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升啊,你看这钱的事……"二叔陈福仁端着茶杯,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我放下手中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27个亲戚欠我的钱,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总共加起来有180多万。
"二叔,您是说那15万的事?"我直视着他有些闪躲的眼神。
"哎呀,你也知道,家里这些年确实困难……"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苦笑着摇头。二十年了,从我刚创业时借给他们第一笔钱开始,这句"困难"我听了不下一百遍。可他们家里困难的时候找我,儿子结婚买房找我,孙子上学缺钱还是找我。
而我呢?从北京那个只有十几平米的出租屋,到现在拥有一家年营业额过亿的公司,这些年我从未开口问他们要过一分钱。
"二叔,我明天就要回北京了。"我合上账本,"这钱的事,您看着办吧。"
01
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我怀着满腔热血从老家来到北京。
那时候我只有25岁,兜里装着家里东拼西凑的三万块钱,在海淀区租了一间十平米的小屋,开始我的创业梦。
第一年就遇到了资金链断裂的危机。
"东升,听说你在北京做生意?"二叔的电话打了过来。
"是啊,二叔,不过现在有点困难……"我正想向他诉苦。
"那太好了!你堂弟东方要结婚,正缺15万彩礼钱,你看能不能先借给我们?"
我愣住了。那时的15万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可二叔的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咱们是一家人嘛,你在外面挣钱了,帮帮家里是应该的。"
我咬咬牙,把准备用来进货的钱全部汇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年,这样的电话越来越频繁。三叔的女儿考大学缺学费,大姑家盖房子差钱,表哥做生意需要启动资金……每一次他们都说得情真意切,每一次我都无法拒绝。
"东升真是有出息啊,在北京混得这么好!"每次回家,乡亲们都这么夸我。
可他们不知道,为了借给他们这些钱,我多少次吃泡面度过月底,多少次为了几千块的货款愁得睡不着觉。
02
五年前,我的公司终于步入正轨,年营业额突破了五千万。
那时我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哥,我想开个饭店,你看能不能借我20万?"堂弟陈东方的电话又来了。
"东方,你上次借的15万还没还呢。"我提醒他。
"哎呀,哥,你现在不是发达了吗?那点钱对你来说算什么啊。再说了,我开了饭店赚了钱,不是更快能还给你吗?"
我又一次心软了。
这些年来,我就像一个自动取款机,只要他们需要,就会找我。而我,也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
不是我不会拒绝,而是每当看到他们期待的眼神,想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想到父亲临终前的话:"东升,你要照顾好家里人。"
我总是告诉自己,等他们日子好过了,自然会还的。
可是这一等,就是二十年。
去年公司营业额突破一个亿的时候,我满心欢喜地给母亲打电话报喜。
"儿子真有出息!"母亲在电话里高兴得不行,"对了,你三叔家的东红又怀孕了,想换个大点的房子,你看……"
我握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
03
两个月前的那个晚上,我坐在北京四环边上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中五味杂陈。
手机上显示着一条微信:"东升哥,我家孩子要出国留学,需要50万保证金,你看……"
发消息的是我的表哥张长生。
我翻开那个记账的本子,上面清清楚楚记着他已经欠我35万了。
35万啊,这些年一分钱利息都没给过,连本金都没还过一分。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微信朋友圈。
张长生昨天刚发了一条动态:刚提的奥迪A6,配图是他和新车的合影,下面一堆点赞和祝贺。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点赞。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他们还不起钱,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还。
在他们眼里,我就是那个"在北京发财了的冤大头",有钱不借给他们,那就是不念亲情。
而我借给他们,那是理所应当的。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卖掉公司。
04
"什么?你要把公司卖了?"我的合伙人老李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现在正是发展的好时候!"
