在这冰天雪地里,打响了板房村的建设仗。没有避风的屏障,大家就裹紧大衣坚守岗位;手指冻得握不住工具,就搓搓手哈口气继续作业;白天抢工期,夜晚就围着篝火复盘进度、排查问题。风沙刮伤了脸颊,严寒冻裂了双手,却没有人退缩半步。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三个月内完成建设,确保来年驻训部队顺利入住。

那些从阅兵村一同运来的厨房设备,也在官兵们的巧手安装下焕发新生。蒸饭柜、和面机、冷藏柜、电烤箱、电锅灶……这些曾为受阅官兵准备膳食的家伙事儿,如今在朱日和的板房食堂里各司其职,让驻训官兵每天都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任玉和副司令员在检查食堂建设时叮嘱道:“这些设备跟着我们从北京到朱日和,不仅省了重建的功夫,更带着阅兵精神的劲儿,大家要用好它们,把保障做到位,让战友们吃得饱、训得好,为实战化训练筑牢后方根基。”

随着最后一块板材安装到位,6个板房村如期落成。它们沿着荒原地势有序分布,每个村都配有标准化食堂、卫生间,更有专门的电引接房,可稳定引接电源、电话、电视与军网,为驻训的技术专家、保障人员及外事观摩团队提供坚实生活保障。与板房村的半永久性、舒适性形成互补,一旁的18个帐篷村虽透着浓浓的野战气息——支架式帐篷可快速展开、一键撤收,内部陈设简洁实用,完全贴合大规模部队驻训、实兵对抗演练需求,但每个帐篷村同样配备了电引接房,确保指挥通联、基础保障不缺位。一静一动、一舒一严间,既彰显了保障的精准适配,更体现了朱日和实战化保障体系的周全完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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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我记不清自己在这两个“村子”之间来来回回走了多少趟。每天大清早,板房村那边的食堂就飘出饭菜香了,技术专家们吃完早饭,就带着家伙什儿奔了演训场。另一头,帐篷村里早就人声鼎沸,小伙子们麻利地拾掇好装备,迎着草原的日出就去操练了。后来搞多国联演,板房村成了咱的“样板间”,干净的环境、齐全的家伙,让那些外军观摩团的人看得直点头。而真刀真枪对抗的时候,帐篷村就是官兵们喘口气、缓一缓的窝,眯一觉,扒几口饭,大家又揣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冲回了“战场”。

一年又一年,官兵换了一茬又一茬,板房村和帐篷村却留下各自的印记。那些从沙河阅兵村拆运而来的板房,墙皮添了划痕,门窗修了再补,食堂里的旧设备被擦拭锃亮,依旧蒸腾着米饭的香气。18个帐篷村则始终热火朝天:帐篷搭起又拆除,号声响起又落下,履带与炮口的轰鸣裹着风沙,扑面而来的是实战的硝烟味。一个稳当,一个生猛;一个安静,一个热闹——它们并肩守在戈壁,见证朱日和由荒草滩变为今日演兵场,也见证一代代官兵把汗水和青春刻进这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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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朱日和已多年,我仍常梦回那条砂石路:板房排排,帐篷点点,小伙子们在沙土里摸爬滚打,喊着号子向前冲锋。那些跨越数百公里、载着荣光而来的板房,像一条时间线,一头系着阅兵场的光荣,一头连着练兵场的坚守;随演习起落的帐篷,则像一个个坐标,标记部队冲锋的位置、挥洒的汗水。一个承载过去,一个标注当下,讲的却是同一句话:无论在天安门前接受检阅,还是在草原深处埋头苦练,这支军队的所有付出,只为守护身后的祖国。那些兵,就像草原上的草,看似平凡,却把根须深深扎进土里,风吹不倒,雪压不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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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冀湘(红山达克)1971年入伍,曾任北京军区朱日和基地副司令员、高级工程师。2009年被四总部树为“爱军精武标兵”,2013年被中央军委授予一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