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徐杰在潮州市真正声名鹊起时,刚满三十岁,名气却远超同年龄段的所有人。彼时的他,在当地社会算得上炙手可热,不少真正有分量的大哥都想将他收归麾下,就连市里几家有头有脸的歌厅、洗浴中心,也纷纷抛来橄榄枝,想请他过去看场子、撑门面。
那年代的社会本就混乱,潮州一带更是流氓痞子横行,打架闹事是常有的事。想开家买卖若没个硬靠山,根本没法踏踏实实地经营。虽说很多人都动了请徐杰的心思,也愿意花重金请他照看生意、摆平麻烦,但有两件事,终究让他们望而却步。
一来,徐杰手下的大平、二平在批发一条街的名声臭不可闻,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老板们一听说这俩人是徐杰的拜把子兄弟,都暗自犯怵——生怕请过来的不是护场的靠山,反倒是什么事都敢干的煞星,最后落得个被自家“护院”欺负的下场。二来,老辉曾想收徐杰入伙,可徐杰没答应,心胸狭隘的老辉便四处嚼舌根,专捡贬低徐杰的话传,造谣说他“反了自己”,这番诋毁也让不少本有意请他的老板打了退堂鼓。
偏在这时,徐杰正急着用钱。他原以为在市里闯出名堂后,看场的邀约定会络绎不绝,没曾想最后竟成了一场空。他在二马路有四家小买卖,每家每月固定给他交3000块保护费,四家加起来一个月12000块,可这笔钱对他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他身边能真刀真枪跟着干架的兄弟有三四十人,再加上那些只敢站站队、一口一个“二哥”却连架都不敢打的外围人员,总共得有一百多人。作为这帮人的大哥,他既要管着兄弟们的抽烟、吃饭,每月还得给刘哥上缴两三万,平日里撞见刘哥在饭店吃饭,也得主动上前买单,处处都得花钱。
那段时间,徐杰在家憋得浑身难受,不管谁打电话叫他出去喝酒,他都找借口推脱。
“二哥,晚上出去喝点?”
“不去了,今晚有局。”
“哥,我都约你三天了,你咋天天有局啊?再给兄弟个面子,陪我吃顿饭呗,我是真想念二哥你。”
“过两天再说吧。”
找他的人不少,可他不是不想去,而是去了就必须由他掏钱。身为大哥,哪有让兄弟们买单的道理?手里没钱,他只能躲在家里,甚至动过卖车的念头——可那台车是他的脸面,真卖了,他在潮州的名头就算彻底倒了,只能把车停在门口,硬撑着场面。
思来想去,实在没辙,徐杰拨通了二哥的电话。
“二哥。”“兄弟,有事?”
“没啥事,就问问你干啥呢。”
“你小子,语气不对,指定有事。”
“你搁哪呢?”
“在家待着呢。”
“没事的话过来呗,咱俩在家喝点,我给你整个几个菜,你还从没吃过我做的饭呢。”
“行,那我一会就过去。”
挂了电话,二嫂在一旁问道:“谁啊?这么晚了还叫你出去。”
“徐杰,说想我了,让我去他家坐会儿。”
“他不会是找你借钱吧?”
“没明说,但他能好意思开口吗?他那点底细咱还不清楚?一百二十多万,花了一百一十八万买台车,最近又没什么进项,哪还有钱?指定是憋得走投无路了,跟旁人借钱不好意思,才找的我。”
二嫂一听,当即说道:“那我回趟家,把床头柜里我上个月攒的不到五万块钱拿给他,多少能帮衬点。”
正说着,门口又来人了,徐杰一瞅,是瞎子。
“二哥,我好几天没见着你了,咋总闷在家里不出来?”
“没啥事,就在家待两天。吃饭没?没吃的话就在家凑活一口,一会我有个哥们过来,就咱仨,我简单整两个菜。”
“还有个事想求你帮忙,我手里没钱花了。这几天我总跟大春、大友子、高武凑在一块,前三天都是他们请的客,今天轮到我了,我寻思着别太抠搜,请哥几个吃顿饭、唱唱歌,你给我拿点钱呗。”
“他们仨手里不是有钱吗?”
“有啊,大春拉矿石挣了三十来万,大友子手里也有二十来万,高武之前你给他汇的十万还没花完,就我最困难,二哥你给我拿一万两万就行,我晚上好好安排安排。”
“着急吗?等明天后天再给你行不行?”
“那可不行,饭店都定好了,我要是不去,多没面子?我本身就是后来跟的二哥你,他们仨都比我岁数小,都是我老弟,我这个当哥的,哪能让他们笑话?”
“行吧,你等会儿,我进屋给你拿钱。”
徐杰转身进屋,翻遍了衣柜和床头柜,找到了一个小钱匣,没钥匙,干脆直接砸开了,里面总共也就三万多块钱。他抽出一万块递给瞎子:“先给你一万,省着点花,别铺张浪费,咱现在也不宽裕。”
“你这儿不是还有吗?咋不全都给我?”
“拿一万够你用了,别大吃大喝的。咱现在的处境,你也不是不知道。”
“二哥,你在潮州混得这么风生水起,大虎头奔一开出去多气派,万八千的钱,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气派能当饭吃?我省着点花总没错。没别的事了吧?”
“没了没了,那我先走了,二哥。”
瞎子走后,徐杰坐在屋里琢磨了半天,又把钱匣里剩下的两万多块钱揣进了怀里。他已经五六天没出过屋了,兜里连五千块钱都拿不出来,只出不进的日子快把他压垮了——矿石不让挖了,没了这笔大进项;二马路那四家买卖的保护费是固定的,多一分都收不上来;和平街那边没有自己的买卖,大平、二平也不掺和那边的事,根本没别的来钱道,就连门口那台大奔驰,跑一趟长途的油钱都快不够了。
他坐在沙发上直挠头,心里暗自骂道:“草拟奶,最近必须得整点事挣点钱,实在不行,就找两个老皮子敲一笔,没钱是真不行啊,再这么耗下去,早晚得把自己玩垮。”
正骂着,二哥推门进来了。
“你小子,不是说请我喝酒吗?菜呢?买都没买,逗我玩呢?”
“哎呀,二哥,我这就出去买,你先坐会儿,抽两根烟。”
“跟我俩别来这套,屋里还有别人吗?”
“没有,就咱俩人。”
“给,这是你二嫂让我给你拿的五万块钱,你先拿着花,别硬撑着。”二哥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徐杰面前。
徐杰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地说道:“二哥,我不要,我不差钱,你看,大奔驰还在门口停着呢,一百多万的车,我能差这几万块钱?你拿回去吧。”
“你小子,跟我装什么装?你现在啥情况,我能不知道?买完车就没了进项,天天坐吃山空,哪还有钱?这五万块你先拿着,别死撑了,再撑就真崩了。”
“我真不是硬撑……”
“别废话了,最近你净干些拉稀摆带的事,啥好处都没捞着,还硬撑着当大哥?拿着!”
徐杰见状,也不再推脱,接过信封说道:“行,那我就先拿着,等我挣着钱了,再还给你。”
“还啥还,跟我客气啥。不过杰子,你老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不是二哥说你,你现在在市里、郊区都有名气,得学着转型,往买卖上靠,别总靠着‘吃社会’过日子。这么多人捧着你,你倒好,天天混日子,现在都快躲得不敢出屋了。”
“我哪是不敢出屋……”
“我五六天没见着你了,多少人找你吃饭,都跑到我那儿问你的下落。你就是没钱闹的!先拿着这钱,今晚别舍不得花,出去转一圈,跟大伙聚聚。别让社会上那些刚认识你的兄弟觉得你消失了,咱混社会的,就得经常在市面上露脸,才能稳住名头。”
徐杰苦笑着说道:“你给我五万块钱,还让我出去转一圈,这一圈下来,估计都不够花的。”
“你二哥我啥底子,你也清楚,开台球馆、放局,一杆球挣五块钱,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才能给你拿这五万块。要是你二哥我还开矿,别说五万,五十万、五百万,我都能给你拿出来让你花。”
“我知道二哥你对我好,放心,我以后慢慢琢磨着挣钱,不会再这么混下去了。”
“这就对了。行了,我不在这吃了,你都难成这样了,我再在这蹭你一顿饭,就太不够意思了。我先走了,你晚上好好出去聚聚。”
“二哥,你对我是真够意思。”徐杰看着二哥的背影,心里又暖又酸。
他俩的关系,在潮州的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铁。二哥走后,徐杰摸了摸怀里的钱——二哥给的五万,加上自己的两万多,一共七万多块,心里总算有了底。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二平的号码。
“二平,晚上来潮州,我定地方,哥几个都一个礼拜没聚了,今晚我安排,把你身边的老弟都叫上。一会我再给赵杰打个电话,也喊他过来,大伙好好热闹热闹。”
“哥,总让你安排也不是回事,这次让我来请吧。”
“不用,今晚我安排,用得着你花钱?你哥还差这点钱?晚上六点到潮州,七点开饭,吃到十一点左右,咱去唱歌。凤凰城边上新开了家夜总会,叫梦都,头两天我路过瞅着了,装修挺豪华,咱去尝尝鲜。”
“好嘞好嘞哥,我这就去通知大伙,保证一个都不少。”
挂了电话,徐杰又陆续给大友、大春、瞎子他们打了电话。
“瞎子,晚上别你请了,今天我安排,明天再轮你。”
“哎呀,还是徐杰二哥够意思!行,那晚上咱就跟着二哥混了,你说去哪就去哪!”
当天晚上,徐杰一共请了六十多个人,在餐馆包了四个包厢、两个散台,推杯换盏,热闹非凡。混社会就是这样,撑场面、打肿脸充胖子是常态,可也没办法——社会需要这样的排面,至少在外人看来,徐杰这伙人够硬实、够团结,像一块铁板,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单单一顿饭,就花了六七千块钱,徐杰心里再舍不得,也得痛痛快快地结账,还得给身边的老弟们发烟。不管这些老弟有没有真帮他打过架、出过力,只要名义上是跟着他徐杰二哥混的,他就必须撑起这份派头,不能让人笑话。
吃完饭,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直奔梦都夜总会。这家夜总会的老板娘姓孟,老家在汕尾,在汕尾本身就开着一家夜总会,来潮州开的这家是分店,刚开业一个来月,装修豪华程度,丝毫不输凤凰城。里面的服务员、内保,还有不少陪唱的小姐,都是她从汕尾带过来的,店面离凤凰城也就两百米远,明摆着就是冲着凤凰城的生意来的。
晚上,徐杰的大虎头奔开在最前面引路,后边跟着一大堆人,有打车的、有开私家车的,呼呼啦啦地涌到了梦都夜总会门口。门口的保安一看来了这么多人,一个个衣着打扮、神态举止都透着股社会气,心里顿时犯了嘀咕,不敢轻易上前阻拦。徐杰从奔驰车上下来,身后的六十多号人齐声喊了一句“二哥”,声音洪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徐杰微微摆了摆手,示意大伙安静。
“这家夜总会我没来过,走,大伙跟我进去看看,今晚好好放松放松,不醉不归。”
一行人跟着他走进夜总会,一进门就被里面的场面惊住了——大厅宽敞明亮,装修精致奢华,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气派。
当天晚上夜总会的人还不算多,不像凤凰城那样天天爆满、生意火爆。大伙走进大厅后,经理连忙带着服务员迎了上来,把他们引到了最靠前的位置,开了两台超大的卡包——出来玩,又是六十多个人,自然要点女孩作陪才够场面。那时候,这类场所的陪唱价格不算特别高,在广东潮州这边,一般的小歌厅,五十块钱就能请一个陪唱,还不限时间;但像梦都这样的高档夜总会,价格就要贵上不少,一百五十到两百块钱一位。
别小看这一百五十到两百块钱,在当时的年代,这差距就好比现在五百块钱的普通场子,对比两千块钱的高端会所,算得上是相当昂贵了。
六十多个人,就算每人按两百块钱算,单单陪唱女孩的费用就有一万二千块,再加上喝酒的钱,大概五六千块,还有果盘、小吃和卡包的台费,这一晚上算下来,最少也得两三万。
大伙纷纷坐下后,徐杰大手一挥,对着服务员说道:“来,把你们这儿的女孩都叫过来,让兄弟们挑挑。”
不远处,几个看热闹的路人低声嘀咕着:“哎哟,这是哪伙人啊?看着这么气派,不会是徐杰那伙人吧?”
