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2月的一个深夜,北京首都机场跑道上最后一架航班刚刚滑入机坪,时任集团总经理的李培英却已坐进一辆轿车,车灯一闪,很快消失在环路的霾夜里。车里,司机低声问:“李总,今天还去澳门吗?”他只回了一句:“照旧。”不到三小时后,珠江口的夜空里,一架直升机掠过霓虹,他已经抵达葡京赌场。
赌台旁的筹码堆得像砖块,李培英推开袖口,几分钟就抹掉了两百万。对旁人而言这数字足以惊心,他却神情平静,仿佛下注的不是现金,而是一颗骰子。凌晨五点,输赢已难统计,账面亏空六百万元。类似的场景,从1995年到2005年出现过无数次。每一次,他都能准点返回办公室,坐在落地窗前开例会,像什么也没发生。
1950年10月8日,李培英出生在河北广平县一个农家。十八岁入伍,通信连的兵就是他最早的身份。复员后,他考进民航十四航校,再被分配到民航北京管理局,从安检、调度干起,整整十七年。不少同事回忆,那段时间的李培英勤快、话少,似乎和“豪赌”二字沾不上边。
转折出现在1989年。那一年,他接任首都机场公安分局局长,随团赴美考察,第一次踏进拉斯维加斯。灯光、筹码、轮盘声,像打开另一扇门。回国后,他迅速结识了在港澳活动的中介“马仔”。从此,每逢周末或者公事途经香港,他都会“顺路”去澳门“调整心情”。
官阶随之递升。1995年,他已掌管机场集团内要害财务。一张签字,就能调动上千万流动资金。也就在这一阶段,他第一次动手挪用公款——四千万元转入王政控制的广联公司,外包装是“委托投资”。几年后,账上出现窟窿,他用降低收益率的方式把同样数额的钱“补回”,数字对平了,痕迹却埋下。
1995年至2003年的八年间,检方最终认定:李培英贪污八千二百五十万元,受贿两千六百六十一万余元,合计超过一亿元。巨额资金的去向,除了补漏洞,就是流向赌桌。澳门方面保守估计,他个人直接输钱三千余万元,其中大半由商人麦炳辉代付。为了回报“朋友”,他又批出三千五百万元公款交给麦炳辉在深圳的壳公司。钱来钱去,烟消云散。
2003年底,他被正式任命为首都机场集团总经理。任期前两年,集团完成股份制改造,在香港上市;天津、重庆等八家机场先后纳入资本矩阵。外界只看到扩张与光环,却没人想到,快速并购带来的复杂账目正是他掩藏资金流动的天然幕布。
有意思的是,2004年崔民权挪用公款案爆出,李培英第一次真切感到“危险”。他口中那句“我的亏空比较大,能不能把你的项目和资产转给我一部分”,正是对刘青山的花言巧语。刘青山把资产过户后,案件线索突然沉寂,他却再无翻身余地。那一亿资产最终成了李培英“补洞”的砖块。
2006年,华闻公司负责人王政被羁押。不到两周,首都机场抛出11.2亿元的收购协议,准备吞下华闻3亿股。表面是产业整合,实则是打算用上市公司资金将数十亿元坏账“洗白”。然而阴差阳错,民航总局要求李培英卸任,交易搁浅。机会稍纵即逝,漏洞彻底暴露。
2008年7月,中央纪委、最高检同步展开调查。彼时他仍坚信“退还即可保命”。短短几周,案卷核定的贿款、赌债、挪用资金已难以统计。“没有现金就抵项目,没有项目就抵股份”,他手忙脚乱地清理,却始终无法凑齐缺口。
2009年2月6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李培英犯贪污罪、受贿罪,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同年7月15日,同属央企高管的陈同海一案宣判死缓,两起案件形成鲜明对照。区别在于陈退还全部赃款且立功,而李培英退赃未足额、亦无实质性立功表现。
刑场之日,天刚破晓。狱警问他还有何话可说,他沉默良久,只叹息一句:“悔之晚矣。”随后走向那条无法回头的道路。
不得不说,一位从农家少年、基层兵,到手握上百亿资产运营权的央企巨头,如果守得住底线,本可平稳告老。他偏偏把权力当成筹码,把公款当成筹码池,豪赌十余年,终究输光了一切。时代的洪流滚滚向前,留下的,不过是一纸判决和一念贪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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