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时候的徐杰,身边联盟靠得住,兄弟够义气,哥们贴心意,朋友有实劲,势力已然铺得极开。论起潮州地界的顶尖势力,他自然还够不上,但在年轻一辈里,绝对是少壮派的头一号 —— 从大学回来不过八个月,就能混到这份光景,这份手腕,着实不一般。
单说能喊来的人手,就够吓人的:批发市场这边能聚二十七八号,赵野在饶平县一招呼,二十来个兄弟立马到位,这就四十多了;三春带着十多个弟兄,和平街那边能划拉五六个,徐杰自己手里还能凑十多个,加起来六十来人;再加上宝生在二马路的四十来号兄弟,拢共一百出头。但凡徐杰真遇上事,这百十来号人随叫随到,可不是闹着玩的,实打实是支成型的硬茬团队了。
而今天的事,就出在批发一条街。先前提过的大平、二平哥俩,在这条街上能站稳脚跟,凭的不是别的,就是一个横,真真切切有两把刷子。
这哥俩有个规矩,每天清早必把整条街从头逛到尾。瞧见生脸的外地客商来批货上货,就上前讹俩钱;遇着外地大商户来做批发,就得收点提点;到了月头,还得挨家收租户的房租,一条街的生财门道,全被他俩攥在手里。
这天一早,哥俩领着十五六个纹龙画虎的汉子,个个叼着烟卷,晃悠悠地逛着街。一路上商户们见了,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比他俩岁数大的喊声 “平哥”,岁数小的要么喊 “平哥”,要么喊 “二哥”,整条街的人,没人敢怠慢。
“最近买卖咋样?” 大平随口问一句。“托平哥的福,挺好的。” 商户忙陪着笑回话。“那就好好干,会来事,今年房租就不给你涨了。” 大平摆了摆手,话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底气。
眼瞅着八月十五快到了,哥俩话锋一转,又捎带一句:“家里冰箱彩电都空着,你那海鲜,没事就往我这送送。”
他俩的格局不算大,心思全盯在这些小商小贩身上,但即便只是啃这口食,日子也比街上大多数人舒坦得多。
逛到一条街快到头的地方,俩人瞧见一间五十来平的小门脸,一对夫妻俩正忙前忙后地收拾。男的五十四五岁,头发白了大半,套着件迷彩服,在门口搬大箱子,女的在屋里擦桌扫地,俩人脸上都刻着奔波的沧桑,一看就是刚来的外地人。
大平瞥了一眼,皱着眉问:“这谁啊?没见过。”二平想了想,才记起来:“头两天卖化妆品的赵姐跟我说,她朋友要租这门脸,我当时答应了,倒把这事忘脑后了,房租还没收呢,怎么倒先收拾上了?连个招呼都不跟咱打。走,过去看看。”
说着,就领着十来个人凑了过去,大平抬脚就往门口的箱子上踹了一下,“哐当” 一声,动静不小。搬箱子的男人吓了一跳,抬头瞪着眼睛问:“你谁啊?干什么?”大平扯着嗓子,语气横得很:“谁让你在这动工的?”“昨天跟赵姐联系的,她说这门脸能租。” 男人老实回话。“什么赵姐?你知道我是谁吗?” 大平梗着脖子。“不知道。” 男人摇了摇头。“我叫大平!你那赵姐没跟你说,来这条街做买卖,得先拜我这码头?房租都没交,就敢搁这收拾?赶紧让你媳妇出来,两口子跟我走。哪来的?”“我们老家河北的,刚过来,寻思在这挣点钱,攒着买房定居。” 男人的语气软了些,带着几分无奈。
大平摆了摆手,语气稍缓:“那行,赶紧收拾收拾,拿着房租钱去我那交了,签了合同,再回来收拾。要不是看老赵的面子,你想进这条街开买卖?门都没有!这条街想做买卖的人多了去了,全是我在严格把控着。”“那房租多少钱?赵姐没跟我说过。” 男人忙问。大平看向二平:“屋里多少平?”二平扫了一眼,回:“大概五十五平。”大平一摆手,二平立马掏出个单子递过去:“这条街的门市,全被我们承包了,给你算一年一万二,另外再拿一千五的好处费。”“这一千五,是什么钱?” 男人皱起眉。“管理费!赶紧拿钱过去,我在街头第一家办公室等你们,快点,别磨蹭。”
说完,哥俩领着人,又晃悠悠地往前逛了。
没过一个小时,夫妻俩就攥着钱赶来了办公室,一万二的房租加一千五的好处费,一共一万三千五,整整齐齐搁在桌上。双方顺顺利利签了合同。
大平瞥了眼钱,对着夫妻俩说:“回去干吧,没事了。我跟你俩提个醒,你们是外地来的,我也不难为你。这一千五不是白要的,别觉得我占你便宜。真要是有外地人来欺负你,或是批了货不给钱,到时候尽管来找我,你就知道这一千五多顶用了,我保你。明白了?”“我多少也懂点江湖规矩,明白平哥的意思。” 男人点了点头。“明白就回去吧,好好干。”
夫妻俩谢过之后,就回了门脸,往后半个月,生意倒还算顺风顺水。可谁也没想到,半个月后的一个中午,事儿还是来了。
批发市场一条街有个老牌大哥,姓付,五十一二岁的年纪,长得比实际岁数显老,左腿落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当地的人都喊他付老瘸,也有直接喊付瘸子的,在这条街上,是大平、二平都得敬着的主。
这天,付老瘸开着辆丰田皇冠,直接停在了大平兄弟俩的办公室门口。车一停,大平、二平瞧见了,立马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搀扶着,那架势,跟迎老太爷似的,把人搀进了屋里。
大平满脸堆笑,忙问:“瘸哥,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们好去接您。”付老瘸摆了摆手,慢悠悠地坐下,扫了眼屋里,问:“我寻思你俩这时候也不会走,问问,这条街近来还行吧?”“那还用说,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二平忙接话。
付老瘸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不说闲话了,给你俩介绍个人,这是我表弟,家里亲戚,特意投奔我来的,想在这做点买卖。”
大平、二平一听,赶紧上前跟人握手。就见这表弟尖嘴猴腮的,眼睛不大,还总爱斜着眼看人,那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付老瘸看着俩人,直接开口:“给我表弟整仨俩门市,最好打通了,要整条街里最大的位置。他家里是做日用品的,裤衩子、袜子、香皂、毛巾这些,想在这开个批发行。”
大平一听,脸上的笑僵了僵,面露难色:“瘸哥,实不相瞒,现在街上的门市都满着呢,没空余的位置了。”“你俩在这条街混了这么久,这点事还不好使?撵走两三个不就完了?” 付老瘸的语气沉了些,带着几分不满。“这…… 不好撵啊。” 大平搓着手,一脸为难,“这些租户的房租,刚交完一个月,还都按规矩给咱交了管理费,这要是硬撵,未免太撕破脸了。”“我大老远过来求你俩办点事,还办不成了?” 付老瘸的脸色冷了下来,“赶紧的,给我表弟整三家两家的,必须是好位置。”
大平见付老瘸动了气,哪还敢推辞,忙点头:“那行那行,瘸哥您别气。表弟,你先自己出去溜达溜达,看看哪个位置合心意,你觉得行,我就帮你去谈,把房租原数退给人家,咱不硬撵,都是认识好几年的熟人,实在不想把事做绝。你先去挑,我在这等你信儿。”
说着,冲表弟摆了摆手。那表弟也不客气,转身就出了办公室,在街上游逛了半个多小时,才折回来,冲付老瘸说:“哥,我选好了,就中间往后点那位置,挨着路口,环境挺好,门前还开阔,停车方便,旁边还有个库房,正合适。”
二平赶紧跟着去看了看,回来跟大平、付老瘸回话:“哥,那位置确实行,那三家租户都是新干没多久的,最长的也没超过一年,咱直接把房租退给他们,应该好办。”
大平心里犯了合计,还没等他搭话,旁边的付老瘸反倒摆起了谱,慢悠悠开口:“别为难,这事能办就办,办不了拉倒。我这辈子也没求过你俩什么,真要是成了,这份人情我记着。”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带着一股子压人的劲儿。大平哪还敢再推,当即应下:“行,有啥不行的!我这就帮你办妥,三天两天的功夫,你领弟弟过来,直接收拾收拾就能开张。”
“成,那我等你电话。” 付老瘸撂下这话,带着表弟转身就走了。
当天下午,大平、二平就挨着去谈那三家门市的事。前两家商户见是他俩来,知道惹不起,二话不说就应了腾店的事,唯独那对河北来的夫妻俩,这会儿小店里头早已摆满了货 —— 裤衩、袜子、手套,还有口罩、帽子这类小百货,挨挨挤挤摆了一地。俩人见大平进门,忙客客气气喊了声:“平哥。”
大平也没绕弯子,从兜里掏出钱拍在桌上:“这是你那一万二房租,还有一千五的好处费,全退你。这地方,不能租你了。具体啥原因我就不解释了,说实话,你俩是外地来的,我也不想欺负你们,换旁人来,这一千五我压根不会退,只给退房租。赶紧收拾收拾,这生意别干了。”
男人面露难色,刚想开口求情:“平哥,我这边实在有难处……”
“别废话,说不租就不租!就给你们一天时间,把东西全搬走。原因我不能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痛快点!” 大平脸一沉,语气硬得没半点商量余地。
夫妻俩心里犯嘀咕,却压根不敢多问一句 —— 在这地界,人家说啥就是啥,外地人哪有讨价还价的份。大平、二平走后,俩人对着满屋子的货琢磨了半天,终究是没别的法子,只能认栽,开始捯饬收拾。旁边两家早就腾完了店,就剩他俩磨磨蹭蹭的,只因大平、二平是最后一个通知他们的。
这边夫妻俩正忙着搬货,那边付老瘸的表弟小龙,却是个耐不住性子的主。当初大平、二平说好给两天时间谈妥,结果第二天晚上,小龙就自己带了三个哥们,晃悠悠来批发街溜达了。
路上,他还跟身边几个哥们吹牛:“你们就等着瞧,将来我在这条街开个最大的批发门市,以后这条街,哥说了算!”
几人正扯着,一抬眼就瞧见那对河北夫妻在店里吭哧吭哧收拾纸箱子,搬着货。人就是这般现实,小龙见夫妻俩看着老实巴交,没半点底气,当即背着手,大摇大摆就走了过去。
“大平、二平没跟你俩说?让你们赶紧把这屋腾出来,这地方以后是我干买卖的地,没通知你们?” 小龙下巴一抬,语气横得很。
男人忙停下手里的活,愣了愣:“咋的?这店给你干?我们不知道啊,他们就说不租给我们了,我这不正收拾着吗?”