“应该是他,除了徐杰,谁能一下子带这么多人出来玩,还这么大方?跟着这样的大哥,也太幸福了吧?”
那些没靠山、没跟上大哥的半大孩子,看着眼前的场面,满眼都是羡慕:“这大哥当得也太够用了,天天都能这么玩吗?”
“我听过徐杰这伙人,在潮州名气可大了,听说对兄弟特别好,从不亏待身边人。”
“这一晚上不得花几万块钱?”“人家能差这点钱?你没看见门口停着的大奔驰吗?一百多万的车,还差这几万块的零花钱?”
酒很快就上齐了,大伙推杯换盏,闹哄哄地喝了起来。在那个年代,不管是歌厅还是夜总会,一晚上能消费几万块钱的,绝对算得上是大客户,老板或者大堂经理,都会亲自过来敬杯酒,搞好关系。
没过多久,夜总会的经理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二哥,您好您好,我是这家夜总会的经理,以后二哥您常来,不管是想摆氛围、撑排面,还是有啥大事小情,您尽管吩咐,我一定尽力办好。我敬二哥一杯,祝您万事如意、步步高升!”
徐杰缓缓站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淡淡说道:“你好,兄弟,以后多关照。”
两人轻轻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经理又寒暄了几句,才识趣地退了下去。
没过十分钟,老板娘孟姐就亲自来了。她大概四十岁左右,算不上惊艳,但气质出众,一举一动都透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对男人有着不小的吸引力。她穿着一条黑色长裙,身材窈窕,一头大波浪长发披在肩上,皮肤白净,身高约莫一米六五左右。她端着一杯红酒,说话带着几分江湖气,在经理的陪同下,径直走到了徐杰面前。
经理连忙上前介绍:“二哥,这是我们夜总会的老板,孟姐,比您年长几岁,您喊孟姐就行。”
孟姐率先开口,嘴角带着一抹浅笑:“你好啊,弟弟。”
徐杰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你好,孟姐。”
徐杰在潮州市里正儿八经声名显赫那会,正好30岁,名气却是同年龄段里最大的。此时的徐杰在社会上炙手可热,一些真正有实力的大哥真想把他收了,包括市里边的一些歌厅、洗浴,都想请他过去看场子、撑场面。
那个年代社会混乱,尤其潮州那边打架闹事的流氓特别多,想开买卖没有个人罩着,根本没法踏实经营。很多人确实有请徐杰的想法,愿意给钱,让他帮忙照看生意、处理事情,但有两件事让他们望而却步。
一是徐杰手下的大平、二平在批发一条街名声太臭,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老板们听说这俩人是徐杰的兄弟,都担心请来不是帮着撑场,而是来欺负自己;二是老辉曾想收徐杰,后来徐杰没跟他混,老辉嘴碎,总往贬低徐杰的方向传,说他反了自己,这名声也让不少老板止步。
偏偏这时候徐杰还缺钱。他原本以为在市里出了名,肯定会有人请他看场,没想到一个都没有。他在二马路有四家小买卖,每家每月给他拿3000块钱,四家加起来一个月12000块,但这钱对他来说根本不够用。
他身边能帮着干架的有三四十人,加上平时站队、只敢叫二哥不敢打架的,总共得有一百多人。作为大哥,他得安排兄弟们抽烟、吃饭,还得每月给刘哥拿两三万,平时碰到刘哥在饭店吃饭,也得过去买单。
那段时间徐杰在家憋得难受,谁打电话叫他出去喝酒,他都推脱。
“二哥,晚上出去喝点去。”
“我不去了,今天晚上有局。”
“约你三天了,哥,怎么天天有局啊?再给我个面子,陪我吃顿饭还不行吗?我想你了,二哥。”
“过两天的。”
找他的人不少,但他不是不想去,而是去了就得他花钱。作为大哥,哪能让兄弟们掏钱?他手里没钱,只能躲在家里,甚至琢磨过卖车,可车是他的脸面,真卖了就彻底倒了,只能把车停在门口撑场面。
思来想去,他正愁着怎么整点钱,把电话给二哥打过去了。
“二哥。”“兄弟,有事?”
“没事,看看你干啥呢。”
“你这不像没事啊。”
“你搁哪呢?”
“我搁家呢。”
“没事你过来呗,咱俩搁家喝点,我整几个菜,你还没吃过我做的菜呢。”
“行,那一会我过去。”
挂了电话,二嫂在边上问:“谁呀?干啥呀?”
“徐杰,说想我了,让我上他家坐一会。”
“不是找你借钱吧?”
“没提,他能好意思提吗?他有多少钱咱不知道?120多万花118万买台车,最近啥也没干,哪有钱?指定是憋得没辙了,跟兄弟借不好意思,才找咱。”
二嫂一听,“那我回趟家,把床头柜里我上个月攒的不到5万块钱给他拿去。”
这功夫门口又来了个人,徐杰一瞅是瞎子。
“我好几天没看着你了,你咋不出来呢?”
“我就搁家待两天。吃饭没?没吃搁家吃一口吧,一会我来个哥们,就咱仨,我整两个菜。”
“还有个事,我手里没花的了。这几天我跟大春、大友子、高武成天搁一块,他们前三天请了,今天轮到我请,我寻思别抠搜的,得请吃个饭、唱个歌,你给我拿点。”
“他仨手里有钱吗?”
“有啊,大春拉矿石挣了30来万,大友子有20来万,高武之前你给汇的10万没花了,就我困难,你给我拿一万两万,我晚上安排一下。”
“着急吗?明个后个不行吗?”
“不行啊,都定好饭店了,我不去像啥样?我本身是后来的,他们都比我岁数小,都是我弟弟,我能不安排吗?”
“等会,我进屋给你拿钱去。”
徐杰进屋翻了衣柜和床头柜,找到一个小钱匣,没钥匙就砸开了,里面有3万多块钱。他拿出1万递给瞎子:“给你一万,不够再找我要。”
“你不还有吗?咋不全给我啊?”
“拿一万省点花,别大吃大喝的。咱现在也不宽敞。”
“你在潮州混得还行,大虎头奔一开,万八的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那倒不至于,我知道省着花。没别的事了?”
“没了,我回去了。”
瞎子走后,徐杰琢磨了一下,又把钱匣里剩下的2万拿出来揣进怀里。他已经五六天没出屋了,手里连5000块钱都拿不出来,光花不挣,矿石不让挖了,二马路那四家买卖的保护费是固定的,和平街没有买卖,万大平、万二平也不参与,根本没别的来钱道,那台大奔跑趟长途加油都不够。
他在家直挠头,心里琢磨:“草拟奶,最近必须得干点什么事,实在不行找两个老皮子,整点钱花,没有钱不行啊,这么整早晚得把自己玩垮。”
正说着,二哥进屋了。
“干啥呢?你不说找我喝酒吗?菜呢?买没买?”
“我这就出去买,二哥你坐会,抽两根烟。”
“跟我俩别见外,屋里还有别人吗?”
“没有。”
“二嫂给你拿5万块钱,你拿着花去吧,先花着。”
徐杰没好意思接,“我不要,我不差钱,大奔驰搁门口停着呢,一百多万的车,我能差钱?二哥你拿回去。”
“跟我俩装逼呢?你现在啥情况我不知道?买完车没进项,哪有钱?这5万你先拿着,别硬撑了,再撑就崩了。”
“不是,我哪是硬撑。”
“最近净拉稀了,鸡毛没捞着,还硬撑啥?”
“行,我拿着,没了再告诉你。”
“那你老这么下去不行啊,杰子。不是二哥说你,你现在也有名了,市里郊区都知道你,得转型,往买卖上整。这么些人捧着你,你倒好,纯吃社会这碗饭,现在都出不去屋了。”
“我哪是出不去屋。”
“我五六天没看着你了,多少人找你吃饭都上我那问。你就是没钱了,先拿着这钱,今天晚上别舍不得花,出去走一圈。别让社会上刚认识的这帮哥们觉得你消失了,作为社会人,得经常在市面上出现。”
“你给我5万块钱,还让我出去走一圈,这一圈都不够花的。”
“你二哥是干啥的?放局的、开台球馆的,一杆球挣5块钱,一分分攒的给你拿5万。要是你二哥开矿,我给你拿500万让你花。”
“行,我慢慢划拉钱,挣着了再还你。”
“不着急。那我回去了,不在这吃了,你都难成这样了,我再在这蹭饭,多不是物。”
“二哥你对我真那啥。”
哥俩关系确实好。二哥走后,徐杰手里有了二哥给的5万,加上自己的2万多,一共7万多,心里有底了。他拿起电话打给二平。
“二平,晚上来潮州,我定个地方,哥几个一个礼拜没聚了,晚上我安排,把身边的老弟都叫上。一会我给赵杰打个电话,也喊他来,大伙聚一聚。”
“哥,你总安排,这次让我来吧。”
“晚上我安排,用得着你花钱吗?你哥差这点钱?晚上6点到这,7点吃饭,吃到11点来钟去唱歌,凤凰城边上新开个夜总会,叫梦都,头两天我路过看着挺好。”
“好好好,哥,我这就通知大伙。”
挂了电话,他又给大友、大春、瞎子他们打了电话。
“晚上别请了,今天我安排,明天你再请。”
“哎呀,还得是徐杰二哥,行,晚上咱跟你走。”
当天晚上,徐杰请了60多个人,在餐馆开了四个包厢、两个散台,大伙热热闹闹地吃饭。社会就是这样,得撑场面,典型的打肿脸充胖子,但没办法,社会需要这样的排面,至少在外人看来,徐杰这伙人硬实、团结,像铁板一块,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当天晚上吃饭就花了六七千,即便舍不得也得给,还得给老弟们发烟。不管这些老弟有没有帮他做过贡献、打过架,只要名义上是跟徐杰二哥混的,就得有这派头。
吃完饭,一行人直奔梦都夜总会。老板娘姓孟,老家汕尾的,在汕尾有一家夜总会,来潮州开的这家是分店,刚开一个来月,装修豪华,跟凤凰城不相上下。里面的服务员、内保还有不少小姐都是她从外地带过来的,离凤凰城也就200米远。
晚上,徐杰的大虎头奔开道,后边跟着打车的、开车的,一大帮人呼呼啦啦地到了夜总会门口。门口的保安一看来了好几十人,一个个都像社会人似的,心里也犯嘀咕。徐杰从车上下来,大伙都喊二哥,他摆了摆手。
“这家没来过,走,大伙进屋看看,今天晚上好好玩玩。”
一行人跟着他往屋里走,一进屋就瞅着里面挺宽敞、挺大。
当天晚上人还不是很多,不像凤凰城那么爆满、生意火爆。大伙走进来,经理和服务员引到最前边,开了两台大卡包,得点女孩作陪。那时候价格不算贵,在广东潮州这边,这类场所是150~200块,一般小歌厅只要50块,还不限时间。
别的地方小歌厅50块不限时,这儿却要150到200块,啥概念?就好比现在500块的场子对比2000块的场子,算是很贵了。
60多个人,一个人200块,光女孩的费用就一万二,再加上喝酒得五六千,点果盘、小吃和卡包台费,这一晚上最少得两三万。
大伙坐下后,徐杰一挥手:“来,上女孩。”
外边有人瞅着嘀咕:“哎呦,哪伙人啊?是徐杰那伙不?”
