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新闻记者 文康林
马作为一种食草动物,起源于五千多万年前的北美大陆,那时的始祖马,身形不过狐犬般大小。在漫长的冰川时期,马类动物跨越白令陆桥,散叶于欧亚大陆,继而涉足非洲,同时穿梭中美洲地峡扩散到南美。然而马在美洲却一度灭迹近两万年甚至更长时间,直到16世纪西班牙人再次把马带回美洲。西班牙人带到美洲的马已经属于现代家马。关于家马的驯化起源,学界虽众说纷纭,但在伊比利亚半岛的岩壁、欧亚大陆的乌克兰草原和哈萨克斯坦荒原都留下了早期驯马的草蛇灰线。马的存在有五千多万年,而现代马的驯化只有六千多年。中国,作为最早驯化马匹的文明中心之一,更是与马结下了不解之缘。
早在《诗经》的时代,中华先民对马的分类命名已经非常精细,而后《相马经》等马类研究性专著的出现,反映了中国人对马的认识既久远又深厚。古人为了精准描摹马的千姿百态,创造了蔚为大观的“马部”汉字。检索《康熙字典》网上版,庞大的马部收录了519个字,像《中华字海》这种穷尽式收录,包含极生僻字的字典,马部汉字估计超过1000个。这些汉字,宛如一颗颗化石,镶嵌在汉语的肌理中,共同构筑了一部关于古代马文化的浩瀚百科全书。
古人对马的性别、生长阶段与身量,有着近乎苛刻的精确命名。一岁曰[馬字四点变四短竖,一横贯穿四竖,读作(huán)],二岁曰驹,三四岁曰騑(fēi )或駣(táo),八岁曰[左馬右八](bā);雄马曰骘(zhì),雌马曰騇(shè)、騍(kè)或騲(cǎo),去势的马曰骟;五尺以上的小马称为驹,六尺以上才称为马,七尺以上为騋(lái),八尺以上为駥(róng)(又作龙),一般为种马、战马。
纯黑色的马名骊。AI生成图
马多种多样的绚烂毛色,犹如草原上的调色盘。汉语对马色的描绘,更是细腻入微。看纯色之美,通体赤红或红而微黄的马都称为骍(xīng)。纯黑色的马名骊,赤黑如铁、健壮亦如铁则名驖(tiě)。再看杂色之韵,黑马白胯称为驈(yù),黑马黄脊为驔(diàn)或騽(xí)。黑马白鬃称为雒,白马黑鬃称为骆,白马红鬃黄眼为馼(wén),红马黑鬃称为骝,若骝马(红马)白腹则称騵(yuán),骝马黄脊则称騝(qián),白马黑脊名为驙(zhān)。
红马黑鬃称为骝。AI生成图
青马谱系的命名尤为繁复,俨然一门独立美学。青白色(葱白色,即浅青色)的马,称为骢,又名菊花青马。青黑色(深青色)的马,称为駽(xuān),又称铁青马或铁骢。若青黑色带棋盘斑纹,是为綦(同棊),又称骐。若青苍(浅青)色夹杂白毛,则为骓(zhuī),其毛色深于骢而浅于骐。若青黑色带鳞状深浅斑纹,则称驒(tuó),又名连钱骢。黑马有白杂毛称为駂(bǎo),又叫乌骢。浅黑色有白杂毛,称为骃,又称泥骢。至于多鬃的青黑色马,则名为騥(róu)。
青白色的马称为骢。AI生成图
凡毛色不纯,无论是红白杂毛、黄白杂毛或黑白杂毛,都统称为驳。黄白杂毛称駓(pī),又名桃花马。黄而微白称为騜(huáng),黄而微红仍称黄马,黄马黑唇名騧(guā),白马黑唇名駩(quán),若黄马夹杂着白点子,则称黄骠马。毛色红白相杂,色如虾纹,唤作騢(xiá),又叫赭白马。
古人相马,不仅看色,更看“相”。额生白毛的马,称为馰颡(dí sǎng)(又作“的颡”)、白颠(颠的本义即头顶,此处指马额头),又叫戴星马,昔日刘备坐骑的卢(本作“的颅”或“馰颅”)便属此类。若白毛从额头直通鼻唇,称为县(xuán),俗称“漫颅彻齿”,即《相马经》所谓“白额入口至齿者”,为凶马,易被误认为的卢。面额全白的青黑色马,唤作惟駹(máng)。
若尾部与四蹄带白毛,亦有专名。马屁白色称为驠(yàn),尾根白色称为騴(yàn),尾毛白色称为駺(láng)。前左脚白为踦(jǐ),前右脚白为启(《左传》作启服),两条前脚全白称为騱(xí),左后脚白为馵(zhù),右后脚白为骧,两条后脚全白称为翑(qú),为凶马,膝上全白名“惟馵”,膝下全白名驓(céng),四蹄全白则名首,俗称“踏雪马”。
四蹄全白的马称为“踏雪马”。AI生成图
古人还认为旋毛位置关乎马种优劣,旋毛生于腹胸部者名宜乘,俗称官府马,即《相马法》所谓“旋毛在腹下如乳者”,有千里马之相。旋毛在肘后称为减阳,在胁肋称为茀方,在背部称为阕广,若马生逆毛则称居馻(yǔn)。
人们常以马的体格论优良,肥大强壮的马称駜(bì),马腹饱满称駉(jiōng),勇猛矫健称骁,桀骜不驯称骜,瘦弱的六尺马称驽,仅供拉车、乘人、载货等杂用。真正的良马称骥,《说文解字》曰:骥,千里马也。据《新唐书·回鹘传》记载,唐时,骨利干国(贝加尔湖以北,北极海以南)产良马,日中驰数百里,太宗时铁勒献马,李世民特选十匹,号十骥。骐骥,也指代骏马、良马、千里马,如《离骚》中有“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意为驾驭骏马飞奔驰骋,做引导开拓的先驱。
汉语中这些浩如烟海的马部文字,反映出古人对马的每一个细节都赋予了专有的名称,这种近乎执着的“命名癖”,绝非简单的生物分类标签,恰恰折射出马在中华文明中无与伦比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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