“还收拾啥?磨磨唧唧的,没用的直接扔了得了!” 小龙不耐烦地摆手。
“大哥,我们今晚指定收拾完,明天一早立马搬走,绝不耽误你事。” 男人陪着小心回话。
小龙斜睨着他,撇着嘴问:“老家哪儿的?”
“河北的。”
“河北的?” 小龙嗤笑一声,“外地人跑到这地界,还敢跟我废话?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哪来那么多屁话!”
“咱也没说别的啊,这不正按你说的收拾吗?” 男人忍不住辩解了一句。
“还敢跟我逼逼呲呲?” 小龙当即火了,扬手就一巴掌,“啪” 的一声狠狠扇在男人脸上,“不打你个嘴巴子,你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是吧?”
打完还不解气,指着门口的货箱,抬脚就狠狠踹了上去,“邦” 的一声,箱子直接被踹飞出去,货撒了一地。
夫妻俩站在屋里,看着这架势,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小龙带来的三个哥们倚在门口,叼着烟卷哈哈大笑,还在一旁起哄:“行了行了,人家老实巴交的,跟俩外地人较啥劲?”
“就是因为他们老实,才熊他们!” 小龙啐了一口,指着男人放狠话,“我告诉你,赶紧的,别给我磨洋工,不然直接把你腿打折!瞅你那熊样,还敢跟我犟嘴!”
说完,也不管夫妻俩啥反应,领着三个哥们大摇大摆地走了。
夫妻俩看着满地狼藉,心里又气又委屈,却半点法子没有。琢磨着在哪做买卖都是做,犯不着为了这点事得罪地头蛇,只能咬着牙,继续埋头收拾。当天晚上九点前,俩人硬是把满屋子的货都搬空了,一点没敢耽误。
他俩是外地来的,在潮州没个固定住处,只能先搬到离火车站不远的一家小旅店。货太多,没法跟人挤一个房间,就额外开了一间房专门放货 —— 那时候的旅店便宜,好点的三十块钱一晚,差点的二十五就能住。
夫妻俩索性开了两间房,一间堆货,一间自己住,凑活先安顿下来。
俩人常年做批发,手里都有手机,刚歇下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女人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年轻小伙的声音:“姐,你干啥呢?”
“我跟你姐夫正收拾东西呢,刚搬完店。” 女人叹了口气回话。
“收拾啥东西?我都快到火车站了,眼瞅着搁火车上呢,还有仨小时就到潮州了,你咋不干了?” 小伙语气满是诧异。
“别提了,摊上点事,那店不让租了,寻思先换个地方,再找找别的市场。” 女人没细说,只简单提了一句。
“咱不是早说好的吗?我特意辞了老家的活,过来帮你忙活的!”
“知道知道,你几点到?”
“得晚上十二点半才能到。”
“那行,我跟你姐夫到时候去火车站接你。”
挂了电话,夫妻俩简单收拾了下,掐着点往火车站赶。晚上十二点半,火车准点到站,俩人一眼就瞧见了出站口的小舅子 —— 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布包,个头将近一米八五,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这小舅子生得有点异人异相:俩眉毛连在一起,是实打实的连心眉,脸上留着连毛胡子,胸口的护胸毛浓得很,俩月就得剪一回,不然疯长起来,看着跟猩猩似的;脑袋又大又圆,眼珠瞪得溜圆,虽说比不上张飞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却也自带一股子威势,说话更是憨声粗气的,嗓门大得很。
“姐!姐夫!”
小舅子一眼瞧见俩人,当即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动静大得周围人都回头看。夫妻俩赶紧回头冲他摆手,示意他小声点,小舅子大步流星走过来,俩人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行李,小声嗔怪:“你小点声,这都几点了,别吵着旁人。”
小舅子却没在意,皱着眉直愣愣问:“姐,到底咋回事?咱在老家说好的,搬到南方好好挣点钱,咋刚过来就不干了?谁不让你们干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们了?”
女人不想刚见面就提糟心事,拉着他往外面走:“没那事,先不说这个,一路坐车累了吧?咱先去吃点东西。”
夫妻俩领着小舅子找了家还开着的小饭店,点了几个家常菜。这小舅子饭量极大,一身的块头可不是白长的,一碗米饭下肚压根不够,愣是吃了四碗面条,才堪堪垫饱肚子。
酒足饭饱,几人坐在店里闲聊,姐夫本就是个老实人,心里藏不住事,说着说着,就把白天在批发街的事一五一十全跟小舅子说了,连被扇巴掌、货箱被踹飞的事,也没落下。
小舅子叫铁铮,一听这话,当时眼睛就瞪圆了,一拍桌子站起来:“啥?他敢打你?还扇你嘴巴子?这明摆着是熊咱们外地人啊!真当咱河北没人了是吧?”
男人忙拉着他坐下,连连摆手:“铁铮,这事你别掺和,也别管了,咱惹不起人家,他们是这地界的地头蛇,咱外地人斗不过的。”
“姐!姐夫!这都熊到咱家门口了,还能忍?” 铁铮急得脸红脖子粗,“他们就是看你们老实,好欺负,才敢这么横!”
“你听姐的,这事咱忍了。” 女人也劝道,“这两天姐先在旅店给你开个房间,你就先在旅店里待着,别到处乱跑。我跟你姐夫白天出去找新的市场,别的事你啥也别管,别惹祸。等找着地方重新开业,你就来店里帮忙,干好了,姐以后再开个分店,让你帮姐管一摊,咱好好挣钱比啥都强。”
她顿了顿,看着铁铮,语气沉了下来:“咱在这地界,谁也靠不上,家里爹妈远在河北,也指望不上,啥都得靠自个。而且铁铮,今天姐就给你立个规矩,你给我记在心里,刻在骨子里。”
铁铮瓮声问:“啥规矩?”
“来这南方地界,咱就得把尾巴夹到裤腰里,甚至夹到屁眼子上!” 姐的话糙,却字字戳实,“姐话说得难听,但你必须听进去。咱大老远从河北过来,图的是挣钱过日子,不是来惹气、打架的,听明白没?把脑袋低下去,咱是来讨生活的。爹妈不在跟前,就咱姐仨相依为命,你还没娶媳妇,姐不能让你出半点岔子,明白不?这事跟你没关系,不用你管。”
铁铮闷着头点了点,没再吱声,只是眼底那股子犟劲,半点没压下去。
第二天一早,店里的东西早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剩把门市钥匙没送回去 —— 头天晚上忙到深夜,实在没来得及。十点来钟,铁铮姐给二平打了通电话。
“平哥,你好。我是那对河北来的,租你家门市的。”“咋了妹子?”“我昨晚上都收拾利索了,寻思这就把钥匙给您送过去。”“行,那你过来吧,真都清干净了?”“都清了,一点东西没留。”“行行行,这事也挺不好意思的。”“没事没事,那我跟我对象这就过去。”“好嘞。”
挂了电话,二平转头跟大平念叨:“一会他们来了,咱客气点。那两口子是真不容易,说实话,要不是付老瘸找过来,我真舍不得撵他们走。那老爷们一看就老实巴交的,我最不愿熊这样的人。”
“那可不,咱一会好好说,别让人心里膈应。” 大平点头应着。
俩人正说着,门口就传来汽车声,付老瘸把车停在门口,领着表弟小龙一前一后进了屋。
“大平。” 付老瘸开口。“哎呦,瘸哥,正说你呢!” 大平忙起身迎。“说我啥?”“能说啥好事!那边仨门市都收拾完了,一会人家就把钥匙送过来,三把钥匙一交,这仨屋就全归小龙了。” 大平拍着小龙的肩膀,“你自个找人打通,雇装修的设计设计,牌匾啥的也自个弄,我就不掺和了。房租的事我跟瘸哥也说好了,你是瘸哥的人,咱哥俩的大哥,房租指定给你算最低的,放心,一分钱不挣你的。”
“多谢平哥,多谢二平哥!” 小龙忙点头哈腰道谢。
几人刚在屋里坐定,二平就张罗:“瘸哥,一会我定个饭店,咱哥几个吃口饭,热闹热闹。”“行,都听你的。”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脚步声,仨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 原本就夫妻俩来,铁铮死活要跟着,磨磨唧唧说:“姐,你带上我呗,我头回来潮州,想溜达溜达看看。我就跟着,不吱声,瞅瞅这市场啥样,热不热闹,再买点吃的,一早起来还没吃饭呢。”
架不住他磨,夫妻俩只好带着他,仨人就这么来了批发一条街。
铁铮一路走一路看,咂舌道:“这一条街是真火啊,位置也绝了,做买卖再合适不过。”
他这大个子,往人群里一站,简直扎眼得很 —— 那时候潮州这边,当地人普遍个子不高,他一米八五的个头,走到哪都跟鹤立鸡群似的。走走停停,没多久就到了大平的办公室门口。
夫妻俩先进了屋,客客气气喊了声:“平哥。”
大平抬了抬头,小龙就坐在旁边,翘着二郎腿抽着烟,眼皮都没抬一下。
“平哥,钥匙给你送过来了。” 男人把三把钥匙递了过去。“行,那你俩接下来上哪干?还得再找地方是吧?” 大平接过钥匙问。“嗯,再慢慢划拉个地方吧。这地方肯定是最好的,可惜没位置了,只能再找。” 男人叹了口气。“真是对不住了哥们,这里面的情况我也不多说,你多担待。祝你们往后买卖顺顺利利,我就不留你们了,回去吧。” 大平说着,起身想送送。
夫妻俩刚要起身走,小龙却突然站了起来,慢悠悠走到男人跟前,叼着烟,对着他脸上就喷了一口烟圈。
铁铮正好站在门口,把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当时就懵了 —— 这是啥意思?跟他姐夫认识?还是故意找事?
“昨天打你那下,没别的意思。” 小龙扯着嗓子,语气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哥们真不是故意欺负你外地人,就是纳闷,人家那两家一天就收拾完腾房了,就你非得磨磨唧唧两天,咋的?舍不得走?还是心里不服气?”
大平一看苗头不对,忙喊:“龙啊,别瞎说!”