“真够意思,给这样的人当兄弟多好?”
一般没码头、没跟上大哥的小孩,都羡慕这伙人,“这大哥做得真够用,天天这么玩吗?”
“徐杰这伙人我听过,对兄弟老好了。”
“这一晚上不得花几万?”“人家能差这些钱?门口还停着大奔驰呢。”
酒喝上了。那个年代,不管到任何歌厅或夜总会,一晚上消费几万的都是大客户,老板或大经理都得过来敬杯酒。
没过多久,经理先过来敬酒:“二哥,我是本店的经理,没多大能力,以后二哥再来,需要摆氛围、整排面或者有啥大事小情,您就吩咐。我敬二哥一杯。”
徐杰站起身:“你好,兄弟。”
两人喝完酒,没过十分钟,老板娘来了。她40岁左右,谈不上好看,但很有气质,对老爷们来说挺撩人。穿黑色长裙,身材挺好,大波浪长头发,长得白净,大伙都管她叫孟姐,身高一米六五左右。她端着红酒杯,说话挺社会,在经理陪同下走过来。
经理介绍:“二哥,这是咱们老板孟姐,比你能大点。”
“你好,弟弟。”
“你好孟姐。”
两人一碰杯,相互都干了。
“老弟,给我腾个位置,我坐一会。喝多少了?”
“没喝太多,带兄弟们过来玩一玩。”
“老弟,感谢你这么捧场,带这么些人过来。”
“没事没事,这应该的。”
当时大伙都自顾自喝酒、玩乐,没人听他俩唠嗑。
“老弟,我最近听过你,在市里挺有名,年龄应该不大吧?”
“我今年正好30。”
“少年得志啊,咱俩再干一杯。”
第二杯酒又干了,孟姐接着说:“老弟,低调点,市里很多人盯着你,这话你愿意听就记在心里,不愿意听就当姐放屁了。姐知道你很了不起,这么小的年龄就跟老皮子周旋,还不落下风。刘经理,给徐杰老弟这桌打八折,果盘全算我送的,别走账,其他的一切照旧,老弟慢慢喝,有需要喊你孟姐。”
徐杰点点头。
孟姐刚走,隔壁屋过来三五个二十多岁的小孩,一人拿个啤酒瓶或啤酒杯:“二哥。”“徐杰二哥。”
“早听说过你,一直没见过,咱哥几个离和平街不远,就在那个村子里,去过和平街几回,早就听过二哥的名声。今天正好看着了,过来敬杯酒。”
徐杰伸手一握手:“干了。”
喝完酒,几人说:“二哥,你慢慢喝。”
徐杰一瞅服务生,“喊经理过来。把这几个老弟的账算我这来,我给买了。”
“大哥,这用不着,我们自己结就行。”
经理过来一看,他们5个人花了3000多,徐杰直接买单。
“你们回去慢慢喝。”
没过二三十分钟,又来一伙人敬酒。在社会上混,这种场面是必须有的,钱得花在刀刃上。徐杰头回体会被人敬酒还主动买单的感觉,硬着头皮给两桌买了单,花了5000多。
当天晚上玩到1点半接近2点,大伙喝得五迷三道,瞎子自己喝吐了,他大学九年没怎么喝酒,回来后像没喝过似的往死喝,自己就干了两箱,吐了三天。
到吧台结账,打了八折,加上给别的桌买单,总共花了3万七八,手里的7万块钱,一晚上连吃饭带歌厅消费就花了接近5万,资金见底了。
局散后回到家,徐杰也喝多了,玩得挺开心。第二天一清早9点多醒来,一琢磨怎么花了这么多?真懵了,心疼又后悔。
正琢磨着,电话响了。
“二哥,昨天晚上去梦都夜总会,他们经理跟我要你电话号,你看我给不给?”
“没说啥事吗?”
“没说,就问我方不方便给徐杰二哥的电话。”
“你给他吧。”
“行,我给他了。”
挂了电话,徐杰心里也犯嘀咕。没过半个小时,梦都夜总会的经理打电话过来了。
“二哥你好,我是梦都的经理,姓刘。”
“刘经理你好。”
“二哥你忙吗?”
“不忙。”
“你要是不忙,我想接二哥出来吃个饭,不光我,还有咱老板孟姐。”
“有什么事吗?”
“有点小事,二哥方便的话,咱一起吃个饭细说?”
“行,我收拾收拾,中午见。”
“好,中午我等你,二哥。”
中午,徐杰开着虎头奔出门,大春开车陪着,来到梦都夜总会斜对面的一家饭店,在市中心的一条街。孟姐和刘经理已经在门口站着等了。
“孟姐,刘经理。”
“老弟,咱进屋说。”
几人上了二楼包厢,门一关,包厢里有徐杰、大春、孟姐和刘经理,就这四个人。菜和酒都点好了,特意点了五粮液。
“老弟,昨天晚上喝太多了,再稍微透一点?”
“孟姐,咱长话短说,找我是有事吧?有事你就直说。”
“老弟,昨天晚上你走之后,又来了几伙社会人,喝到天亮,我也一直陪着。有两个人提到你了。”
“提到我了?咋说的?”
“也没说太多,姐没别的意思。”
孟姐一摆手,旁边的人拿了个黑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十万块钱拍在桌面上。
“孟姐,啥意思啊?”
“老弟,一点心意,你先拿着花,给家里兄弟买点东西,或者给自己买点喜欢的。等花完了,姐再请你吃饭,到时候咱俩再细聊。”
“姐,你要是拿我当个朋友,我这人实在,交朋友挺实惠,没啥心眼子。我还那句话,你要是拿我当朋友,往后我就拿你当亲姐一样,有事直接说,别拿钱。很多事钱是办不了的,我这话没有恶意,姐,也不是说瞧不上谁,我可能赶不上你有钱,但办事归办事,与钱不相干。”
“老弟这是嫌少啊?”
“与钱不相干,你说事就完了。”
“老弟,姐不知道该怎么提,昨天晚上也能看出来,你们这伙人挺厉害的。姐一个女人,大老远从汕尾过来,不算无依无靠,但在社会上没啥朋友,我挺欣赏老弟。如果老弟不嫌弃大姐,觉得姐为人豪爽,能不能来姐的场子帮着忙活?姐一个人实在忙活不过来,方便的话带几个兄弟天天晚上到姐这坐一坐,喝酒吃饭姐全管,烟酒吃喝住都包了,就想让老弟帮姐打理打理、管管事。”
徐杰一听,“姐,第一,钱我不能要;第二,谁欺负你了?还是有啥麻烦?你直接说事,不用拐弯抹角,你准有事。你要是有事直接提,我替你办了,或者帮你解决。你挣钱也不容易,不用可怜我,你该做买卖做买卖,我们这群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找你麻烦,你告诉我。我拿你当姐,你拿我当兄弟,咱别掖着藏着。”
“老弟真痛快,那姐就不绕弯子了。不管这事成与不成,今天冲你这几句话,姐交你这个朋友,这10万块钱,走的时候你必须拿走,成与不成都是给老弟你花的。”
“你先说事吧。”
徐杰起身喝了几杯酒,心里边明白,其实这钱真要拿了,你也就值10万块钱。
“说起来是上个礼拜的事,我们这边可能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但这里面的门道我也明白。市里有个人姓王,叫王涛,我打听了,在市里挺有名的老皮子,外号大王涛。”
“我听过他,今年得五十一二了。”
“对对对,差不多,他刚从大学放回来不长时间。上礼拜他来我店里玩,跟我们店里一个女孩好上了,现在处得都快结婚了。然后这女孩告诉王涛,说我平时欺负她,还打过她两嘴巴子,王涛不干了,说我打他媳妇,张嘴跟我要50万。”
“姐这也没办法,我找了不少人求情化事,现在稍微有点用,给减到35万,抹了15万,但这15万不白抹,让我在夜总会摆一大桌,让大王涛领一群朋友来,我还得跪下敬三杯酒。你说这叫什么事?拿钱还得给人跪下,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姐,你想怎么处理?是一分不给,还是怎么着?”
“钱我可以给,但不能这么没名没分地给,这不明摆着欺负我吗?他俩认识还不到一个礼拜就搞对象,现在让我叫嫂子也行,我也不明白这有啥的,但不能张口就要50万啊。”
“姐,我听明白了,这就是找你毛病来了,我懂。下午我看看通过谁找一下这王涛。”
“你跟他认识吗?”
“不认识。”
“你不认识他,他能给面子吗?”
“给不给面子不重要,我得找他。我既然说找他,就有我的办法,但这事我不敢跟你打包票,说准能办成,我尽可能帮你解决。姐,你看这么行不行?”
“老弟,有你这句话,姐就认定你这个朋友了。这钱你拿着,给家里兄弟买点东西,姐知道你会安排。不管这事办成与否,回头你再带兄弟们来姐这,姐安排一大场,你把所有认识的哥们都叫来,200人、300人都行,姐一分钱不要,让你们随便玩随便喝。”
“那是后话,咱先办事,这钱你先拿回去,我一块钱都不要。”
“老弟,你收着,要瞧得起姐,就拿着。”
“行,姐,我先给你留着,以后再说。”
往起来一站,几杯酒梆梆一下肚。
玩过社会的,大伙都懂,你要拿这钱,你也就值那个数。
人有真正不差钱的,给你拿钱也好,说拿钱给你花怎么样?人不怕给你拿钱,你得有数。什么人值钱?那种没法用钱衡量的人,才值钱。心甘情愿给你花的钱,那才叫情谊。你还没怎么地,一见面事都没给人办成,几句话人就给你拿10万块钱,你也就值10万块钱。
下午一上车,徐杰拿着电话,孟姐已经把王涛的电话给他了。他拨通电话。
“涛哥,你好。”
王涛在市里边挺有名,大王涛,判了15年,10年就回来了。他正好83那年赶严打被搂进去,93年放出来还没仨月。曾经他就有名,七几年的时候就叫板叫号,83年严打被抓,在里边待了十年,出来后照样叫号。
那边的声音挺沙哑,憨了虎气的。
“谁啊?”
