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六月的一个闷热黄昏,冀鲁边区新海县大赵村田野寂静,忽然传来短促枪声。不到一分钟,副旅长黄骅倒在血泊中,身旁文件散落一地,三十二岁的生命戛然而止。行凶者并非日军,也非伪军,而是他曾誓言并肩作战的顶头上司——旅长邢仁甫指使的手枪队。

守在村口的民兵远远看见枪口冒火,还以为小股日伪来袭。等探明真相,所有人噤若寒蝉:自己人扣动了扳机。对部队而言,这比敌人偷袭更沉重,信任的堤坝似乎在一瞬间坍塌。可要理解这枚子弹如何最终射向同志,还得把目光拉回到数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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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1年3月生于湖南茶陵的黄骅,从少年时代就钻进了湘赣边崇山峻岭里的红军队伍。十九岁那年,他随着中央红军踏上长征,过雪山,进草地,腿肚子冻伤,仍咬牙扛机枪翻越夹金山。长征胜利时,他不过二十四岁,却已是屡立战功的老兵,信念坚定,作风硬朗。

全面抗战爆发,黄骅调入八路军一一五师,先任连长、营长,再晋升团参谋长。战士们认可他,不为官架子,只认打仗本事。饿了蹲在地上啃窝头,冷了裹条破棉被,敌机轰炸也没躲进防空洞。用他的话说:“咱若怕死,谁替老百姓挡炮火?”

1941年冬,冀鲁边区教导第六旅营盘混乱。枪械散放,伤病员缺药,报销制度糊涂账连篇。上级找来“硬骨头”补位,让他任副旅长兼参谋长。没几个月,营房修葺、武器点验、后勤补给一一到位,战士们训练声响彻苇海。部队面貌骤变,却也在悄悄搅动高层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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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长邢仁甫本是老资格。1937年,他把一支地方武装拉成冀鲁边洋枪队,闯下盐山、乐陵等战功。可频繁胜利没浇灭他的私欲,反而让享乐心膨胀。缴获物资成了个人家底,宣传干事宋魁玲被强收作妾,安乐岛专门给他修了小洋楼。战士们背地里嘀咕“邢司令更像个土财主”。

黄骅多次据理力争,先是内部谈心,继而电请政委周贯五回部调查。会上,黄骅直言:“纪律松一寸,阵地退一尺。”邢仁甫表面陪笑,背后却咬牙切齿。那一晚,他对亲信阴声说:“树大了,得砍。”十几个字埋下祸根。

1943年春,军区决定让邢仁甫赴延安学习,旅务由黄骅主持。这在正规部队里再正常不过,却被邢解读成“夺兵权”。他一边推托“青纱帐未长,交通不便”,一边密召亲信商量“除害”。执行人选落在旅手枪队长冯冠奎——出身土匪,打枪狠辣。

6月29日,黄骅到大赵村布置秋季反“扫荡”。次日傍晚,会场仅有几盏煤油灯。冯冠奎假借送文件闯入,枪声乍起,黄骅胸口中弹,未及拔枪便倒下。同席的王作尧、张侃、颜士谔、邢其祥相继牺牲。临终前,黄骅只留下四字:“守住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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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震惊冀鲁边。115师政治部主任肖华赶到现场,见五副染血的军装,声音嘶哑:“这是什么价!”军区旋即反击,逮捕数名同谋,唯独主犯邢仁甫逃之夭夭。他挟持少数死党,带着黄金和宋魁玲夜走渤海湾,后潜入天津,贴身保镖手里依旧拎着那把行凶手枪。

失了立足之地,他干脆投奔日本特务机关,写《效忠天皇》讨赏,挂名“津南六县剿共司令”,成了日伪狗腿。1945年日本投降,他又火速易名“罗镇”,换上国民党军统军服,官至保安司令,自以为天衣无缝。谁知历史记账,从不漏账。

1949年1月,人民解放军奇袭津门。邢仁甫装成难民混出城,在西站被群众指认。战犯押解到北京收审,他试图以“功劳簿”替命,审讯员只淡淡一句:“功是功,罪是罪。”卷宗厚如砖,每一页都写着村民血泪与黄骅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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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9月7日,河北盐山,十万乡亲挤满广场。宣判书读罢,邢仁甫面色蜡黄,昔日豪横不存。随着枪声响起,叛徒的自负、贪婪与恐惧在尘土里散去。现场老兵攥紧帽檐,沉默不语,仿佛那声枪响才真正替黄骅讨回公道。

同年冬,冀鲁边行政公署提案,将新海县更名“黄骅县”,纪念这位用生命守纪律的副旅长。1953年,战友们把他的遗骸安葬在济南英雄山。清晨的烈士陵园里,松风掠过石阶,墓前三声军号,似在告诉远行的英灵:阵地未失,信义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