“平哥,我就说他两句,提醒提醒他。” 小龙压根不听,接着指着男人的鼻子骂,“就你这号的,搁哪做买卖都成不了事,知道不?一看就是奸懒馋滑的主,一肚子小心眼,真没意思。我就给你提个醒,以后到哪都痛快点,别磨磨唧唧。长你这副熊样,长得就不招人待见,大姐咋就看上你了?”
“走走走,咱别在这说了。” 男人脸涨得通红,拉着媳妇想走。
铁铮姐夫姓李,他姐最是能压事,赶忙拽着老李往门外走:“走走走,咱回去。”
可铁铮就杵在原地,一动没动,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小龙。小龙瞥了他一眼,径直从他姐身边擦过,走到铁铮跟前 —— 小龙也就一米七出头,站在铁铮面前,得仰着脖子才能看着他的脸,他梗着脖子,一脸横肉。
“你谁呀?” 小龙恶声问。
铁铮扯着嗓子,回得硬气:“我先问你,你想找啥样的?找你这样的?尖嘴猴腮的,跟个驴逼似的!”
这话一出,小龙当场就懵了,坐在一旁的付老瘸 “噌” 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平、二平也紧跟着起身,“咣当” 一声,椅子腿蹭着地面,屋里的气氛瞬间僵住,一股子火药味直往上冒。
大平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上前一步问:“哥们,你哪来的?想干啥?啥意思?”
铁铮姐赶紧冲过来,拉着铁铮的胳膊:“哎,别冲动,这事姐来处理,你别管。”
铁铮扒开她的手,站在原地没动,眼睛死死盯着小龙,一字一顿问:“是你打的我姐夫?”
付老瘸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小龙身前,阴着脸说:“老弟,你是哪的?想干啥?跟我们耍横?”
铁铮抬眼扫了屋里这哥几个一圈,嗓门震得屋子都嗡嗡响:“啥玩意我干啥?打人还有理了?”
他说着,眼睛就没离开过小龙,手一伸,径直朝小龙扑了过去,抬手就是一记电炮,狠狠砸在小龙脸上 —— 他这一拳攒足了劲,力道大得吓人,看着都像能把小龙直接打昏过去。
小龙一米七的个头,一百三十来斤,在当地也算壮实,可在铁铮面前,压根不够看。这一拳下去,小龙当场就被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鼻血顺着鼻梁子哗哗往下淌,滴在衣服上,红了一大片,跟淌西瓜汁似的。
付老瘸一看这架势,当场就急了,伸手指着铁铮喊:“大平,干他!给我一起上,废了这小子!”
二平也是火冒三丈 —— 就算小龙先打人不对,可这小子竟敢在他和大平的办公室里动手,还是个不知哪来的外地人,这要是传出去,他俩在这条街还怎么立足?他一转头,瞅见办公桌旁的茶几,茶几底下常年放着好几把砍刀,他伸手一捞,顺手抄起一把,“唰” 地一下就拔了出来,刀光在屋里一晃,格外刺眼。
大平那会儿还没抄家伙,心里只想着把铁铮吓唬住就行,压根没动真砍的念头。
“干他!给我往死里干!”
付老瘸在后边扯着嗓子喊,二平红着眼往前迈了两步,刀还没递到铁铮跟前,铁铮抬脚就踹了过来 —— 他穿的旅游鞋硬邦邦,这一脚既不是蹬也不是勾,是实打实的正蹬直踢,力道沉得吓人。
“啪” 的一声闷响,那架势跟维多利亚门前牛二扑彪哥似的,一脚正打在二平面门上,当场就给二平的脸踢得通红,眼仁子瞬间渗了血,脚尖还顺带磕在了他要害上。二平 “哽” 的一声,嗓子眼像被堵住似的,身子一软就栽倒在地,手里的砍刀 “哐当” 一声脱了手,蜷在地上连动都动不了。
大平当场就愣在原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铁铮弯腰顺手抄起地上的刀,反手一挥冲姐喊:“姐!你跟姐夫赶紧走!别在这添乱!”
他姐站在门口,早被这阵势吓懵了,姐夫也傻愣愣地杵着,脚像粘在地上似的。铁铮握着刀一指付老瘸,付老瘸吓得赶紧往后缩,铁铮却没给他躲的机会,扬刀就劈,“咣” 的一声,刀背狠狠砸在付老瘸脑门上,疼得他嗷呜一声捂着头蹲下去。大平见势不好,扭头就往茶几底下钻,想摸另一把刀,刚哈腰撅腚,铁铮从背后抬手就砍了三刀,刀刀劈在后背,大平闷哼一声,直接被劈趴在地,扑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功夫,门口冲进来五六个大平的兄弟,全是空着手,站在门口愣是不敢往里进,只敢探着头瞅。铁铮一米八五的个头,膀大腰圆,连毛胡子配着连心眉,怒目圆睁的模样跟头熊瞎子似的,提着刀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今天谁敢上来,我剁谁!”
他吼声震得旁边的门市都嗡嗡响,拎着刀就朝那五六个人冲过去,那架势,活脱脱一只猛虎杀入羊群。那几个小子哪见过这不要命的主,吓得扭头就跑,铁铮在后边拎着刀撵着砍,“咣咣” 两刀就砍倒两个,剩下三四个连头都不敢回,一溜烟跑没影了。
屋里的付老瘸、大平、二平,还有地上的小龙,这会儿也都撑着身子爬起来了。二平捂着裆部,疼得弓着腰直哼哼,额头上的冷汗噼里啪啦往下掉。
“快点!快扶我走!疼死老子了!受不了了!”
大平咬着牙,跟付老瘸互相搀着,付老瘸一手捂着头,一手拽着大平,跌跌撞撞往自己的丰田皇冠那边跑,想开车拉着几人赶紧逃,小龙也抹着鼻血,一瘸一拐地跟在后边。
可刚跑到车边,拉开车门,砍完人的铁铮就回头看见了,吼声震天:“站住!一个都别想跑!”
他迈开大长腿,拎着刀就往车这边冲,摆明了要接着砍这四个。他姐在后边拼了命地喊他,拉他的胳膊,可铁铮红了眼,压根听不进去,一把甩开她的手就往前冲。那四个人见铁铮来势汹汹,车门都顾不上关,扭头就往街头跑 —— 上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拼了命往批发街外头冲,只求能逃出铁铮的视线。
铁铮在后边紧追不舍,二平本就被踢中要害,跑了没两步就撑不住了,“咕咚” 一声坐在地上,往后一仰,破罐子破摔似的喊:“砍死我吧!老子不跑了!”
没成想铁铮看都没看他,直接从他身上跨了过去,眼里只有前面那三个,拎着刀越追越近,嘴里还喊着:“捅死你个杂碎!让你打人!”
他瞅准小龙,一刀抡圆了斜着劈过去,刀锋先划开了小龙的脸,一道血口子从额头划到下巴,紧接着刀尖又在他身上划了个大口子,血瞬间涌了出来。小龙疼得惨叫一声,当场就被砍坐地上,愣是成了断后的,堵得付老瘸和大平跑慢了半步。
付老瘸别看左腿瘸,这时候跑起来竟找着了节奏,跟舞厅里踩点的老头似的,右脚使劲蹬地,左脚点着脚尖保持平衡,左右交替着往前蹦,呼吸都没乱,重心稳得很,没一会儿就拐进胡同,跑没影了。
大平就没这本事了,后背挨了三刀本就疼得钻心,被铁铮撵着又砍了五六刀,从办公室一路被砍到批发街外头,又追着砍了一百来米,最后实在撑不住,“扑通” 一声趴倒在地,一动不动。后背上、胳膊上挨了七八刀,血浸透了衣服,他也算硬气,到最后还想扭头喊人,可嘴一张,只吐出来几口血沫子。
这一路砍杀,街两旁早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却没人敢吱一声,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引火烧身。付老瘸猫在胡同拐角,扒着墙根露个眼睛往外瞄,跟缩头王八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出。
铁铮拎着刀,在街面上来回扫了一圈,没看着付老瘸,扯着嗓子吼:“谁他妈敢欺负我姐我姐夫?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再敢欺生,我销户他一家!我叫铁铮!咱是外地来的,但不是软柿子!潮州的地头蛇咋了?敢动我家人,我让你们试试!谁敢再欺负咱,我不把他脑袋剁下来,算我白长这副模样!”
他这一吼,街面静悄悄的,没人敢应声。刚骂完,他姐和姐夫就连拉带拽地跑过来,一瞅地上趴着重伤的大平,蜷在地上哼哼的二平,还有捂着脸满地打滚的小龙,地上淌了一地的血,他姐当场就吓哭了,姐夫也吓出了一身冷汗,脸白得跟纸似的。
“我的小祖宗!快把刀扔了!找车跑!求你了!再不走咱仨都得栽在这!”
俩人架着铁铮,连拖带拽地跑到旁边马路口,拦了辆出租车,钻进去就喊司机赶紧开,一溜烟就逃走了。
他们刚走,大平的邻居和十来个兄弟就冲了出来,有的端着五连发猎枪,有的拎着叉子、扎枪,红着眼喊:“人呢?那外地犊子呢?给我打!往死里打!”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二平、大平扶起来,刚想追,就听见胡同里传来付老瘸的喊声。
“兄弟!扶我一把!我下不来了!”
众人扭头一看,付老瘸正骑在胡同的墙头上,扒着房檐偷摸瞄外头,那瘸腿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急得直哼哼。
“哎呦,瘸哥,你咋爬这么高呢?这墙三米多,你咋上去的?”
三个小子赶紧搭着人梯,连扶带拽地才把付老瘸从墙上弄下来,他下来的时候,腿还直打颤,自己都懵了,压根不知道刚才哪来的劲,竟能爬上三米多的墙头,怕是被撵急了,瘸腿都暂时好了,又或是跑起来的节奏找对了,爬墙跟使了轻功似的。
随后,大平、二平、付老瘸、小龙这四个伤号,全被抬上了车,往医院送。去医院的路上,付老瘸摸着自己的脑门,还在嘀咕,愣是想不起来自己是咋爬上墙头的。
二平缓过点劲来,咬着牙摸出手机,给徐杰打了个电话,声音都在抖:“二哥,我是二平啊!”
“咋的了?慌慌张张的,出啥事了?” 徐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沉稳。
“别提了二哥!我跟我哥这脸丢大了!以后能不能在批发一条街混都不一定了!你赶紧来医院!救救我们!” 二平带着哭腔喊。
“到底咋回事?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我现在跟我哥、付瘸子,还有他表弟小龙,我们四个正往医院去呢!二哥,你赶紧到医院来看看我们!那外地犊子太狠了!一脚差点给我废了!我哥被他砍了七八刀,现在都昏迷了!”