“涛哥,咱俩搁大学里见过,当时你在二区,我在一区,出去干活的时候我应该见着过你。我是一区的徐杰,还有印象没?”
“我没有啥印象,你多大岁数?”
“我今年正好30。”
“那不小孩吗?你干啥呀?你咋有我电话号的?有事啊?”
“我通过别人问的,有这么个事。涛哥,你看我跟你说说,行不?”
“你等我睡醒的,行不?我这没睡醒呢,说鸡毛事,下午五点以后给我打电话。我不认得你,老弟,好了,撂了。”
王涛叭就给电话挂了。
大春瞅着徐杰说:“这老小子装逼,哥。咋的?咱都干服那么多人了,这王涛怎么这么邪乎?给他个脸了。”
老皮子们就好装逼,一直等到下午五点,徐杰把电话打过去了。
“谁?”
“涛哥,我中午打电话了,我叫徐杰。”
“咋的?”“有个事我跟你说说,咱俩唠唠呗。”
“什么事?非打电话说,哪天见到哪天再说呗。我一天挺忙的。”
“涛哥,我敬重你是个老皮子,是个老大哥,对不?都是社会上走的,人得识敬。”
“什么玩意,社会上走的?谁社会?你社会上走的啊?谁叫徐杰,你们听过吗?”
徐杰在潮州市里正儿八经声名显赫那会,正好30岁,名气却是同年龄段里最大的。此时的徐杰在社会上炙手可热,一些真正有实力的大哥真想把他收了,包括市里边的一些歌厅、洗浴,都想请他过去看场子、撑场面。
那个年代社会混乱,尤其潮州那边打架闹事的流氓特别多,想开买卖没有个人罩着,根本没法踏实经营。很多人确实有请徐杰的想法,愿意给钱,让他帮忙照看生意、处理事情,但有两件事让他们望而却步。
一是徐杰手下的大平、二平在批发一条街名声太臭,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老板们听说这俩人是徐杰的兄弟,都担心请来不是帮着撑场,而是来欺负自己;二是老辉曾想收徐杰,后来徐杰没跟他混,老辉嘴碎,总往贬低徐杰的方向传,说他反了自己,这名声也让不少老板止步。
偏偏这时候徐杰还缺钱。他原本以为在市里出了名,肯定会有人请他看场,没想到一个都没有。他在二马路有四家小买卖,每家每月给他拿3000块钱,四家加起来一个月12000块,但这钱对他来说根本不够用。
他身边能帮着干架的有三四十人,加上平时站队、只敢叫二哥不敢打架的,总共得有一百多人。作为大哥,他得安排兄弟们抽烟、吃饭,还得每月给刘哥拿两三万,平时碰到刘哥在饭店吃饭,也得过去买单。
那段时间徐杰在家憋得难受,谁打电话叫他出去喝酒,他都推脱。
“二哥,晚上出去喝点去。”
“我不去了,今天晚上有局。”
“约你三天了,哥,怎么天天有局啊?再给我个面子,陪我吃顿饭还不行吗?我想你了,二哥。”
“过两天的。”
找他的人不少,但他不是不想去,而是去了就得他花钱。作为大哥,哪能让兄弟们掏钱?他手里没钱,只能躲在家里,甚至琢磨过卖车,可车是他的脸面,真卖了就彻底倒了,只能把车停在门口撑场面。
思来想去,他正愁着怎么整点钱,把电话给二哥打过去了。
“二哥。”“兄弟,有事?”
“没事,看看你干啥呢。”
“你这不像没事啊。”
“你搁哪呢?”
“我搁家呢。”
“没事你过来呗,咱俩搁家喝点,我整几个菜,你还没吃过我做的菜呢。”
“行,那一会我过去。”
挂了电话,二嫂在边上问:“谁呀?干啥呀?”
“徐杰,说想我了,让我上他家坐一会。”
“不是找你借钱吧?”
“没提,他能好意思提吗?他有多少钱咱不知道?120多万花118万买台车,最近啥也没干,哪有钱?指定是憋得没辙了,跟兄弟借不好意思,才找咱。”
二嫂一听,“那我回趟家,把床头柜里我上个月攒的不到5万块钱给他拿去。”
这功夫门口又来了个人,徐杰一瞅是瞎子。
“我好几天没看着你了,你咋不出来呢?”
“我就搁家待两天。吃饭没?没吃搁家吃一口吧,一会我来个哥们,就咱仨,我整两个菜。”
“还有个事,我手里没花的了。这几天我跟大春、大友子、高武成天搁一块,他们前三天请了,今天轮到我请,我寻思别抠搜的,得请吃个饭、唱个歌,你给我拿点。”
“他仨手里有钱吗?”
“有啊,大春拉矿石挣了30来万,大友子有20来万,高武之前你给汇的10万没花了,就我困难,你给我拿一万两万,我晚上安排一下。”
“着急吗?明个后个不行吗?”
“不行啊,都定好饭店了,我不去像啥样?我本身是后来的,他们都比我岁数小,都是我弟弟,我能不安排吗?”
“等会,我进屋给你拿钱去。”
徐杰进屋翻了衣柜和床头柜,找到一个小钱匣,没钥匙就砸开了,里面有3万多块钱。他拿出1万递给瞎子:“给你一万,不够再找我要。”
“你不还有吗?咋不全给我啊?”
“拿一万省点花,别大吃大喝的。咱现在也不宽敞。”
“你在潮州混得还行,大虎头奔一开,万八的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那倒不至于,我知道省着花。没别的事了?”
“没了,我回去了。”
瞎子走后,徐杰琢磨了一下,又把钱匣里剩下的2万拿出来揣进怀里。他已经五六天没出屋了,手里连5000块钱都拿不出来,光花不挣,矿石不让挖了,二马路那四家买卖的保护费是固定的,和平街没有买卖,万大平、万二平也不参与,根本没别的来钱道,那台大奔跑趟长途加油都不够。
他在家直挠头,心里琢磨:“草拟奶,最近必须得干点什么事,实在不行找两个老皮子,整点钱花,没有钱不行啊,这么整早晚得把自己玩垮。”
正说着,二哥进屋了。
“干啥呢?你不说找我喝酒吗?菜呢?买没买?”
“我这就出去买,二哥你坐会,抽两根烟。”
“跟我俩别见外,屋里还有别人吗?”
“没有。”
“二嫂给你拿5万块钱,你拿着花去吧,先花着。”
徐杰没好意思接,“我不要,我不差钱,大奔驰搁门口停着呢,一百多万的车,我能差钱?二哥你拿回去。”
“跟我俩装逼呢?你现在啥情况我不知道?买完车没进项,哪有钱?这5万你先拿着,别硬撑了,再撑就崩了。”
“不是,我哪是硬撑。”
“最近净拉稀了,鸡毛没捞着,还硬撑啥?”
“行,我拿着,没了再告诉你。”
“那你老这么下去不行啊,杰子。不是二哥说你,你现在也有名了,市里郊区都知道你,得转型,往买卖上整。这么些人捧着你,你倒好,纯吃社会这碗饭,现在都出不去屋了。”
“我哪是出不去屋。”
“我五六天没看着你了,多少人找你吃饭都上我那问。你就是没钱了,先拿着这钱,今天晚上别舍不得花,出去走一圈。别让社会上刚认识的这帮哥们觉得你消失了,作为社会人,得经常在市面上出现。”
“你给我5万块钱,还让我出去走一圈,这一圈都不够花的。”
“你二哥是干啥的?放局的、开台球馆的,一杆球挣5块钱,一分分攒的给你拿5万。要是你二哥开矿,我给你拿500万让你花。”
“行,我慢慢划拉钱,挣着了再还你。”
“不着急。那我回去了,不在这吃了,你都难成这样了,我再在这蹭饭,多不是物。”
“二哥你对我真那啥。”
哥俩关系确实好。二哥走后,徐杰手里有了二哥给的5万,加上自己的2万多,一共7万多,心里有底了。他拿起电话打给二平。
“二平,晚上来潮州,我定个地方,哥几个一个礼拜没聚了,晚上我安排,把身边的老弟都叫上。一会我给赵杰打个电话,也喊他来,大伙聚一聚。”
“哥,你总安排,这次让我来吧。”
“晚上我安排,用得着你花钱吗?你哥差这点钱?晚上6点到这,7点吃饭,吃到11点来钟去唱歌,凤凰城边上新开个夜总会,叫梦都,头两天我路过看着挺好。”
“好好好,哥,我这就通知大伙。”
挂了电话,他又给大友、大春、瞎子他们打了电话。
“晚上别请了,今天我安排,明天你再请。”
“哎呀,还得是徐杰二哥,行,晚上咱跟你走。”
当天晚上,徐杰请了60多个人,在餐馆开了四个包厢、两个散台,大伙热热闹闹地吃饭。社会就是这样,得撑场面,典型的打肿脸充胖子,但没办法,社会需要这样的排面,至少在外人看来,徐杰这伙人硬实、团结,像铁板一块,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当天晚上吃饭就花了六七千,即便舍不得也得给,还得给老弟们发烟。不管这些老弟有没有帮他做过贡献、打过架,只要名义上是跟徐杰二哥混的,就得有这派头。
吃完饭,一行人直奔梦都夜总会。老板娘姓孟,老家汕尾的,在汕尾有一家夜总会,来潮州开的这家是分店,刚开一个来月,装修豪华,跟凤凰城不相上下。里面的服务员、内保还有不少小姐都是她从外地带过来的,离凤凰城也就200米远。
晚上,徐杰的大虎头奔开道,后边跟着打车的、开车的,一大帮人呼呼啦啦地到了夜总会门口。门口的保安一看来了好几十人,一个个都像社会人似的,心里也犯嘀咕。徐杰从车上下来,大伙都喊二哥,他摆了摆手。
“这家没来过,走,大伙进屋看看,今天晚上好好玩玩。”
一行人跟着他往屋里走,一进屋就瞅着里面挺宽敞、挺大。
当天晚上人还不是很多,不像凤凰城那么爆满、生意火爆。大伙走进来,经理和服务员引到最前边,开了两台大卡包,得点女孩作陪。那时候价格不算贵,在广东潮州这边,这类场所是150~200块,一般小歌厅只要50块,还不限时间。
别的地方小歌厅50块不限时,这儿却要150到200块,啥概念?就好比现在500块的场子对比2000块的场子,算是很贵了。
60多个人,一个人200块,光女孩的费用就一万二,再加上喝酒得五六千,点果盘、小吃和卡包台费,这一晚上最少得两三万。
大伙坐下后,徐杰一挥手:“来,上女孩。”
外边有人瞅着嘀咕:“哎呦,哪伙人啊?是徐杰那伙不?”
“真够意思,给这样的人当兄弟多好?”
一般没码头、没跟上大哥的小孩,都羡慕这伙人,“这大哥做得真够用,天天这么玩吗?”
