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 刘文邦

近日,江西九江共青城市公安局发布警情通报,鄱阳湖湿地内发现疑似被毒害的野生动物。

“心情特别难受。”此前,鸟类保护志愿者方元林在现场发现多具鸟类尸体。

去年以来,辽宁大连、河南商丘等多地通报危害珍贵、濒危野生动物案。在严厉打击下,猎售黑链缘何禁而不绝?又该如何斩断?

“大鸟用毒,小鸟用捕”

“一下子就飞不起来,挣扎了几下,就死了。”

2025年12月,方元林在鄱阳湖流域一处湿地巡护时,目睹一只云雀误食毒饵后挣扎死亡。不到两个月,又一条类似线索传来。他立即联系同伴前往了解情况,清晨,湿地滩涂上出现鸟类尸体,毒饵上空,还有鸟类尝试落地觅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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鄱阳湖湿地疑似被毒杀的鸟。受访者供图

警情通报显示,5名嫌疑人因涉嫌非法狩猎罪,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大鸟用毒,小鸟用捕。”方元林称,用毒饵和“雾网”等手段零散猎捕背后,是野生鸟类被收购、贩卖的利益链条。

此前,大连警方侦破的一起非法猎捕、收购、贩卖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鸟类黄胸鹀特大案件揭露了这一链条。

在这起案件中,嫌疑人使用捕鸟网作案。大连普兰店有村民看到鸟网后举报。民警前往侦查,摸排锁定捕鸟人孙某。孙某运鸟回家暂养,卖给收购人张某。张某再转卖给姜某育肥并分销。至此,一条猎捕、收购、转运、育肥、分销黄胸鹀的链条逐渐浮现。

大连公安展示的涉案捕鸟网线条细密,有弹性,长约20至30米,高度不等,网眼长宽约为1.5厘米。鸟撞入网格后形成深兜,便无法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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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鸟网。人民网 刘文邦摄

护鸟志愿者王大鹏称,部分商家会模糊防鸟网和捕鸟网的区别,消费者购买使用后,护鸟变伤鸟。

“防鸟网与捕鸟网不同。”北京律协能源自然资源与环境保护法律专业委员会副主任王文勇分析,前者具有特定的网孔尺寸和抗拉强度,阻挡鸟类的同时,减少对鸟类的伤害。后者通常被称为“雾网”,是捕鸟工具。

在抓捕现场,育肥窝点的景象令大连市公安局环食药侦支队副支队长王培良震惊,一层层饲鸟笼叠放在房间,每个笼里多只黄胸鹀扑翅挣扎。目前,涉案活体鸟已放生,警方正对下游链条进行打击。

猎售黑链禁而不止

“消费需求是非法猎售野生鸟类的源头驱动力。”王文勇称,有些人缺乏保护意识,抱有“野味”滋补、猎奇炫耀等畸形观念,催生了野生鸟类食用、娱乐需求,进而驱动盗猎、贩卖。

王文勇补充,在野生鸟类非法猎捕、收购、运输、贩卖、消费的全链条中,消费环节主要适用野生动物保护法第五十三条,以行政处罚为主;刑事追责需以“非法收购”为要件,对“仅食用未收购”的消费者,尚无明确刑事处罚规定。这导致“抓售不抓食”,难以从根本遏制需求。

捕、收、运、销链条存在的牟利空间,更让猎售难以断绝。以黄胸鹀为例,王培良介绍,一只黄胸鹀的上游收购价不足10元,当端上餐桌,售价可达数百元。

猎捕工具低价易得、陷阱布设简单便捷,进一步降低了猎捕门槛。方元林坦言,架网只需竹竿和雾网,拆网“很心累,一直拆不完”。

隐蔽的交易模式增加了破案难度。在大连公安侦破的案件中,嫌疑人在各环节均采用现金交易,不留转账记录;上下游层级间单线联系,互不相识。

方元林曾伪装前往一家位于农村的野味店。该店设四个包间,一张大厅餐桌,无菜单,就餐需对出“你家里有好吃的没”的暗语,鸟类单独存放在另一栋房屋内。

斩断“捕售运销”黑链

据公安部环食药侦局公众号信息,公安部组织全国公安机关开展“平安原野—2025”专项行动,依法严厉打击危害鸟类等野生动物犯罪活动。截至2025年12月3日,公安机关共立危害鸟类等野生动物刑事案件6600余起,抓获犯罪嫌疑人9900余名。

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官网信息显示,我国有鸟类1505种,其中具有迁徙习性的鸟类800多种。

中山大学生态学院副教授梁丹分析,非法集中猎捕不仅威胁个别目标鸟类的种群,“雾网”等无差别猎捕工具还会对其他迁徙鸟类造成伤害,从而影响整个迁徙鸟类群落,破坏生物多样性与生态平衡。

2025年9月,国家林草局召开全国保护鸟类活动和打击非法捕猎贩卖鸟类专项行动动员部署视频会议。国家林草局等17部门在全国范围内联合开展为期三年的专项行动,重点包括保护鸟类活动、专项打击行动和宣传教育三项任务。

斩断非法猎售黑链,还能做哪些优化措施?

王文勇建议,强化消费端刑事责任,并厘清组织者责任;借鉴地方指南,制定防鸟网与捕鸟网国家标准。

针对非法捕猎隐蔽、巡护力量不足等问题,梁丹建议识别候鸟重点停歇区域,联合居民、护鸟志愿者、科研人员、观鸟爱好者等社会力量协同巡护。王文勇补充,强化环保组织、志愿者的“网格化”功能,以奖励激励更多群体参与;搭建线索共享公示共治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