徐杰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挂了电话,立马喊上高五、瞎子、大勇、大春、三春几个兄弟,抄起家伙就往医院赶。到了医院,大平还在急诊室里包扎,二平伤得轻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捂着脸,小龙脸被划了大口子,用纱布包着,付老瘸脑门子上被劈了一刀,也在旁边等着包扎,几个人垂头丧气的,没半点往日的威风。
二平最先看见徐杰,赶紧撑着身子站起来,声音沙哑:“二哥,你来了?”
徐杰扫了他一眼,沉声问:“你哥呢?”
“在里面包扎呢,他伤得重,后背上、胳膊上挨了七八刀,流了好多血,刚送进去的时候都昏迷了。” 二平说着,眼圈就红了。
“你伤哪了?看你这模样,也不轻。”
“那外地犊子一脚踢在我要害上了,当时就给我干懵了,现在还疼得钻心。”
“大夫检查了没?咋样?有没有大事?”
“大夫刚看了,说没大事,就是末梢神经受了伤,养几天就好,换谁被那么狠踢一下,都得懵。那小子手太黑了,压根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要命的!” 二平咬着牙,恨得牙根痒痒。
徐杰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抬眼看向二平,眼神冷得很:“到底怎么回事?从头至尾,给我讲清楚,一个字都别落。”
二平便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跟徐杰讲了一遍,话里带着几分悔意:“说到底也怨咱哥俩,撵走人家确实不占理,但咱真没过分。是小龙那小子不识趣,先扇了人家姐夫一嘴巴,说话还横得没边,这才把人惹毛了。他冲进屋抢了我的刀就开砍,下手是真狠。”
“他哪来的刀?” 徐杰眉头皱得更紧。“抢我的!之后就追着咱哥俩砍,从街头撵到街尾,半分情面都不留。我那大哥付瘸子你是知道的,左腿瘸了这么多年,昨儿个愣是给跑好了,爬墙跟飞似的!” 二平想起当时的场面,还心有余悸。
“你们身边那么多兄弟,就没人上手?”“白搭!那小子砍人的时候,兄弟们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后来冲过来五六个,结果这小子直接拎着刀杀出去了,一个人撵着五六个砍,还当场砍倒俩,剩下的全吓跑了,没人敢跟他硬刚。”
“这小子是哪的?叫什么名?”“听说是老家河北的,具体叫啥不知道,就知道是那夫妻俩的小舅子。”
“你先安心养伤,住院费交了没?我让人去交。”“二哥,不用,我自己交就行,这点钱还有。”“别废话,我来安排。”
徐杰转头让身边兄弟去交了八千块住院费,只交了大平和二平的,付老瘸和小龙的,他提都没提。二平瞅着,面露难色:“二哥,这是不是不太好看?好歹也是一起的。”“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小龙那小子惹的祸,凭啥我给他擦屁股?他为人处事那副德行,不配。” 徐杰语气冷硬,没半分商量的余地。
他摆了摆手,让大春去办手续,自己推门进了病房。大平躺在床上,见他进来,忙撑着身子喊:“二哥。”“这事,你打算怎么整?” 徐杰直入正题。“干他!必须干他!” 大平红着眼,语气狠戾,“敢在咱潮州的地界砍我,还让他跑了,我非得要他命不可!不然以后咱哥俩在批发一条街,压根抬不起头!”
徐杰没接话,从兜里拽出两沓现金,拍在床头:“钱你俩先拿着,一人一万,一点心意,先养伤,别的事往后放。”“二哥,这钱我不能要,你拿回去……”“别客气,拿着。” 徐杰打断他,“今天晚上先这样,你俩好好养一宿,明天中午,要么你给我打电话,要么我过来,咱再细唠,看看怎么研究对策。”“二哥,你这话啥意思?” 大平愣了愣,没摸透他的心思。“我现在不说,你先琢磨。好歹付老瘸和小龙还在这,有些话不方便讲。” 徐杰没透露半分真实想法,转身便下了楼。
刚走到医院楼下,就遇上宝生匆匆赶来,想来也是听说了消息来探望。哥俩伸手握了握,宝生先开口:“生哥。”“听说大平二平让人给干了,特意过来瞅瞅,这么大的事,你咋不早告我一声?”“事发突然,没好意思麻烦你。”“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这刚取了钱,一人给他们扔一万,你陪我上去一趟。”
宝生这份讲究,徐杰看在眼里,心里暖乎。他陪着宝生上了楼,刚走到走廊,宝生便低声问:“兄弟,这事你怎么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先不说我的看法,倒是有个想法,你听听怎么样?”“你说。”“我对那小子,挺感兴趣的。”“哪小子?砍大平二平那外地的?”“对。” 徐杰点头,“我琢磨着,找机会认识认识。”
宝生当即皱起眉:“你认识他干啥?那小子是外地来的,跟咱又不是一条心,还把大平二平砍得这么重。说句不好听的,你今儿个认他,咋跟大平二平交代?还有他们身边的兄弟,咱作为哥们,不得替他们出头?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这道理我都明白。” 徐杰沉吟道,“但我琢磨着,要是这外地小子真有两下子,性子也不差,不如我先给大伙劝拢劝拢,双方就此拉倒。再者说,他这么能打,要是能把他整到咱身边来,跟着咱干,跟着咱赚钱,不比咱跟他死磕强?咱现在正缺这样的硬茬。”
“这事不好整。” 宝生摇了摇头,“反正换我,我不这么干,毕竟大平二平是咱多年的朋友,伤得这么重,咱转头跟砍人的人搭伙,说不过去。”“我知道难,再琢磨琢磨吧。”
转眼到了第二天中午,徐杰一早醒了,便给二平打去电话:“二平,你跟你哥咋样了?好点没?”“我哥昨晚一宿没睡,疼得龇牙咧嘴的,大夫给开了止疼药,刚吃了药眯着。我倒还好,昨天打针吃药,今天不怎么疼了。”“中午请你吃饭,我找地方,你过来一趟。”“二哥,我走不开啊,得在医院照顾我哥。”“我让高五他们几个在医院照看大平,放心,差不了事。咱俩中午吃个饭,我有心里话想跟你唠,这事关紧。”
二平一听,便应了:“行,听你的,我到哪找你?”“明月酒店,就在和平街那头,我在那等你。”“好,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徐杰安排好兄弟在医院照看大平,自己先去了明月酒店。没一会儿,二平就赶来了,俩人找了个包间坐下,二平先开口:“二哥,找我啥事?是不是琢磨着咋收拾那外地小子了?”
“先不说收拾的事。” 徐杰给二平倒了杯茶,“你那伤不疼了?”“不疼了,昨儿个折腾一宿,今天缓过来了,没啥大事。”“那就好。” 徐杰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我有个想法,跟你透个底 —— 那砍人的小子,我想跟他认识认识,要是合适,就把他整到咱这伙来。”
二平当场愣住,半天没回过神:“哪个?砍我和我哥那河北小子?二哥,你没开玩笑吧?”“没开玩笑,认真的。” 徐杰点头,“你想啊,他外地来的,在潮州无依无靠,本来是来做买卖的,结果惹了这事,生意也黄了,肯定没地方去。他姐夫姐管不住他,他又这么能打,要是能拉到咱身边,跟着咱干,不比咱树个敌人强?”
“我倒无所谓,反正我伤得不算重。” 二平叹了口气,“主要是我哥,他被那小子砍了七八刀,躺床上动不了,这事他未必能答应。他那性子,你也知道,心眼小,记仇,这事搁他身上,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我知道大平会挑理,所以才先跟你研究,没直接找他。” 徐杰坦言,“就怕你们哥俩误会,觉得我胳膊肘往外拐,不替你们出头。”“误会倒不至于,就是我哥那关,肯定不好过。”
“我是这么计划的。” 徐杰缓缓道来,“今儿个我就让人去打听,看看他们仨跑哪去了,重点找那小子。先找到他人,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脾性,有啥底气,是真有本事,还是就一时冲动敢下手。要是他识趣,性子也不差,咱就认识认识;要是他不知好歹,还跟咱嘚呵的,那咱也不用客气,直接干他,绝不含糊。这是其一。”
他顿了顿,接着说:“其二,要是这小子真还行,值得拉过来,你先把这事捂严实了,别跟大平说,也别往外透。钱我来拿,你啥也不用管,到时候我把钱交给你,你就说是那砍人的小子赔的医药费,咱找个机会,双方见个面,把这事了了。十万二十万,我都拿得出,只要能把这事拉倒,再把人拉过来,值。”
二平越听越懵,看着徐杰,满脸不解:“二哥,你这图啥呀?你跟这外地来的非亲非故,连人长什么样都没见着,为了他,又出钱又出力的,还得看我哥的脸色,何必呢?咱直接找着人,干他一顿,出了这口气,不就完了?”