“徐杰这伙人我听过,对兄弟老好了。”
“这一晚上不得花几万?”“人家能差这些钱?门口还停着大奔驰呢。”
酒喝上了。那个年代,不管到任何歌厅或夜总会,一晚上消费几万的都是大客户,老板或大经理都得过来敬杯酒。
没过多久,经理先过来敬酒:“二哥,我是本店的经理,没多大能力,以后二哥再来,需要摆氛围、整排面或者有啥大事小情,您就吩咐。我敬二哥一杯。”
徐杰站起身:“你好,兄弟。”
两人喝完酒,没过十分钟,老板娘来了。她40岁左右,谈不上好看,但很有气质,对老爷们来说挺撩人。穿黑色长裙,身材挺好,大波浪长头发,长得白净,大伙都管她叫孟姐,身高一米六五左右。她端着红酒杯,说话挺社会,在经理陪同下走过来。
经理介绍:“二哥,这是咱们老板孟姐,比你能大点。”
“你好,弟弟。”
“你好孟姐。”
两人一碰杯,相互都干了。
“老弟,给我腾个位置,我坐一会。喝多少了?”
“没喝太多,带兄弟们过来玩一玩。”
“老弟,感谢你这么捧场,带这么些人过来。”
“没事没事,这应该的。”
当时大伙都自顾自喝酒、玩乐,没人听他俩唠嗑。
“老弟,我最近听过你,在市里挺有名,年龄应该不大吧?”
“我今年正好30。”
“少年得志啊,咱俩再干一杯。”
第二杯酒又干了,孟姐接着说:“老弟,低调点,市里很多人盯着你,这话你愿意听就记在心里,不愿意听就当姐放屁了。姐知道你很了不起,这么小的年龄就跟老皮子周旋,还不落下风。刘经理,给徐杰老弟这桌打八折,果盘全算我送的,别走账,其他的一切照旧,老弟慢慢喝,有需要喊你孟姐。”
徐杰点点头。
孟姐刚走,隔壁屋过来三五个二十多岁的小孩,一人拿个啤酒瓶或啤酒杯:“二哥。”“徐杰二哥。”
“早听说过你,一直没见过,咱哥几个离和平街不远,就在那个村子里,去过和平街几回,早就听过二哥的名声。今天正好看着了,过来敬杯酒。”
徐杰伸手一握手:“干了。”
喝完酒,几人说:“二哥,你慢慢喝。”
徐杰一瞅服务生,“喊经理过来。把这几个老弟的账算我这来,我给买了。”
“大哥,这用不着,我们自己结就行。”
经理过来一看,他们5个人花了3000多,徐杰直接买单。
“你们回去慢慢喝。”
没过二三十分钟,又来一伙人敬酒。在社会上混,这种场面是必须有的,钱得花在刀刃上。徐杰头回体会被人敬酒还主动买单的感觉,硬着头皮给两桌买了单,花了5000多。
当天晚上玩到1点半接近2点,大伙喝得五迷三道,瞎子自己喝吐了,他大学九年没怎么喝酒,回来后像没喝过似的往死喝,自己就干了两箱,吐了三天。
到吧台结账,打了八折,加上给别的桌买单,总共花了3万七八,手里的7万块钱,一晚上连吃饭带歌厅消费就花了接近5万,资金见底了。
局散后回到家,徐杰也喝多了,玩得挺开心。第二天一清早9点多醒来,一琢磨怎么花了这么多?真懵了,心疼又后悔。
正琢磨着,电话响了。
“二哥,昨天晚上去梦都夜总会,他们经理跟我要你电话号,你看我给不给?”
“没说啥事吗?”
“没说,就问我方不方便给徐杰二哥的电话。”
“你给他吧。”
“行,我给他了。”
挂了电话,徐杰心里也犯嘀咕。没过半个小时,梦都夜总会的经理打电话过来了。
“二哥你好,我是梦都的经理,姓刘。”
“刘经理你好。”
“二哥你忙吗?”
“不忙。”
“你要是不忙,我想接二哥出来吃个饭,不光我,还有咱老板孟姐。”
“有什么事吗?”
“有点小事,二哥方便的话,咱一起吃个饭细说?”
“行,我收拾收拾,中午见。”
“好,中午我等你,二哥。”
中午,徐杰开着虎头奔出门,大春开车陪着,来到梦都夜总会斜对面的一家饭店,在市中心的一条街。孟姐和刘经理已经在门口站着等了。
“孟姐,刘经理。”
“老弟,咱进屋说。”
几人上了二楼包厢,门一关,包厢里有徐杰、大春、孟姐和刘经理,就这四个人。菜和酒都点好了,特意点了五粮液。
“老弟,昨天晚上喝太多了,再稍微透一点?”
“孟姐,咱长话短说,找我是有事吧?有事你就直说。”
“老弟,昨天晚上你走之后,又来了几伙社会人,喝到天亮,我也一直陪着。有两个人提到你了。”
“提到我了?咋说的?”
“也没说太多,姐没别的意思。”
孟姐一摆手,旁边的人拿了个黑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十万块钱拍在桌面上。
“孟姐,啥意思啊?”
“老弟,一点心意,你先拿着花,给家里兄弟买点东西,或者给自己买点喜欢的。等花完了,姐再请你吃饭,到时候咱俩再细聊。”
“姐,你要是拿我当个朋友,我这人实在,交朋友挺实惠,没啥心眼子。我还那句话,你要是拿我当朋友,往后我就拿你当亲姐一样,有事直接说,别拿钱。很多事钱是办不了的,我这话没有恶意,姐,也不是说瞧不上谁,我可能赶不上你有钱,但办事归办事,与钱不相干。”
“老弟这是嫌少啊?”
“与钱不相干,你说事就完了。”
“老弟,姐不知道该怎么提,昨天晚上也能看出来,你们这伙人挺厉害的。姐一个女人,大老远从汕尾过来,不算无依无靠,但在社会上没啥朋友,我挺欣赏老弟。如果老弟不嫌弃大姐,觉得姐为人豪爽,能不能来姐的场子帮着忙活?姐一个人实在忙活不过来,方便的话带几个兄弟天天晚上到姐这坐一坐,喝酒吃饭姐全管,烟酒吃喝住都包了,就想让老弟帮姐打理打理、管管事。”
徐杰一听,“姐,第一,钱我不能要;第二,谁欺负你了?还是有啥麻烦?你直接说事,不用拐弯抹角,你准有事。你要是有事直接提,我替你办了,或者帮你解决。你挣钱也不容易,不用可怜我,你该做买卖做买卖,我们这群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谁找你麻烦,你告诉我。我拿你当姐,你拿我当兄弟,咱别掖着藏着。”
“老弟真痛快,那姐就不绕弯子了。不管这事成与不成,今天冲你这几句话,姐交你这个朋友,这10万块钱,走的时候你必须拿走,成与不成都是给老弟你花的。”
“你先说事吧。”
徐杰起身喝了几杯酒,心里边明白,其实这钱真要拿了,你也就值10万块钱。
“说起来是上个礼拜的事,我们这边可能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但这里面的门道我也明白。市里有个人姓王,叫王涛,我打听了,在市里挺有名的老皮子,外号大王涛。”
“我听过他,今年得五十一二了。”
“对对对,差不多,他刚从大学放回来不长时间。上礼拜他来我店里玩,跟我们店里一个女孩好上了,现在处得都快结婚了。然后这女孩告诉王涛,说我平时欺负她,还打过她两嘴巴子,王涛不干了,说我打他媳妇,张嘴跟我要50万。”
“姐这也没办法,我找了不少人求情化事,现在稍微有点用,给减到35万,抹了15万,但这15万不白抹,让我在夜总会摆一大桌,让大王涛领一群朋友来,我还得跪下敬三杯酒。你说这叫什么事?拿钱还得给人跪下,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姐,你想怎么处理?是一分不给,还是怎么着?”
“钱我可以给,但不能这么没名没分地给,这不明摆着欺负我吗?他俩认识还不到一个礼拜就搞对象,现在让我叫嫂子也行,我也不明白这有啥的,但不能张口就要50万啊。”
“姐,我听明白了,这就是找你毛病来了,我懂。下午我看看通过谁找一下这王涛。”
“你跟他认识吗?”
“不认识。”
“你不认识他,他能给面子吗?”
“给不给面子不重要,我得找他。我既然说找他,就有我的办法,但这事我不敢跟你打包票,说准能办成,我尽可能帮你解决。姐,你看这么行不行?”
“老弟,有你这句话,姐就认定你这个朋友了。这钱你拿着,给家里兄弟买点东西,姐知道你会安排。不管这事办成与否,回头你再带兄弟们来姐这,姐安排一大场,你把所有认识的哥们都叫来,200人、300人都行,姐一分钱不要,让你们随便玩随便喝。”
“那是后话,咱先办事,这钱你先拿回去,我一块钱都不要。”
“老弟,你收着,要瞧得起姐,就拿着。”
“行,姐,我先给你留着,以后再说。”
往起来一站,几杯酒梆梆一下肚。
玩过社会的,大伙都懂,你要拿这钱,你也就值那个数。
人有真正不差钱的,给你拿钱也好,说拿钱给你花怎么样?人不怕给你拿钱,你得有数。什么人值钱?那种没法用钱衡量的人,才值钱。心甘情愿给你花的钱,那才叫情谊。你还没怎么地,一见面事都没给人办成,几句话人就给你拿10万块钱,你也就值10万块钱。
下午一上车,徐杰拿着电话,孟姐已经把王涛的电话给他了。他拨通电话。
“涛哥,你好。”
王涛在市里边挺有名,大王涛,判了15年,10年就回来了。他正好83那年赶严打被搂进去,93年放出来还没仨月。曾经他就有名,七几年的时候就叫板叫号,83年严打被抓,在里边待了十年,出来后照样叫号。
那边的声音挺沙哑,憨了虎气的。
“谁啊?”
“涛哥,咱俩搁大学里见过,当时你在二区,我在一区,出去干活的时候我应该见着过你。我是一区的徐杰,还有印象没?”
“我没有啥印象,你多大岁数?”
“我今年正好30。”
“那不小孩吗?你干啥呀?你咋有我电话号的?有事啊?”
“我通过别人问的,有这么个事。涛哥,你看我跟你说说,行不?”
“你等我睡醒的,行不?我这没睡醒呢,说鸡毛事,下午五点以后给我打电话。我不认得你,老弟,好了,撂了。”
王涛叭就给电话挂了。
大春瞅着徐杰说:“这老小子装逼,哥。咋的?咱都干服那么多人了,这王涛怎么这么邪乎?给他个脸了。”
老皮子们就好装逼,一直等到下午五点,徐杰把电话打过去了。
“谁?”
“涛哥,我中午打电话了,我叫徐杰。”
“咋的?”“有个事我跟你说说,咱俩唠唠呗。”
“什么事?非打电话说,哪天见到哪天再说呗。我一天挺忙的。”
“涛哥,我敬重你是个老皮子,是个老大哥,对不?都是社会上走的,人得识敬。”
“什么玩意,社会上走的?谁社会?你社会上走的啊?谁叫徐杰,你们听过吗?”
王涛身边一左一右全是老皮子,都得50来岁。
“没听过。”“我也没听过。”
“都没听过,混鸡毛社会,你跟谁玩呢?小孩?你哪个县里的?还哪村里的?整两个小兄弟就混社会的吧。”
“你知道我是谁不?敲里哇。”
“你骂谁?”
“我就骂你,明摆着告诉你,我给你脸,你要不要?听没听懂?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我跟你说这个事,听是不听?”
“你别跟我俩说了,就因为你骂我这一句话,从今天开始我抓着你腿给你打折。你叫什么名来的?”