徐杰望着二平,语气沉定又带着几分急切:“我就觉着这小子不一般,一个人干翻那么些人,是块硬骨头,也是个人物。说白了,咱这伙子里,真正能交心、靠得住的,也就咱哥几个六七个人。生哥跟咱算交情不错,但真到了硬茬事上,未必能实打实帮到底;三春那小子一肚子心眼,精得很,遇事先算自己的账;赵野更别提,胆比耗子还小,之前几次往前冲,全是被逼的。咱将来想往大了干,想在潮州真正站住脚,有自己的地盘、人脉,手里得有能用的兄弟,得多找点这种敢打敢拼的能人,不然永远成不了气候。”
二平看着徐杰笃定的模样,心里的疑虑瞬间散了,当即点头:“我听你的,二哥。你说咋干,咱就咋干,你觉着这事可行,我就跟着你搭手。别的我不管,咱哥俩这么多年,我信你。”
“那咱俩先说好,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千万别泄露出去,尤其是在大平面前,一句都不能提。将来事成了,还得帮我好好劝劝你哥,让他别钻牛角尖。” 徐杰再三叮嘱。“放心,二哥,我嘴严得很,绝对不漏口风。”“行。那今天我就安排人去找他,把朝阳这几个批发市场都翻一遍。你回医院跟你哥正常说,就说我这边正带人四处找那小子,定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先稳住他。”“妥了,我这就回去回话。”
两人说定,中午便散了场。下午徐杰立刻行动,他在潮州朋友多、路子广,先给宝生打了电话:“生哥,帮我撒波人,找几个外地来的,男的一米八五左右,连心眉连毛胡子,还有他姐和姐夫,仨人大概率还在批发相关的地界晃悠。” 赵野和三春虽说打架怯场,但找人、扎场子咋咋呼呼的事,干得倒麻利。没到晚上,消息就传回来了 —— 潮州当时的批发市、批发街拢共就七八个,不算多,那仨外地人本就是来做批发的,生意黄了也未必舍得离开这行当,指定还在往各类市场里钻。
最先来消息的是宝生,电话里声音压得低:“二弟,你赶紧来市中心广场旁边,这有个批发商场,楼底下全是门市。我几个兄弟盯着呢,那仨人就在里头,正跟房东谈租门市的价钱呢,你过来瞅一眼,看看是不是砍大平二平那伙。要是的话,咱直接动手?还是咋整?”“生哥,你先别动,别打草惊蛇,我马上过去。”
徐杰挂了电话,带着身边六七个兄弟,驱车直奔市中心广场。宝生那边三十来号人早守在路口,只派了两个兄弟在商场门口盯着,怕动静大了惊走了人。徐杰的车一到,他推门下车,直奔宝生:“生哥,人搁哪呢?”“那边第二个门市,靠窗那,男的女的正跟房东唠呢,那高个子小子没进屋,坐门口台阶上抽烟呢。”
徐杰点点头,没跟宝生的人汇合,只带着自己身边六七个人,每人手里揣着一把五连子,径直朝那门市走过去。到了门前,果然见铁铮坐在台阶上,背靠门框,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烟蒂扔了一地,眉眼间带着股不服输的犟劲。他姐和姐夫正站在屋里,跟房东低头谈着价钱,看着格外拘谨。徐杰上下打量着铁铮 —— 一米八五的个头,实打实的虎背熊腰,连心眉拧在一起,脸上的连毛胡子看着格外凶,一脸横肉,往那一站就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果然是个能打的主。
徐杰没吭声,走到铁铮旁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跟他隔了一米远,也摸出根烟点上,歪着脑袋直勾勾瞅着他,不说话。两人身高差不离,铁铮被瞅得浑身不自在,回头瞥了他一眼,也没搭理,从怀里摸出个面包,“唰” 地一下撕开包装,又掏出根火腿肠,用牙咬开塑料皮,大口大口地啃起来,啃两口就拿起脚边的矿泉水,“吨吨吨” 灌上几口,吃得狼吞虎咽,想来是饿了许久。
徐杰就这么叼着烟,定定地瞅着他吃,眼睛都不眨一下,周遭的空气静得发闷。
终于,铁铮忍不住了,嚼着面包闷声问:“你瞅我干啥?”徐杰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瞅你咋地?你长得那熊样,哪有一点人样?跟个愣头青似的。”铁铮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眼神瞬间冷了,攥紧了拳头:“找事啊,哥们?”“找茬又怎么的?” 徐杰挑眉,语气硬了起来,“今儿个我就是专门找你茬的,你敢怎地?”
话音刚落,徐杰抬手一挥,身后六七个兄弟立马快步围上来,二话不说,手里的五连子 “哐当” 一下全顶在了铁铮的脑袋上,六个枪口,六个不同方位,死死抵住他的额头、太阳穴、下巴,但凡扣动扳机,他当场就得没气。
铁铮被枪口顶住,却没半点惧色,缓缓转回头瞅着徐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不一般啊,这年头盲流子还带枪,黑社会啊?”“别跟我俩扯什么社不社会的,我明着告诉你,今儿个找你为了啥。” 徐杰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狠戾,“大平、二平,是我徐杰的兄弟。昨天你在批发一条街,把我这俩哥们砍成什么样了?差点把我兄弟的买卖全砸了!我今儿来,本来就是奔着废你来得。敲里哇,给我跪下!”
徐杰的嗓门不算小,屋里的铁铮姐和姐夫听得一清二楚,俩人脸色瞬间煞白,慌忙从屋里跑出来,一眼就见铁铮被六把枪顶在脑袋上,徐杰还伸手指着他的鼻尖,让他跪下。铁铮姐急得脸都白了,快步上前,姐夫更是吓得腿软,杵在门口,连话都说不出来,浑身直哆嗦。
“大哥,大哥有话好说。” 姐夫缓过神,忙上前摆手,声音都在抖。铁铮回头瞪了他姐一眼,沉声道:“姐,不用动,你别过来,这事跟你没关系。”“不是,大哥,我弟弟他年轻,不懂事,昨天是他糊涂了……” 铁铮姐拉着徐杰的胳膊,急得快哭了。“你别骂我姐!” 铁铮突然吼了一声,红着眼盯着徐杰,“你要整就整死我,别跟我姐大呼小叫的,听见没?”徐杰愣了愣,随即笑了:“我啥时候骂你姐了?我跟她好好说话呢。”“那你跟我姐说话小点声!” 铁铮梗着脖子,哪怕枪口顶着头,半点软话都不说,“听没听明白?不许吓着我姐!”
姐夫见这架势,赶紧往前迈了一步,对着徐杰连连作揖:“大哥,我错了,是我们错了。我弟弟昨天年轻气盛,不懂事,下手没轻没重的,让您兄弟受了伤,是我们的不对。这么的,大哥,咱两口子昨天也吓得一宿没睡,今天你找来,咱认栽,不用拿这玩意对着他,真没必要。你要多少钱,医药费、赔偿费,我跟我对象现在就给你凑,多少都行,你说个数,只求你放咱一马,咱是外地过来的,实在惹不起您。”徐杰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就是求饶呗?”“是是是,咱知道错了,真知道错了。” 姐夫连连点头,“那条批发街,咱再也不去了,以后咱就在别的地方做点小买卖,再也不敢跟您这边起冲突了,求您高抬贵手。”
铁铮看着姐夫低头求饶的模样,急得想炸起来,可脑袋被六把枪顶着,动弹不得,只能红着眼喘粗气。徐杰瞅瞅急得快哭的铁铮姐,又看看硬骨头似的铁铮,缓缓开口:“大姐,这事先不用你管,我跟你弟弟说两句话,说完了,再跟你唠。” 说着,他扒拉了一下旁边的姐夫,“你也先靠边,没你事。”
姐夫不敢多说,只能顺着门口往后退,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徐杰转头看向铁铮,眼神沉了沉,问:“你叫啥名?”“铁铮。” 铁铮咬着牙,一字一顿地答。“我叫徐杰,潮州的。” 徐杰自报家门,语气平静了些,“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大平、二平是我哥们,昨天你砍的那俩,其中被你砍了七八刀、现在还躺在医院的,就是大平。”
铁铮一听,眼睛瞪得溜圆,半点悔意都没有,反倒梗着脖子道:“我没干死他,算他便宜!他那兄弟先打我姐夫,还出言不逊,我砍他都是轻的,我就应该直接干没他!” 他看着徐杰,满脸不服,“今天你带枪来,算什么能耐?有种别带枪,咱俩空手试试?我不光砍他,连你我都一起干!拿枪吓唬我,算什么好汉?有能耐,你现在就给我崩死!”
他顿了顿,又冲着姐夫喊:“姐夫,你上那边站着去,别往跟前凑!说好,今天他要是真敢崩我,跟我姐没关系,跟你也没关系,是我自己的事,别让他们赖上你们!”
姐夫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只能红着眼点头。
徐杰看着铁铮这副宁死不屈的模样,非但没生气,反倒心里更欣赏了 —— 这小子,够犟,够有种,是个值得拉过来的主。他缓缓抬手,冲身后的兄弟摆了摆:“把枪拿下来。”
六七个兄弟愣了愣,随即依言把五连子收了回去,站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铁铮。
徐杰转向铁铮姐,语气缓和了不少:“大姐,昨天的事,我也不多提了,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我姓徐,叫徐杰,大平、二平是我兄弟,这是实话。你弟弟昨天把人砍成那样,我今个来,本来是奔着废他来的,但今儿一瞅你这弟弟,我不忍心了。” 他又看向铁铮,“你是个汉子,听点人话,听懂没?要真想崩你,我刚才过来就直接动手了,犯不上站在这,瞅着你吃面包。”
徐杰说着,站起身,冲铁铮抬了抬下巴:“你过来,我跟你说两句话,就两句。”
徐杰往前凑了两步,冲铁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铁铮愣在原地,看着高五几人把枪收了回去,抵在脑袋上的凉意散了,心里反倒更犯嘀咕。
“你姐和姐夫想在这租门市做买卖,这事我能帮衬,租金、地段都给你们捋顺,没人敢再来找茬。” 徐杰开门见山,“但我就一个要求。”
“啥要求?” 铁铮梗着脖子,依旧是那副不服软的模样。
“你现在住哪?先不说这。” 徐杰话锋一转,眼神沉了沉,“老弟,我不瞒你,现在摆你面前就两条路。按道理,你砍了我兄弟,我今个就该往死里干你,最次也得废你条胳膊腿,这话我撂这,你听懂没?”
“听懂了。” 铁铮硬邦邦答。
“你也看见我带的人、拿的家伙了,扪心自问,我想干你,是不是易如反掌?”
“是。”
“知道就好。” 徐杰语气缓了些,“但我瞅你是外地过来的,真要这么揍你,显得我徐杰不讲理。毕竟昨天在批发街,是他们先过分,扇你姐夫嘴巴子,满嘴脏话耍横,换作是我,我也得跟他们拼命。所以说兄弟,你是个人才,是块硬骨头,我徐杰就瞧得上你这样的。我明着跟你说,你要是愿意拿我当朋友,从今往后跟着我干,吃香的喝辣的,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你看行不?”
铁铮皱着眉,琢磨了半晌,开口道:“你是干哈的?听着像混社会的。”“没错,我就是玩社会的。” 徐杰直言,“但哥们,你别觉着我是想让你欠我人情。这事我心里门清,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想让你兄弟给我两枪,打胳膊打腿都行,我认,也不欠你啥。要么,你今天放我走,将来你要是有事,或者路过我姐的店门口,谁要是跟你找茬,我铁铮能豁出命帮你一把,还你今天这人情,你看行不?要么你现在就打我,要么我欠你人情,将来加倍还,就这两条路,你选。”
徐杰听完,忍不住笑了,摇着头道:“你这小子,就是个楞人,轴得很!我真是瞧得起你,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我不是吓唬你,用不上两天,大平二平、付老瘸他们就得找过来干你们,你今儿个算命大,到时候真栽了,可别求我。”
话音刚落,宝生带着三十来号人哗哗啦啦地走了过来,老远就喊:“二弟!”
铁铮回头一瞅,见乌泱泱一群人围过来,个个面露凶光,却半点没怂,只是抿着嘴没吱声。宝生走到徐杰身边,伸手指着铁铮,皱着眉问:“这小子咋意思?不服啊?跟你磨磨唧唧半天,还敢抻脖子?”
“生哥,咱先走吧,这事回头再说。” 徐杰拉了拉宝生。“走啥走?他不服啊!” 宝生火气上来了,压根没打算走。
铁铮见状,主动开口:“你谁啊?”
“我是谁?” 宝生一听,当场就火了,扬手一个嘴巴子扇在铁铮脸上,“啪” 的一声,格外响亮,“这是我二弟徐杰,搁和平街、批发街这一片,谁不认识?你个外地来的犊子,还敢跟他逼逼赖赖,敢抻脖子?把枪拿来!”
宝生从手下手里拽过一把五连子,嘎巴一下拉上栓,枪口直接顶在铁铮的鼻梁上,目露凶光:“跪下!给我二弟赔罪!”
铁铮的姐和姐夫见状,吓得魂都飞了,赶紧冲过来想拦,嘴里连连喊着 “大哥有话好说”。徐杰一看这架势,忙上前拉住宝生:“生哥,别这么整,别这么整!他俩是外地过来的,小两口老实巴交的,别吓着他们。哪天我再来慢慢收拾他,你先跟我过来。”
徐杰硬拉着宝生走到一旁,宝生还憋着气:“你还真打算留着这小子?心太软了!”“不是心软,打谁我都敢干,昨天王有才他儿子,我不照样说砍就砍?谁的面子我都不给。” 徐杰沉声道,“但这事别说谁有理谁没理,今天我就是不想揍他。你瞅他姐和姐夫,站在那眼巴巴瞅着,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能真拿枪顶他?咱今天不干他,你以为大平二平、付老瘸他们会放过他?早晚得找他算账。生哥,咱先走,回头再合计,别在这闹大了。”
徐杰说完,转身就走,铁铮挨了两个嘴巴子,半边脸都红了,却依旧挺着腰板,没吭一声。宝生狠狠瞪了铁铮一眼,带着人跟在徐杰身后。临走前,徐杰停下脚步,折回铁铮面前,从兜里掏出笔和纸,写了个电话号码递过去:“我给你留个电话,老弟,你愿意记就记,不愿意记拉倒。你们谁有手机?”
铁铮姐赶紧上前,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记下了电话号码,连声道谢。“我姓徐,叫徐杰。” 徐杰看着她,又瞥了眼铁铮,“真要是出点啥事,走投无路了,你愿意联系我就联系我。你这弟弟,是个汉子,就是太楞,别的话我不多说了。”
铁铮姐是个聪明人,能看出来徐杰是真挺看好自己弟弟,并非真心想找事,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徐杰留下电话号码后,转头搂着宝生的肩膀:“走,生哥,咱找地方吃饭去,这事别往心里去。”
铁铮依旧站在原地,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却愣是没皱一下眉。他姐走过来,又气又急又心疼:“昨天我咋跟你说的?让你夹着尾巴做人,别打架,今天看明白了吧?人家不光带人,还带枪,真要动起手来,咱仨有命在吗?”“姐,我记住了。” 铁铮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咱是求财来的,不是来拼命的,以后我不冲动了。”
说完,姐弟俩和姐夫转身进屋,继续跟房东谈租门市的事,只是脸上的拘谨,比之前更甚。
当天晚上,宝生跟着徐杰回了住处,哥俩摆了桌酒菜,边吃边聊。徐杰端起酒杯,跟宝生碰了一下,说出了心里话:“生哥,我是越来越稀罕那小子了,是块好料,真想把他整到咱这边来,以后跟着我干,绝对是个能打能拼的好手。大平二平那边,我会有交代,不会让你为难。你跟他俩本就是通过我认识的,关系咋样,你心里清楚。”
“二弟,别的话我不多说。” 宝生一口干了杯里的酒,沉声道,“在我这,跟你关系第一好。要是大平二平因为这小子跟你决裂,敢找你麻烦,我替你干他俩!我跟他们本就没啥交情,全是看你的面子才来往的。”
“明白,生哥,有你这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徐杰心里暖乎,又给宝生满上酒。
两人正喝着,徐杰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电话:“喂,哪位?”“请问是徐杰大哥吗?我是白天那个大姐,铁铮的姐姐。”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拘谨和忐忑。“对,能听出来,大姐有事吗?” 徐杰语气缓和了些。“徐大哥,我跟我对象琢磨了一下午,想跟你和你的兄弟道个歉,昨天的事,是我弟弟不对。” 女人的声音带着歉意,“我们手里没多少闲钱,能凑出 8 万块钱,本来是打算用来上货的,现在上货的事先放一放,这 8 万块钱,给你和你的兄弟当医药费、赔偿费,你看行不?我管你叫大哥,求你大人有大量,别再跟我弟弟一般见识了。”
“大姐,别这样。” 徐杰当即摆手,“这钱我不要,你也不用凑。我跟你说过,昨天的事,不全是你弟弟的错。”“徐大哥,你就收下吧,要不你说个数,差多少我去借、去凑,给我点时间,我把货卖了攒钱也行。” 女人急了,声音都带着哭腔,“求你了,别再找我弟弟了,他心眼实,从小就这脾气,容易冲动,不懂事,我这个当姐的,真的快愁死了。”
“行,大姐,这事就拉倒,我不收你钱,也不会再找你弟弟的麻烦,你放心。” 徐杰叹了口气,“你告诉你弟弟,以后在潮州做事,夹着尾巴做人,别再冲动了,真要是遇上啥事,实在解决不了,再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宝生看着徐杰,忍不住道:“你是真讲究,人砍的是大平二平,跟你又没啥直接关系,你说不要就不要了,图啥呀?”“我跟二平说过,想把那小子收过来跟着我干。” 徐杰抿了口酒,“这姐俩主动送 8 万块钱过来,倒显得我徐杰像是趁火打劫、要好处似的,这钱我能要吗?”“你就是铁了心要收这小子了。” 宝生笑着摇了摇头。“喝酒吧,生哥,这事急不来,慢慢磨。” 徐杰举起酒杯,跟宝生碰了一下,心里却已然有了打算,只是这心里,莫名有些不得劲,说不清是为了铁铮的楞,还是为了往后的路。
第二天一早,徐杰拎着水果和刚买的午饭去了医院,二平伤轻已经出院,只剩大平还躺着养伤。他把东西搁在床头柜上,挨着床边坐下,大平听见动静,撅着腚歪过脑袋喊:“二哥。”
“你慢点动,好好养伤。” 徐杰说着,冲屋里的兄弟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我跟大平说两句话,就咱俩。”
房门 “啪” 地一声关上,屋里只剩他们俩人,徐杰率先开口:“大平,你是不是挑我理了?”
大平愣了愣,随即苦笑一声:“没有,哥。我心里门清,你找那小子去了吧?二平没跟我说,但我早知道了 —— 昨天你们在批发商场楼下见了面,有人看见了,我也派人打听了。你们拿枪顶着他,还扇了他几个嘴巴子,但没真动手打他。”
徐杰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我是真看上这小子了,想把他收过来跟着咱干,跟你说实话,不瞒你。”
“二哥,你别光考虑我。” 大平看着徐杰,语气诚恳,“我欠你两个人情,一直记在心里呢。第一个,当初赵毅要整咱哥俩,不管是误打误撞还是阴差阳错,你间接帮咱保住了批发街的买卖。那时候要是你真跟咱拼个鱼死网破,咱哥俩要么进去蹲号子,要么被打废,买卖也保不住,这份情我记一辈子。第二个,这段时间你发财了,从来没忘过咱哥俩,给钱、给烟给酒,还总请咱吃饭唱歌,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份心意我也记着。我不是跟你表忠心,你要是真有收他的心思,就放心去做,我不挑理。就是咱男人之间,面子不重要,你得给我整点实惠的。”
“你说,想要啥?只要我有,都给你。” 徐杰当即应下。
“我不要钱。” 大平咧嘴笑了,“我就稀罕你那辆 3400 吉普,一直想要,可自己舍不得掏钱买。我那辆红旗轿,回头给二平开,这车你要是肯给我,这事就全凭你做主,我半点意见没有。”
“行,这事我答应你。” 徐杰一口应下,“这两天我就让人把车钥匙给你送过来,这车归你了,明天你就能让兄弟开着来医院接你。”
“妥了,哥!” 大平一下子来了精神,拍着床板笑,“我这伤都感觉好一半了,瞬间不疼了!你赶紧吃饭,别凉了,这事咱说通了,就啥事儿都没有了!”
当天下午,徐杰就在医院陪大平唠了一下午,从批发街的生意聊到往后的打算,俩人把话全说开,心里的那点隔阂也烟消云散。
转天上午,徐杰带着高五、瞎子、大春三人,直奔铁铮租的那个门市 —— 他是真打心底里看好这兄弟,虎气、有刚、有魄力,好几把枪顶在脑袋上都眼皮没眨一下,这份胆色,在潮州的年轻后生里,没几个能比。从混社会的角度讲,他现在最缺的,就是铁铮这样无依无靠、身手好、敢打敢拼的外地兄弟,没牵挂,能交心,也能卖命。
到了门市门口,就见屋里已经开始布置了,货架都摆上了,铁铮光着膀子,露着一身结实的腱子肉,正吭哧吭哧地搬货摆货,额头上沁着汗。
“挺能干啊,干活呢?” 徐杰笑着喊了一声。铁铮回头一见是他,愣了愣:“你咋来了?”
“你姐和姐夫呢?”“跟我姐夫出去上货了,屋里就我自己。” 铁铮擦了擦汗,挑眉道,“咋的?今儿又带了几个人,想过来打我?”
“打你干啥,请你吃饭。” 徐杰摆摆手。“上哪吃?”“就旁边的馆子,我请你,不用你掏钱。”
铁铮挠了挠头,咧嘴笑了:“你哥们被我砍了,你还请我吃饭?我听我姐说,她昨天给你拿 8 万块钱,你都没要,你这人还挺好。”
“知道我人好就行。” 徐杰笑着走进屋,“那啥,我帮你干点活,干完活,你请我吃饭?”