“我叫徐杰。”
“行了,从现在开始搁潮阳,不允许让我见着你,见着腿就给你掰折。”
“你搁哪呢?大王涛,我找你去。不超过半拉小时让你见着我。我看咱俩谁把谁的腿给打折。”
“哎呀,你奶奶的,来吧,你来我公司,我现在就在我自己开的宏发建筑公司,我在门口等你,你赶紧过来,小臂崽子。”
挂了电话,大春说:“咱叫人不?把人喊上呗。”
“给高武、瞎子、大友打电话,叫他们过来。”
说话间,高武、瞎子、大友、大春都到了,加上徐杰一共五个人。这五个兄弟一人一把五连子,全搁后备箱放着。
“怎么的?又干谁?”
“咱几个去一趟,妈了个巴子,我就不信这个邪了。”
大春开车,五个人直奔宏发建筑公司。说是建筑公司,说白了就是个据点,身边没几个人,就有个车搁那摆着。停到宏发公司门前,搁门口就能看见十三四个老皮子。
那时候的老皮子什么样?身上的纹身就跟简笔画似的,只画个轮廓线条。全光着膀子,挺个将军肚,皮肤黝黑,小平头,带个链子,都五十好几了。那时候流行穿西裤,裤腰带全勒到肚脐眼位置,露半拉肚子,上面穿个衬衫,必须掖到裤子里,穿半袖也得掖进去。身上挂个大哥大,旁边有个皮兜,皮夹放里面,全是这派头,搁门口一站抽着烟,典型的老皮子模样。
徐杰的虎头奔挂着五个八的车牌,这十来个老皮子一瞅,不管哪个年代,挂五个八车牌的车都炸眼。车径直开到门口,离那几个老皮子30米距离停下。徐杰从副驾驶下来,他没有坐后排的习惯,身后三个兄弟也跟着下来,瞎子、大春、大友、高武也都下了车。
徐杰没动,那四个人先跑到后备箱,叭一摁扣,后备箱开了。这哥四个站在后备箱位置,十来个老皮子站在车头这边,看不见后备箱里有啥,只能看见后备箱站着人。大王涛瞅见徐杰,说道:“你谁啊?老弟。”
“咱俩不刚打完电话吗?”“你就是徐杰?这车是你的?”
“我的。”
十来个老皮子当时都围过来,站在王涛身后的一个老弟说:“我好像搁哪见过你似的,你是和平街那徐杰不?”
“你不是不认得我吗?”
这兄弟说,“小孩里面现在挺横,挺敢干。市里有个亮子,你可能没听过,就跟他们一块给打死的。”
王涛刚从大学放出来,不知道徐杰是谁,一听说亮子的事,才知道眼前这人就是徐杰。
“我身边哥们有认得你的,电话里你一提名,老哥我才知道。我上十年大学,也算经历过生死的人,这辈子就活俩字,仁义。来,兄弟,握个手,认得你了。”
“涛哥,刚才电话里的事,咱就当没发生过。”
“用不着的事,你让你那四个兄弟别搁那站着了,后备箱有东西是咋的?不用往外拿,咱进屋唠。”
瞎子搁后边喊:“二哥,那枪我就收起来了?花生米拿回去不?”
“收起来。”
瞎子特意把枪抽出来晃了一下,又放了回去,这一幕王涛他们都看在眼里。徐杰一伸手,喊道:“涛哥,进屋说。”
“走,进屋,我刚买的猪头肉、咸菜,整点啤酒,咱中午搁这吃口饭。”
一行人随着王涛进屋,王涛毕竟是老皮子,说话唠嗑挺有经验,在大学里待十年没白待,社会经验和阅历远胜于徐杰。
“老弟,随便坐。那谁,去把我那烟拿来,再整点水果。兄弟,还那句话,老大哥电话里没听清,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见着人,你身边哥们一提,我就知道了。江湖上有句老话,交老不交少,早晚完蛋操。你准是有事,说吧,大哥要是能帮你,指定不含糊。”
徐杰这边也客气了点,身边几个人在沙发上坐一排,跟王涛相对而坐。
“我叫你声涛哥。”
“叫啥都行。”
“有这么个事,涛哥,今天我哥们也在,电话里的事咱就不提了,翻篇了,我直接说正事。梦都夜总会的老板孟姐,你应该认识吧?”
“知道。那谁,你去打俩电话,问问晚上一起吃饭的朋友多会儿过来,约好了的。”
“好嘞。”
“哥们你坐你的,我打个电话。”
徐杰一瞅,“瞎子,你把车往前停点,别挡在路口,停门口去。大春,你们也去把车停门口,瞎子不会开车,你帮他瞅着点。”
“行。”
大春和瞎子出去了。徐杰一转过来,说道:“老兄弟,梦都老板娘孟姐,跟我关系挺好,这事的前因后果我都知道。涛哥,咱俩还用对一对细节不?”
“不用了,你一提我就大概明白啥意思了。老弟,老哥刚从大学放出来,咱先别说缺不缺钱,但钱指定是好东西。你也别说老哥不仁义,小月现在跟我搁一块,俺俩下个月办结婚,到时候我给你个信,你得来。”
“我准来,而且还不能少花。”王涛一听,“老弟讲究。她跟我提了,说认识孟姐,也就是那老板娘,孟姐打过她好几回,大嘴巴子扇她,还把她后槽牙给打掉了。我说那还行?打两撇子都正常,牙都打掉了,那不跟打畜生似的?她也找人了,找了几个老哥们,跟我关系都不错,我不能不给面子,35万已经是底线了,你说呢?老弟,咱哥俩都是社会上玩的,将来低头不见抬头见,潮州就这么大,谁也别说谁用不着谁。将来你要是有事需要涛哥,言语一声,老大哥必帮你解决。所以我认为,你为这事出头,不值当。你作为社会人,得交社会哥们,帮做买卖的这帮驴逼干啥?他们有钱,不得给咱拿钱花?”
“涛哥,你说的句句在理。但我来了,就得要个说法,我答应孟姐了。反过来讲,如果涛哥先跟我提这事,我就先跟你交朋友。不好意思,我先跟孟姐交的朋友,拿我当兄弟,我就得替她出头,而且我还答应她了。”
“我明白了,这事必须得要个说法,是不?”
“对。”
“你说吧,想怎么摆?想怎么要这说法?老哥哥听听。”
“35万太多了,论面子,大哥,10万块钱这事就了,你也别为难她。什么敬酒、摆台子,没必要。现在钱谁都不好挣,10万块钱都不少了。”
“说完了?”
“说完了。”
“行,我知道了,你听信呗。老弟,你是回去等信还是搁这等?”
“等一会都行,咱一起吃个饭也可以。”
“我琢磨琢磨。”“不行。”
“怎么不行?”“现在你就得给我个答复。”
“我好多个朋友参与这事了,得跟他们琢磨琢磨。我才回来,大学里好多事我不知道,得跟我这帮哥们研究研究,他们说行我才能答应你,你得理解老哥。”
徐杰一听,“你要是说行,这10万块钱我现在给你取去,马上送过来,这事就拉倒。我也像你说的,交你个朋友,你有用着我徐杰的地方,喊一声,我指定到位,欠你个人情都行。你要是嫌10万块钱少,那就一分钱都没有,打架咱也不怕。”
徐杰说话有点张狂,这话听着挺不舒服。
“你是和平街的,是不?我打个电话,给我哥们打个电话,他跟我关系贼好,说你是他弟弟。”
“谁呀?”
“老辉,听过没?老辉跟我俩是拜把子兄弟。”
说着话,王涛就拨通了电话。
“辉。”
“哎,涛。”
“有个事得提一嘴,和平街有个叫徐杰的,你认得吗?”
“徐杰?应该认得。”
“上回你不告诉我他是你弟弟吗?”“哈哈,小兄弟。”
“他现在搁我这呢,要摆梦都的事,说那老板娘姓孟的找到他了,过来摆事,就给我拿10万块钱,多一分都不好使。要呢就给10万,不要一分不给,还跟我装逼,说要干架。”
“你把电话给他,让他接。”
“老弟,来,接个电话,你辉哥。”
徐杰一接,“辉哥,你好。”
“别瞎整,王涛是我好哥们,拜把子兄弟,咱俩关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你整他等于整我。再一个,那姓孟的娘们是外地过来的,咱都是本地人,不得向着自家人说话吗?这么的,辉哥电话里不跟你说太多了,我现在就奔王涛公司去,你等我,别走,咱见面再说。”
“不用过来,辉哥,我这边几句话也说完了,听就听,给面子就给,不给面子咱就换种方式解决。”
“啥意思?老弟,跟你辉哥叫板呢?翅膀硬了是咋的?我明告诉你,王涛是我哥们。”
徐杰也急眼了,“尊重你,你得自己知道点分寸,好赖拿你当大哥,你得有个哥样,说点人话,大伙都听得懂。要是不说人话,我可不明白。”
叭就给电话撂了,往桌上一拍,瞅着王涛说:“你呀,不用跟我俩摆老皮子的架子,说你认识这个认识那个,我徐杰谁都不认得。我从和平街走出来,交朋友也罢,收拾谁也罢,不用认识谁,我说干他就干他。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我说的话你听没听懂?给你10万块钱,你要还是不要?要,这事拉倒。不要,我让你一分拿不走。”
“老弟,你能弄死我?你要是弄不死我,就是我给你脸给多了。你要是能弄死我还行,老哥我真活够了,我52了,搁大学里待十年,啥人没见过?从你下车进屋,我给你的脸不少了,差不多得了,小孩怎么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你要倒反天罡是咋的?妈了个巴子的,你跟我俩比比划划的。想打架呀?你叫人,我这么大岁数,还能让你给喝住了?妈了个嘚的,喊人去,你瞅我干啥?小臂崽子,你有枪我没有咋的?那谁,上办公室把那枪给我拿来,快去。”
王涛一摆手,告诉身边一个兄弟,那兄弟噼里啪啦往楼上跑,当时家伙事搁三楼。
那小子往楼上跑的时候,王涛双手拄在茶几上,脑袋往前探着。徐杰当时正面对着王涛,中间隔了一张一米远的茶几,上面放着个果盘,果盘里插着吃水果用的小钢叉。
徐杰回头给高五、大友子使了个眼色。
哥俩往门口走去,徐杰趁王涛转身瞅高五的间隙,迅速从果盘里抄起一把小钢叉。
他往前一递,扑哧一声,那钢叉头足有西餐叉子那么长,五个尖儿,挺宽的,直接全扎进了王涛的眼珠子里。
王涛当时就被扎得坐到地上,哎呀哎呀直叫,在地上打滚,顺着眼仁哗哗淌西瓜汁,徐杰顺势把他打翻在地,咕咚一声。
门口站着的七八个老皮子回头一看,“卧槽,咋的了?”
高五和大友子已经把枪拿到手里,从门口往里冲,大喊:“干!”
徐杰往门口跑,外边的人往里进,五个人在门口汇合。徐杰一把夺过枪,嘎巴一撸花生米上膛,转头朝那七八个老皮子头顶上方连崩三枪,大喊:“别动!都别动!”
老皮子们被镇住了,纷纷摆手:“兄弟,别打,别打!”
“跪下!”徐杰拿手一指,“瞎子去楼梯口守着,你跟高五去楼下,他敢下来就打死他!”