“行!” 铁铮当即应下,敞亮得很,“我请你们吃贵点的!咱哥几个,不嫌乎的话,我也想认识认识,一会喝点酒,咋样?我自己一个人干,也确实忙不过来。”
徐杰乐了:“你这小子,还真没拿我当外人,也没拿我当大哥啊。”
“那我请你们吃饭,谢谢哥们搭把手。” 铁铮指了指旁边的货箱,“你们帮我把这几箱货摆上就行,很快。”
徐杰四人也不客套,撸起袖子就上手,五个人搭着干,没一会儿就把货全摆得整整齐齐。
“完事了!” 铁铮拍了拍手,“我锁门,咱吃口饭去!你们想吃啥?随便点!”
“吃饺子吧,简单。” 徐杰说。
几人就近去了旁边的饺子馆,找了个大包间坐下,铁铮一把拿过菜单,豪气地说:“哥们,你们点菜,爱吃啥点啥,别客气!再来两瓶白酒,今天我做东!”
“想喝啥白酒?” 服务员过来问。铁铮想都没想:“来瓶茅台!就当我给哥几个赔不是了,昨天的事,是我冲动了。”
那时候的茅台,一瓶就近一千块,而当地的人均工资才五百多块,铁铮这话一出口,徐杰几人心里都敞亮了 —— 这小子,实诚,也敞亮,值得交。
徐杰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这么贵的酒,几人一看这情况,心里对铁铮的好感又多了几分,都觉得这人挺好,实在,不玩虚的。
两瓶茅台,五个人分着喝,没一会儿就见了底。铁铮咂了咂嘴,舍不得再点茅台,冲服务员一摆手:“别上白酒了,拿啤酒来!”
徐杰见状,笑着冲服务员摆了摆手:“服务员,再拿四瓶茅台,记我账上,不用他请。”
铁铮一听,赶紧摆手:“这多不好意思,说好了我请的。”
“跟我客气啥。” 徐杰笑着给他满上酒,“酒劲上来了,话就好唠了,咱哥几个,今儿个好好聊聊。”
酒过三巡,铁铮喝得脸红脖子粗,忍不住问:“徐杰,我一直纳闷,为啥你身边的人,都管你叫二哥?”
“我家里排行老二,从小就这么叫,叫顺嘴了。” 徐杰答。
铁铮瞅着他,又问:“那我管你叫啥?”“跟着他们叫,叫二哥就行。”
铁铮一听,咧嘴笑了:“那咋不管我叫铮哥呢?”
徐杰挑了挑眉,打趣道:“我可以管你叫铮哥,你敢答应吗?”“有啥不敢的?不就一个称呼吗?” 铁铮梗着脖子。
“你别跟我俩装逼。” 徐杰放下酒杯,看着他,“你打不过我。”
铁铮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行,打不过你,我服你了!咱俩喝酒,今天咱哥俩,看谁能喝过谁!”
徐杰端起酒杯,看着他,神色认真起来:“这杯酒,得有个说法再喝。”“啥说法?” 铁铮也端起酒杯。
“我徐杰,今儿个想交你铁铮这哥们,你认不认?敢不敢认我这朋友?”
铁铮眼睛一亮,当场拍着桌子站起来:“认!咋不认!你是我来南方,第一个真心想跟我交的朋友!”
“好!” 徐杰也站起身,举着酒杯看向身边的高五几人,“那从今天开始,我徐杰拿你铁铮当哥们、当兄弟处,不坑你、不玩你,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我这几个兄弟,都是从小玩到大的,以后跟你也都是亲兄弟,不分彼此。大伙一起干了这杯酒,咱今儿个就多一个兄弟,行不行?”
“行!” 铁铮和高五几人齐声喊着,举杯碰在一起,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徐杰又问:“你多大了?”“30。”“巧了,我也 30。” 徐杰笑着,“那这谁管谁叫哥,总得定下来吧?”
铁铮当即端起酒杯,对着徐杰鞠了一躬,语气诚恳:“我管你叫二哥,以后就定准了,不改口,一直喊!这辈子都喊你二哥!”
“好!干了!”
几人敞开心扉,边喝边聊,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铁铮说起自己的过往:老家河北的,年轻时当过保安,也做过夜总会的内保,接触过不少社会大哥,性子也练得火爆,后来姐姐怕他在老家惹事,硬拉着他来南方做买卖,想让他收收心。
徐杰也讲了自己这几年的经历:没爹没妈,是干妈一手带大的,念过大学,后来为了替哥们出头,才慢慢混了社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这话一说完,铁铮当场红了眼,端着酒杯,眼巴巴瞅着徐杰,声音都哽咽了:“二哥,这哥们我交定了!咱俩这辈子,照一辈子走!将来你要是没了,我铁铮给你披麻戴孝、守灵,就坐在你棺材旁边,哭三天三夜!”
徐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酒杯递到他嘴边:“别唠这些不吉利的,喝酒!咱哥俩的日子,还长着呢!”
酒杯再次相碰,酒液入喉,辣意烧着嗓子,却暖了心窝。从这一刻起,潮州的江湖里,徐杰身边,多了一个敢打敢拼、忠心耿耿的兄弟,铁铮。而这碗酒,也喝出了往后无数个并肩作战的日子。
几人越喝越投缘,酒酣耳热间,还琢磨着喝完去歌厅吼两嗓子。正说着,徐杰的手机突然响了,瞅了眼屏幕是大平,他随手按了:“先挂了,等会儿给他回。”
没承想刚放下五分钟,手机又响了,屏幕上是陌生号,徐杰接起:“喂,你好。”
“老弟你好,我姓付,付老瘸。” 电话那头的声音透着股阴恻,“没啥别的意思,无心打扰。我身边一朋友路过瞅见了,说你跟那个连毛胡子的野人搁一块吃饭呢,那小子叫铁铮是吧?长得跟没进化完全的原始人似的。”
徐杰捏着酒杯,语气冷了:“你这话啥意思?”
“没啥意思,就是想跟老弟说句实在的。” 付老瘸的声音带着威胁,“我兄弟现在就在饺子馆门口呢,你自己瞅瞅。”
徐杰下意识回头,透过玻璃窗往路口一看,瞬间酒醒大半 —— 路口黑压压站着五十来人,手里还拎着家伙,付老瘸和鼻青脸肿的小龙就站在最前头,他竟半点没察觉。
“老弟,我知道你跟大平二平关系铁,也知道你在和平街有头有脸。” 付老瘸继续说,“瘸哥也不能一点面子不给,咱都是本地的。你领你那几个哥们现在就出来,吃完喝完该回回,别跟那个姓铁的小子纠缠。你们走你们的,我们进屋里砍他,这事你别管,也管不了。”
“你说什么?” 徐杰的声音沉得像冰。
“我说,这事你管不了。”
旁边的铁铮早听出不对劲,抬眼看向徐杰,眼神里满是戾气。
徐杰冲他摆了摆手,伸手拍了拍铁铮的脸蛋,又摸了摸他那茬连毛胡子,转而对着电话乐呵呵道:“没事,你打不了他。跟我徐杰一块吃饭的,就是我亲兄弟。这事,你换种方式解决吧。”
“老弟,这是你不给瘸哥面子?” 付老瘸彻底火了,“我要不差你在屋里坐着,早带人冲进去砍他了!”
“你们尽管过来,没事。” 徐杰撂下电话,瞬间敛了笑,沉声道,“枪搁车里了,走,出去取枪。”
他转头对铁铮说:“你在屋里坐着,别动,听话。”
“二哥,我跟你出去。” 铁铮蹭地站起来,攥紧了拳头。
“听话,搁屋里坐着,不许动。” 徐杰语气不容置疑,随即喊,“大春!赶紧问饭店老板和经理,有没有后门!他们围过来了,你领铁铮从后门走!高五,跟我出来!”
瞎子、高五、徐杰三人 “梆” 地站起身,直奔门口。此时对面的人已经开始往前挪,一百来米的距离,黑压压的一片,正一步步逼近,街边的路人吓得纷纷躲开。
“铁铮,赶紧听话,跟春哥从后门走!” 徐杰回头又喊了一声。
“我要跟二哥搁一起!” 铁铮梗着脖子,半步不动。
“别犟了,快点!”
三人快步往门口跑,刚下台阶到车边,对方已经冲到近前,哗地一下把他们围在中间,手里的砍刀、钢管明晃晃的,映着光。
付老瘸抬手一指,嘴里骂骂咧咧。徐杰回头喊:“别管他,拿枪!”
后备箱 “叭” 地被拽开,里面摆着三把五连子,徐杰一把拽过枪栓,高五麻利地上膛递给他,他顺势把枪夹在腋下,枪口斜指地面。
“瘸哥,咱都是道上混的,最好好好唠,能不打就不打。” 徐杰盯着他,“我徐杰是什么人,你在潮州地界,多少也该听说过。”
“别拿这话吓唬我!” 付老瘸啐了一口,“我要不差大平二平的面子,今儿个早连你一起干了!但你今天不给我付老瘸面子,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余光瞥见大春正拽着铁铮往饭店后门走,当即吼道:“那小子想跑?龙!带人冲进去,砍死他!”
小龙领着十来个人,举着砍刀就往屋里冲。铁铮猛地回头,手指着小龙,吼声震耳:“你就是小龙?今天你敢往前走一步,咱俩就对命!不管是你付哥,还是你身边这帮杂碎,谁能把我打死,我认!但我指定一枪崩了你脑袋!你往前走一步试试!今天我铁铮就跟你对命,来!”
“小子,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小龙色厉内荏,脚却没敢再动。
“你动一下试试!”
“梆!” 一声枪响骤然响起,高五朝天开了一枪,子弹划破天际,他和瞎子瞬间举枪瞄准小龙,枪口死死对着他的脑袋,俩人脸色冰冷,半点不含糊。
铁铮回头看了眼窗外,见徐杰三人顶着几十人守在门口,愣是没让对方前进一步,这才被大春连拉带拽地从后门跑了出去。
付老瘸见屋里没了铁铮的影子,知道今儿个砍不着人了,只能作罢。他盯着徐杰,咬牙道:“行,老弟,今天这事我记着。明天我把大平、二平找来,咱当面说清楚,看他俩怎么说!这姓铁的,必须有个交代!”
徐杰也吼了回去:“你尽管找!明天中午,搁哪都行,我徐杰奉陪到底!”