瞎子和高五拎着五连子,叮当跑到楼梯拐角等着。楼上那小子也不傻,听见楼下三声枪响,压根没敢往下走,就算取到了枪,也只是在三楼拐角守着,彼此看不见,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门口的七八个老皮子全跪下了。徐杰瞅着楼梯口的俩人,放心地往前走去,指着其中一个秃老亮。
这小子长得肥头大耳,眼皮上都堆着肥肉,三百多斤的体重,身高才一米七五,跪在地下像一滩肉。
徐杰拿手一推他脑门子,啪地一下,那肥肉直颤悠,跟五花三层似的,扇完嘴巴子,他的脸当时就变形了。
“给我记着!”徐杰指着他,“老辉要是来了,你告诉他,这老皮子的眼珠子是我扎的!再告诉他,要是跟我装逼,我连他一起扎,一起崩!”
“你们都听好了,这事就这么摆了!谁要是敢去梦都找茬闹事,去一个我卸一条腿,去一个我废一个,听懂没?要是敢玩大的,我要你们命!”
“把他窗户门砸了!”
大春朝鱼缸崩了一枪,屋里邦邦作响。完事五个人跑到门口,徐杰一摆手:“走,别等了!”
几人上车,虎头奔掉头往回跑。徐杰拿起电话:“二平,你跟大平说,赶紧带身边兄弟来和平街找我!”
“咋了?晚上还吃饭呢。”
“别吃了!我把大王涛给扎了,扎眼珠子上了,他肯定有朋友要来报复,我这边人手不够,你们赶紧来站场,我再联系赵爷他们!”
大平、二平挂了电话,从批发市场往和平街赶,赵爷也从长隆县往这来。
俩小时后,大平、二平、赵爷带着四五十人赶到,加上徐杰在和平街的二十来个好哥们,一共七十来人聚在新感觉歌舞厅门口。
虎头奔、板桑、红旗轿还有摩托车都停在门口,一群半大小子站着,心里都透着兴奋。
三个小时后,老辉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谁?”
“我,你辉哥。”
“啥事儿?”
“你胆挺大呀,敢动大王涛?”
“我胆一直都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拿你当朋友,你却把我往火坑里推,让我……”
“有话直说,别拐弯抹角,你那些社会上的老词我听不懂。”
“你知道大王涛是什么人物吗?潮州有名的老皮子,兄弟多,买卖广,还有白道关系!他这伙人发话了,要整死你!”
“整死我就来呗。”
“我给你拦住了,横扒拉竖挡着不让他们找你。兄弟,纵然你对我不仁,我对你不能不义,这是我一辈子的为人。”
“你想咋的?”
“你凑三五十万,来市医院正门口找我,我领你进屋,把钱一给,这事就解决了。不然就你扎人眼珠子这重伤害,再加上放枪,判你七八年、十年跟玩似的,白道要抓你,社会上的人要报仇,你跑都跑不了!”
“行,辉哥,我这就过去。”
“赶紧来,别拖,越拖越大!”
挂了电话,瞎子说:“咱一起过去?”
大平、二平说:“二哥,老辉那老屁眼子,咱哥俩了解他跟了解蛆似的,一辈子就活俩字,虚伪,仨字就是狗懒子!当初要不是他命大,咱早把他活埋在批发市场旁边了!”
“二平、大平跟我走,高五、瞎子、大春也跟我走。野哥,你领其他兄弟去市医院附近的酒店,简单点几个菜等着,听我电话。”徐杰吩咐道,“人少好办事,得提防老辉埋伏,被动就不好了。”
野哥带着几十人奔饭店去,徐杰一行七人开着虎头奔和红旗轿往市医院赶,五分钟就到了。
医院门口,老辉身边站着七八个人。
“下去收拾他?”二平问。
“不行,不知道他身边有没有别人,医院里说不定还有阿sir。”徐杰说,“我自己去,带着短枪和长枪。你们把车开进医院后门,下车在一楼等着,手机开机,我一打电话,你们就按我说的楼层上来。”
六人按徐杰的吩咐,从后门进了医院,在一楼等候。
徐杰独自上了二楼,到护士站问:“老妹,有个眼睛受伤被扎的病人叫王涛,在哪个病房?”
“你是他家属?”
“我是他兄弟,过来看看。”
“在三楼,刚做完手术,正休息呢。”
徐杰上了三楼,瞅见病房门口有俩人靠窗边抽烟。他又去三楼护士站问:“老妹,王涛病房里有亲戚吗?几个人?”
“你干啥的?”
“我是他家属,好几年没联系了,反感他那些社会上的朋友。他刚放出来,我来看看。”
“屋里没别人,就门口那俩看着像黑社会的站岗。”
徐杰心里有底了,把包别在怀里,径直走过去,掏出枪一抵,“别动!进屋,别吵吵,敢走就打你!”
俩人被他逼进病房,徐杰随手关上门。
病床上的王涛脑袋缠着纱布,说:“老弟,杀人不过头点地,这么整就没意思了,还想整死谁咋的?”
“你俩,靠墙角跪着去!”徐杰指着门口那俩人。
俩人叮当跑到墙角,双手抱头,扑通跪下,不敢说话。
徐杰拿把枪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涛哥,手术挺顺利啊。”
“老弟啊,我眼睛瞎了,眼珠子摘出去了。你咋上来的?老辉在楼下等你。”
“咱先别提老辉,我问问你,报阿sir了吗?你要报阿sir,我现在就崩死你,咱俩一起死。我怎么都是个干,不如把你打死,我反正都得进去,也就完了。”
“老弟啊,你看哥都这样了?眼珠都没了,还往死里怼吗?老弟,我服了,涛哥服了。”
旁边跪着的俩兄弟都懵了,这徐杰下手太黑、太狠了。
“我没报阿sir,老辉给我支的招,让我报阿sir。我说这事我在道上干的,报了阿sir,整不好再给我逮进去再出点别的事,我犯不上。我刚出来还没仨月。老弟,你这么的,我答应你了行不行?梦都的事我不管了,35万、10万我都不要了,你别再整我就行啊。兄弟,老辉那边我也劝劝他,我说这事我不报阿sir了,也不追究了。老辉给我支的招,叫我找你麻烦,我家也没什么硬亲戚,我可不能再进去呀。”
“行,涛哥。今天你这番话要是敢骗我……”
“一会就一道天雷顺窗户打进来,把我劈死、劈碎了。”
“我不管你说的是真的假的,要是敢诓我,我就干死你,准找你算账。你要是说的是真的,这事不追究了,那行。我还那句话,认可你这朋友,过两天我来看你,给你拿钱,别的事与你没关系了,我走了。”
“老弟啊,老辉那边,我还用说点啥不?”
“你不用说了,我去干老辉。”
“老辉不是你大哥吗?”
“我是老辉他爹!这话我都没跟你唠过。论辈分,他得管我叫爹。”
“这辈分挺乱的。”
“你躺着吧,你俩要是敢把我下楼的事传出去,敢打电话跑风,我上来就干死你俩。”
“不敢,徐哥,绝对不敢。”
徐杰一摆手,从屋里出去了。刚走出去又寻思,人心隔肚皮,转头又回来了。那俩兄弟刚站起来一瞅,扑通又跪下了。
“你这啥意思?”
“电话给我,还有你俩的电话。”
床头柜上一个电话,加上那哥俩身上的,三个大哥大全被徐杰揣进裤兜。他下到一楼,高武他们几个在导诊台位置等着,六个人赶紧跑过来。
“怎么事?”二平问。
“草拟奶奶,与谁都没关系,就冲老辉那个老壁登。”
“我就说啥了?这老逼登贼不是物,长这么大我就知道他坏透了,这个驴逼。”
“他身边总共七八个人,咱几个人过去,啥话都不用唠,进去就开打,全给他撂倒就跑。咱搁后门过去。”
徐杰领着几个哥们到住院部门口,离老远眼见老辉旁边还站着七八个老皮子,正给徐杰打电话。
“喂,辉哥。”“老弟,你咋还没过来呢?等你半天了。”
“外边人多不多呀?咋不多呢?医院这边来老多朋友了,阿sir都到了,你赶紧过来吧。”
“那完了。”
“你赶紧过来,我帮你解决,你把钱递给我,就在楼底下,我不让你上楼了,简单交代几句,这事我替你摆。你到这把钱给我就回去,听我信就行,我尽可能帮你办。”
“不用了,辉哥。”
“怎么不用了?啥意思啊?”
“你回头看看,我在你后边呢。”
“卧槽,啥时候来的?”
“我搁后门过来的,怕正门那边有社会上的人打我,得防备点。”
“好好好,我过去,你搁那站着等我。”
老辉带着九个人往这边走,徐杰他们七个手全背后,都掐着五连子。二平在边上,有点小紧张又兴奋。
“二哥。”“咋的?”
“有点兴奋,这老驴逼,我早就要干他,坏透了,咱哥俩早看他不顺眼。”
“正经点。”大平在旁边说。
俩人越走越近,到10米远的时候,徐杰一摆手。
“辉哥。我刚才上楼看见王涛了,他就跟我说了一句话。”
“说啥了?”
“说老驴逼,数你最不是物,这主意全是你支的。”
徐杰一拿出枪,嘎巴一撸上膛。老辉真鬼头,反应贼快,扭头就撅腚跑,腚沟子撅得老高,腿使劲往前迈,比大摆臂还快。但他跑再快,也干不过这帮年轻人,瞬间就倒了三四个。其他的往车后边躲、往两边跑,没人愿意站原地当活靶子。
二平枪法真准,啪的一下,打在老辉屁股上,给他打了个激灵,往前惯性跑了两步,叭就趴地下了。
“草拟奶奶!”二平再一撸枪。
“别打,别打了!”大平一拽二平。
医院门口的保安,还有看病的、开车的、骑自行车的、坐摩托车的,几十人都在围观。有人吓得往后躲,有人扒着远处的车看热闹,还有人偷偷嘀咕“这伙人太横了”,乱哄哄一片却没人敢靠近。
徐杰一瞅这架势,再耗下去容易引来阿sir,急忙喊:“别打了,走!”
二平心里的火气还没消,寻思了一下,猛地挣开大平的手,往前跑出几步,对着老辉的两条小腿“啪”地补了一枪——真给打着了,两条小腿全中枪,老辉疼得嗷唠一嗓子,在地上直蹬腿。二平打完一转身,七个人撂撅子往医院后门跑,步子迈得飞快,生怕晚一步被堵,冲到后门麻利上了两台车,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挑头就冲了出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上,大平还在念叨:“叫你别再打了,再打就给打死了!那么多人看着,真打死了咱全得完蛋,你以为没事?”
二平不服气地怼回去:“有啥事?大伙都动手了,又不是我一人打的,凭啥就说我?”
“那能一样吗?最后那一枪是你补的,真出了人命,你就是主犯,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二哥都说了,真要是惹麻烦了,他先扛着,轮不到你瞎操心。你心眼咋这么多?是不是怕连累你?”
“草拟奶奶个嘚,我心眼多是为你好,知不知道?你这驴脾气,早晚得栽在这上面!”
“行了行了,你也别叨叨我了,真看不上我,我去坐二哥那台车,不跟你挤一块!”