“好!好!好!” 付老瘸连说三个好,眼神怨毒,“明天中午我约地方,咱一起吃个饭。这事要是没个交代,休想善了!我等着你!”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几十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徐杰站在车边,后背早惊出一身冷汗,心还悬在嗓子眼 —— 对方人多势众,真要打起来,他们仨就算有枪,也肯定吃亏,今儿个算是有惊无险。
几人刚上车,大春的电话就打来了,声音急促:“二哥,你放心,人我领出来了,现在正往和平街赶呢!”
“行,我也往和平街回,路上小心点。”
“好嘞!”
到了和平街,大春很快把铁铮送了过来。铁铮一见徐杰,几步冲上前,眼圈都红了,梗着脖子道:“二哥,我啥话都不说了。刚才搁门口,你就带着高五哥和瞎子哥仨人,敢拦着几十号人,还敢开枪,我还以为饭桌上那些话,都是你跟我客套的假话……”
徐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我跟你说的,你是不是没往心里去?我说了,拿你当亲兄弟,以后你铁铮,就是我徐杰的亲弟弟。”
“我没忘!” 铁铮急着辩解。
“没忘咋还说这话?” 徐杰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咱俩都是亲兄弟了,我帮你不是应该的吗?跟我搁这客气啥?感谢话、客气话都别说,心里装着彼此,比啥都强,用不着整那些假假乎乎的。”
他转头对大春吩咐:“你开车把铁铮送回去,跟他姐和姐夫说,这三两天先别去店里开门,等我把这事彻底解决了,再通知他们。先别着急挣钱,咱不差这两天。”
铁铮攥着徐杰的手:“二哥,能打起来吗?要不我跟你一起扛着。”
“你别管了,回去好好待着,听你姐的话。” 徐杰推开他的手,“走吧,大春,路上注意安全。”
大春开着虎头奔,送铁铮回了住处。
晚上,大春回来时,刚进门就看见徐杰正站在窗边打电话,语气恭敬:“刘哥,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跟你说一声,你看这事咋弄合适?”
电话那头的刘哥沉吟片刻,道:“二弟,我给你的建议,能不打尽量别打。你也知道,现在姓王的在市总公司盯着你呢,就等着抓你把柄。真要逼到非打不可的地步,也尽量别弄出大伤,别留把柄,这话你能懂啥意思不?”
“我懂,刘哥,太明白了。” 徐杰点头,心里已然有了数。
“你是聪明人,我就不多说废话了,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行,刘哥,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徐杰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眉头紧锁。而另一边,铁铮跟着大春回到租的楼房,他姐早已在楼下等着,一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前,脸上满是焦急和后怕。
高五在一旁皱着眉,沉声问:“二哥,明天付老瘸真把大平、二平喊去吃饭,这事儿咋谈?大平、二平跟付老瘸认识十多年了,那情分肯定比跟咱近。虽说你给了大平一辆车,他嘴上答应不计较,但十几年的交情,跟咱这俩月的情分压根没法比,保不齐饭桌上他就改口了。”
“我早有打算,这事含糊不得。” 徐杰指尖摩挲着手机,“真等吃饭时大平二平翻了脸,咱仨都下不来台。我现在打给大平,把话挑明了。”
他拨通大平的电话,语气听着随意:“平,那辆 3400 吉普开着咋样?顺手不?”
电话那头传来大平乐呵呵的声音:“嘿嘿,二哥,太顺手了!我开着绕街转了一圈,一给油那发动机嗡嗡的,贼得劲!”
“付老瘸刚才找过我了,今晚堵我和铁铮的事,我还没跟你说吧?”
“他跟我说了,我一听就知道这老东西没安好心。”
“平,我冲你这个人,今晚的事我都不计较,但有几句话,我得跟你聊明白。” 徐杰的语气沉了下来,“付老瘸的心思我看透了,他就是铁了心要干铁铮。今天晚上没打起来,一半是冲你的面子,一半是他不想跟我彻底撕破脸。我就直问你一句,要是我跟付老瘸真刀真枪打起来,你向着谁?这话关键,你想好再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大平才开口:“二哥,我尽可能不让你们打起来,你俩都是我朋友,我夹在中间,是真挺为难。”
“我不叫你为难。” 徐杰话锋一转,语气带着股狠劲,“你现在给付老瘸打个电话,叫他现在就来找我。正好你还他个人情,让他不用再借着你的面子顾忌我。我现在就去和平街路口,一个人不带,就搁那站着等他。他带小龙来也行,自己来也行,拿枪拿刀都随便,扎我两刀、崩我一枪,我声都不带吱的。打完他扭头走,这事我绝不追究,过后不找警察,也不找社会人报复,就算彻底拉倒,你看这么做行不行?”
“二哥,你这不是纯骂我吗?” 大平急了,“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我一点没骂你,兄弟,我是真为你着想,不想让你难做。” 徐杰语气放缓,“今天晚上,我冲你,没跟他动手;他冲你,也没真往死里逼我。但你得清楚,付老瘸这人 100% 不会善罢甘休。要想解决这事,无非就两条路:一个是给他赔钱,他要多少咱给多少;一个是真刀真枪干一场,看谁能把谁撂趴下。”
“二哥,那你的意思是?” 大平的声音透着犹豫。
“我没啥意思,全听你的。” 徐杰淡淡道,“我都把这话放这了,上街口等他去,还有啥别的意思?要不,就等明天中午那顿饭,看他怎么说。”
“二哥你别去!” 大平赶忙喊住,“我明天一早跟他见个面、吃个饭,好好跟他唠唠。他能给我点面子,不至于非要置铁铮于死地。”
“行,平。” 徐杰的语气瞬间软了,“有你这句话,二哥啥也不说了。将来你看我怎么对你,咱从今天开始,彻底是过命的亲兄弟。这事我自己解决,你别参与了,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醒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让你为难,也不用你做任何决定。”
江湖上的事,从来都是这样,两难全,总有人要做取舍,总有人要扛下所有。
挂了电话,徐杰身边的高五、瞎子等人二话不说,纷纷从包里掏出五连子,拉栓上膛,眼神凌厉,就等他一声令下。
徐杰拨通宝生的电话,刚开口喊了声 “生哥”,电话那头就传来宝生爽朗的声音:“兄弟,我正等你电话呢!我寻思你今天晚上不联系我,明天早上也得打过来。哈哈,我今晚压根没睡,别人找我吃饭喝酒我都推了,就等着你的信儿。你说吧,到哪找你,搁哪会合?付老瘸家我都摸清楚了,直接抄他家去?”
“生哥……” 徐杰刚想多说几句,就被宝生打断。
“咱哥俩啥也别唠,客套话全免了。” 宝生的语气格外郑重,“好兄弟不是拿嘴说的,是得相互考虑、拿事去做。你直接说在哪会合就行,别的不用管。”
两人定好了会合地点,挂了电话。宝生身边的兄弟凑过来问:“生哥,咱这去了,是装装样子吓唬吓唬付老瘸,还是真打真干?你跟付老瘸也算是老相识了,咱两头都不得罪,行不行?”
“哪有那么多两头不得罪的事!” 宝生瞪了那兄弟一眼,转头看向老肥,“老肥,我问你一句话,要是有一天我再进去蹲号子,付老瘸能不能豁出一切,到里边把我换出来?能,还是不能?”
老肥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明白了,生哥!就这一句话,我刚才胳膊疼的毛病都好了!”
“明白就好!” 宝生吼道,“把枪都准备好,今天就干付老瘸!草拟奶奶的,你就看我重不重情义就完了!要是进去了他能拼了命救我,咱今天就啥也不说;他做不到,那就没别的可说,打他!”
宝生当即点了三十五六个人,其中十几个兄弟身上还有之前打架留下的刀伤,还没好利索,却个个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上了车,马达一响,马不停蹄地奔付老瘸家赶去。
前后相差不到二十分钟,徐杰的车也到了会合点。之前那辆 3400 吉普给了大平,他临时借了辆虎头奔,后边还跟着奔奔、板桑两辆小车,车里全是拎着家伙的兄弟。双方汇合,一数人数,整整四十一人,个个面露凶光,杀气腾腾。
付老瘸家所在的小区里,有个他开的麻将馆,是用四个一楼的车库改的,门口还立着块大匾,晚上通宵营业,麻将声、吆喝声吵得周围住户敢怒不敢言。
徐杰抬眼瞅了瞅小区方向,沉声道:“估计他这时候不在家,先去麻将馆抄他,就完了。”
四十一人分坐几辆车,浩浩荡荡开到小区门前,“梆梆” 几声,车停得整整齐齐。徐杰和宝生两人领头,十几把五连子握在手里,一行人黑压压地往小区里走。
“老肥,你带十多个人去堵后门,别让一个人跑了!” 徐杰吩咐道。
老肥攥着枪,一脸激动:“二哥,啥也不说了,今天咱来帮你,咱哥几个得好一辈子,必须好一辈子!”
他一摆手,冲身后喊:“你们十个,跟我走,堵后门去!”
十来个人立刻跟着老肥绕去后门。这边徐杰和宝生走到麻将馆正门,老肥伸手 “叭” 地一下撩开门口的布帘子,宝生先探眼瞅了瞅里面,徐杰等人紧随其后。刚撩开帘子,就见后门的帘子也被撩开,小龙、付老瘸带着四十来号人,正全搁屋里坐着打牌喝酒,压根没想到有人会摸上门来。
付老瘸听见动静,回头一瞅见宝生,先是愣了愣,随即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呦,生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稀客啊。”
徐杰手插在兜里,第二个走进屋,紧接着高五、瞎子等人一拥而入,正门进来三十来人,个个来者不善,后腰鼓鼓囊囊的,被家伙顶得衣服往下坠,一眼就能看出揣着家伙。
小龙一见这架势,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手就往腰后摸,宝生眼疾手快,当场举枪对准他,厉声吼道:“别动!敢动一下,我直接崩了你!”
小龙吓得一哆嗦,乖乖坐回椅子上,脸瞬间白了。
付老瘸强装镇定,问:“生哥,这啥意思?咱哥俩认识这么多年,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什么啥意思?” 宝生拿枪指了指付老瘸,“坐下!就这意思!老瘸你也别动,你要是敢动一下,我可告诉你,咱哥俩认识好几年了,你也知道我下手黑,打枪还不准,逮哪崩哪。不致命还好,要是崩到致命处,你可别怨我!屋里所有人,全都别动!二弟,该你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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