大平被怼得没话说,狠狠瞪了二平一眼,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车队一路疾驰,顺利跑回和平街,车刚停稳,徐杰就立马摆手安排:“高武,给野哥打个电话,让他带着兄弟们回双辽县,你俩开车送一趟,直接回去就行。剩下的事我来办,不用你们操心。”
高武面露担忧:“二哥,咱这么在医院门口明着放枪、打人,恐怕得出大事啊。老辉背后有赵义撑着,他要是真追究起来,咱不得全进去?”
徐杰拍了拍高武的肩膀,语气坚定:“没事,多大点事我都担着就完了。我再跟你们说一遍,真要是出了事,我自己进去,一个字不连累你们哥几个。不用在这瞎担心,该回去吃喝玩乐就去,一切事我扛着,能摆我就摆,摆不了我就全兜下来。”
“二哥,那我们回去了,有事你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二平,你也赶紧跟你哥回去,别在这添乱。”
二平梗着脖子:“用不着,我陪你,二哥!真要是进去,我陪你一起进去,不能让你一个人扛着!”
“瞎折腾啥,我压根就不会进去。赶紧走!”徐杰说着,伸手推着二平往车上赶,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千劝万劝,总算把大平、二平还有高武他们劝走了。徐杰心里清楚,这事可不是小事——打了老辉,他背后的大哥赵义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赵义在潮州做批发买卖,有钱有势,还有白道关系,绝对不是好惹的。当天晚上9点多钟,赵义的电话果然打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怒火和嚣张。
“哪位啊?”徐杰接起电话,语气平静,没露半分怯意。
“我,你义哥,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赵义的声音沙哑又刺耳,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义哥你好。”徐杰不卑不亢,依旧没多余的语气。
“这么随意?打了我的人,就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呀?”赵义的怒火几乎要从电话里喷出来。
“什么话?我没听懂。”徐杰故意装糊涂,实则在琢磨对策。
“你要这么唠,那行了。我原本想给你个机会,你要是不要,那就拉倒吧。老辉的事,你们就等着出事、等着进去蹲大牢吧!”赵义撂下狠话,语气里满是威胁。
“等会,义哥,有话好好说,你打算怎么办?”徐杰放缓语气,顺势追问,想摸清赵义的底线。
“要服软就快点,别跟我装蒜。我给你两个选择,你自己选。第一个,徐杰,带着你这伙狐朋狗友赶紧消失,滚出潮州,包括大平、二平,有多远滚多远,永远别回来!不然,我就把你们全都铲除干净,这话你能听明白不?”
“听明白了。第二个选择呢?”
“第二个选择,你们全都得进去!不都挺威风吗?一人拿着五连发,在医院门口咣放枪,真当你义哥是摆设?真当白道没人管你们?我告诉你,你最好别露面,只要你敢露面,我就弄死你,天天派人抓你,除非你能把这事彻底压下去,不然没你好果子吃!”
徐杰一听,瞬间火了,语气也硬了起来:“我们要是真出事,第一个先整死你!我马上就跟我几十号兄弟说,我们要是进去,甚至死在里边,全是你赵义害的!你给我记着,我们这么多人,总有一个能弄死你,大不了跟你同归于尽!”
“怎么?你还敢吓唬我?”赵义嗤笑一声,压根没把徐杰的威胁放在眼里。
“我不是吓唬你,是实话。我从现在开始就躲起来,你让阿sir抓我,抓着算你们厉害;抓不着,我就想办法弄死你,咱俩看看谁命硬!从今天开始,咱这几十人天天盯着你,跟你换命,看你能睡个安稳觉不!”徐杰的声音冰冷,每一句话都带着狠劲。
“小臂崽子,你个虎犊子还了得!你等着,我非弄死你不可!”赵义气急败坏,叭地一下就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徐杰话是这么说,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赵义不是白给的,有钱有势还有白道关系,刚才那番话顶多是镇住他一时,未必能真正唬住他。他只能一颗红心两手准备,挂了电话就赶忙给所有兄弟打了电话,就一句话:“大伙全都散开,别回家,找地方躲起来。电话号能换就换,平时少联系,千万别扎堆,免得被一锅端。”
没过多久,大平、二平也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焦急:“二哥,是不是这边事摆不了了?我们现在回去帮你吧!”
“我会想办法摆,但大伙先以安全为上,都散开躲好。告诉兄弟们,只要赵义找不着我们,他比我们还怕——他有钱有买卖,耗不起,我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看谁能耗过谁。”徐杰安抚道,语气依旧坚定。
“行,二哥,我们听你的,一定躲好,有事你随时叫我们。”
一挂电话,徐杰手下的几十号兄弟瞬间全都散开了。一瞬间,原本在和平街、批发市场、二马路随处可见的这伙人,仿佛从潮州的社会上彻底消失了——不管是躲在犄角旮旯的小旅店、不起眼的小宾馆,还是亲戚朋友家,总之就是没人能找着他们的踪迹。
可徐杰没想到,赵义真没被他唬住。赵义没找刘哥,直接给市公司的老赵打了电话——老赵是市公司的老人,跟赵义关系不错,平时也收了他不少好处。“老赵,我好长时间没给你打电话了,就一句话,老辉在市医院被打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吧?”
“我也听说了,这事闹得太大了,医院门口咣咣放枪,围观的人那么多,影响太坏了。说实话,你不找我,我也准备抓这伙人了。你还有啥要交代的?能帮你的我就帮。”老赵的语气很爽快,显然也清楚这事的严重性。
“没啥别的交代,就一个要求——这伙人放话说要弄死我,你尽快把他们全都抓进去,越多越好,不然我心里没底,睡觉都睡不踏实,生怕哪天被他们暗害了。”赵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忌惮,他确实怕徐杰这伙人狗急跳墙,真的跟他换命。
“行,我知道了,尽快办,一定给你一个交代。”“那就麻烦你了,老赵。”徐杰说完,叭地一下挂了电话,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市医院门口放枪打人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短短两天就传遍了整个潮州。很多社会上的年轻人都特别崇拜徐杰,私下里议论:“咱也都是30来岁,怎么就赶不上徐杰呢?有胆有识,下手又狠,真爷们!”确实,徐杰敢作敢当、不畏强权的样子,让人打心底里敬佩,不少人都给他竖大拇指。也有人吐槽那些老皮子:“这些老皮子真是彻底作死,自己狗屌不是,还看不上年轻人,被打也是活该!”
还有人说:“要有脑袋的人,谁会混社会?混来混去,不是进去蹲大牢,就是被人打死,有啥意思?”这话听起来糙,却句句在理——那年代的社会,看着风光,实则处处是危机,混社会的人,大多没什么好下场。
但那年代没有摄像头、没有监控,街道上也没有多少目击者愿意出来作证,想找徐杰这伙人,真的不容易,就算市公司全力追查,也迟迟没有头绪。
另一边,梦都夜总会的孟姐也听说了这事,刘经理把来龙去脉——徐杰为了帮她摆平王涛的麻烦,扎瞎王涛的眼睛,又在医院门口打了老辉,现在被赵义追杀、被白道追查,不得不躲起来的事,一五一十地跟孟姐说了。孟姐坐在办公室里,听完之后,不由得感慨:“我没看错人呐!徐杰这老弟,是个真汉子!”
刘经理也附和道:“孟姐,徐杰这老弟太够用了。现在听说他和兄弟们都躲起来了,不知道是躲在外地还是本地,却跟咱一个字都没提,没说要点钱花,也没让咱帮忙。甚至他打完王涛、老辉之后,都没跟咱透一句口风,显然是怕连累咱、给咱夜总会带来麻烦。”
确实,这样的社会人,才真正值得深交——他有刚,有骨气,敢作敢当。到了徐杰这个级别的社会人,早就脱离了流氓、盲流子的行列,真正懂江湖、讲道义。找他办事,他只要答应了,就会全力以赴,所有风险都自己扛,绝不会连累旁人;要么就不答应,从不磨磨唧唧、拖泥带水。
反观有些盲流子、小流氓,事办完了,恨不得粘你一辈子——今天要点这,明天借点那,后天又让你帮他办别的事,你要是不办,他就天天提当年怎么帮你、怎么为你出头,没完没了。可徐杰呢?为了帮孟姐摆平麻烦,闹得自己有家不能回、被人追杀,却从来没跟孟姐提过一个“钱”字,也没要求过任何回报。这不仅是敢干、手黑,更难得的是为人仗义、懂得分寸。社会混到一定境界、一定段位,拼的从来不是谁更能打、谁更狠,而是为人处世——人品,才是江湖上最硬的底气。
孟姐越想越佩服徐杰,也越觉得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追杀、被抓进去。她琢磨了一下,抬头问刘经理:“徐杰这事,归哪个部门管?有没有能说上话的人?”
刘经理想了想,答道:“我问了一圈,市公司那边参与追查了,但分公司那边,我有个同学在里面上班,说不定能说上话,能帮上忙。”
“你这样,明天一早就替我搭个线,联系一下你的同学,我亲自过去一趟,无论花多少钱、费多大劲,都得帮徐杰老弟把这事摆了。”孟姐的语气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孟姐,咱这事打算怎么弄?毕竟这事闹得太大了,分公司那边未必敢插手啊。”刘经理有些担忧。
“还能怎么办?往最好了办,往最坏了打算。哪怕把我这夜总会卖了,也得帮徐杰老弟脱了这麻烦。”孟姐语气坚决,眼里满是笃定——她认准的人,认准的事,就绝不会轻易放弃。
刘经理点点头,连忙答应:“好嘞孟姐,我明天一早就联系我同学,一定帮你搭好线。”
另一边,分公司的刘哥也联系上了徐杰——刘哥在分公司上班,平时跟徐杰有些交情,也很佩服他的为人。电话一接通,刘哥就直接开门见山:“徐杰,你在医院门口闹的这事,想办不?想办的话,就准备点那什么(钱)吧,这事不好摆,得花钱疏通关系。”
徐杰苦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刘哥,我说句难听的,我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了,哪还有钱疏通关系啊?”
“咋的?你这是彻底倒下了?之前不挺火吗?二马路、和平街还有批发市场的保护费,不够你花的?成天就知道往外花钱,也不研究怎么挣钱,现在出事了,傻眼了吧?实在不行,就借点呗,你身边那么多兄弟,总能借点出来。你这边也不能再拖了,赶紧整点钱,我好帮你疏通关系,不然等市公司真的全力追查,我也帮不了你了。”刘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却也透着真心想帮他的意思。
“刘哥,这事真的好摆吗?我现在是真的没辙了。”徐杰的语气里难得露出一丝疲惫,这些天的奔波和压力,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不好摆我也得帮你研究啊,谁让咱认识一场,我也佩服你的为人。不行就把你那台虎头奔卖了,回头等这事摆平了,再挣钱买一台,正事要紧,别舍不得那台车,车没了可以再买,人进去了,就啥都没了。”刘哥劝道,这话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徐杰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行,刘哥,我琢磨琢磨,实在不行,我就真把车卖了,只求你能帮我把这事摆平,别连累我的兄弟们。”
“我给你两天时间,这两天我还能帮你压一压,不让市公司那边逼得太紧,时间长了,我也压不住了。不管你借不借得到钱,都把车卖了,别拖泥带水,听见没?”
“听见了,刘哥,谢谢你,大恩不言谢,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
“报答就不用了,只求你以后别再这么冲动,好好做事,别再混江湖、惹麻烦了。”刘哥说完,就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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