我没有告诉他真正的原因,只是说想回老家发展。
经过一个月的谈判,我以2600万的价格将公司股份全部转让。
拿到这笔钱的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回到老家的第一天,我就开始到处"哭穷"。
"哎呀,别提了,公司黄了,亏得底朝天啊。"我对着村口下棋的老人们摇头叹息,"这些年挣的钱全赔进去了,现在连房租都付不起了。"
"真的假的?"有人问。
"你看我现在还能骗你们吗?"我苦笑着掏出一个破旧的钱包,"就剩这点生活费了。"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三天,全村人都知道了"陈东升破产了"这件事。
我甚至听到有人在背后议论:"早就说了,在外面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这下好了,装了这么多年的阔气,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听到这些话,我心里反倒轻松了。
这些年背负的那种"成功人士"的包袱,终于可以放下了。
更有意思的是,那些平时见到我就要借钱的亲戚们,这两周来竟然一个都没有出现。
05
今天是我回到老家的第14天。
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拿着那个记录欠债的本子。
27个名字,180多万的欠款。
这些钱,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我从来没有主动要过一次。
因为我总想着,我们是亲戚,是家人,谈钱多伤感情啊。
可现在我才明白,正是因为我的这种"善良",才让他们变得如此理所当然。
母亲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碗热粥放在我面前。
"儿子,你也别太难过了,大不了重头再来。"
我看着母亲满头的白发,心里一阵酸涩。
"妈,我没事。"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我抬头看去,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是二叔陈福仁,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很重的黑色袋子。
他的身后,还跟着三叔陈福义。
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看起来像是专程来找我的。
二叔走到门口,伸手就要按门铃。
我紧紧握住手中的账本,屏住了呼吸。
06
"东升,开门,是二叔!"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院门。
"二叔,三叔,你们怎么来了?"
二叔陈福仁红着脸,把手里的黑袋子放在地上:"东升,听说你……公司出事了?"
"是啊,亏惨了。"我故作无奈地摇头。
"那个……"二叔从袋子里掏出一沓现金,"这是15万,我还给你。"
我装作惊讶的样子:"二叔,这钱您先留着,我现在也用不上……"
"不行!"二叔坚持道,"你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我不能再拖着了。这些年一直说困难,其实就是不想还。现在你有难处,我们当叔叔的怎么能袖手旁观?"
三叔也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东升,这里是12万,当年东红读大学借的钱,今天一并还清。"
我看着眼前的两位长辈,心情五味杂陈。
原来他们不是还不起,而是觉得我有钱,不急着用。
可当他们以为我破产了,反倒第一时间想到要还钱。
"二叔,三叔……"
"别说了,都是一家人,你有困难我们当然要帮。"二叔拍拍我的肩膀,"这钱你收着,过段时间我们再想办法帮你筹点。"
两位叔叔走后,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桌上的27万现金,心情复杂极了。
没想到我的计划这么快就见效了。
07
接下来的三天里,我家简直成了菜市场。
第二天早上,表哥张长生开着那辆奥迪A6来了。
"表弟,听说你公司倒闭了?"他一脸关切,从车里搬下来两个大箱子,"这里是35万,当年借你的钱,今天全还了。"
"表哥,你这车……"
"哎,这车是贷款买的,每个月还款压力大得很。"张长生苦笑道,"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想还你钱,就是觉得你在北京挣钱容易,不急用。现在知道你有困难,我连夜把房子抵押了,先把欠你的还上。"
下午,堂弟陈东方也来了,带着35万现金。
"哥,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失望了。"他红着眼圈,"我知道你现在困难,但这钱你必须收下。大不了我把饭店卖了,也不能让你雪上加霜。"
"东方……"
"别说了,是我不对。以前总觉得你有钱,借点无所谓。现在才知道,你这些年在外面也不容易。"
一个接一个,大姑陈福英、堂妹陈东红、远房的表叔表婶……
所有欠我钱的亲戚,都在这几天里主动找上门来还钱。
每个人都说着类似的话:"你有困难,我们不能再拖着了。"
到第五天的时候,我的账本上所有的名字都被划掉了。
180万,一分不少,全部还清。
08
一周后,我把所有的钱整理好,存进了银行。
加上卖公司的2600万,我现在的资产接近2800万。
可我并没有告诉任何人真相。
母亲看着我每天进进出出的亲戚们,高兴地说:"看到了吧,咱家的亲戚都是好人,你有困难了,人家都主动帮忙。"
我笑着点头:"是啊,都是好人。"
这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满天繁星。
二十年了,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性是复杂的,但也是可以引导的。
当你表现得强大富有的时候,他们会觉得占你便宜是理所当然的。
当你表现得困难无助的时候,他们反而会被内心的愧疚和亲情驱动,主动帮助你。
这不是他们坏,也不是他们好,这就是人性。
第二天,我开始重新规划我的人生。
2800万足够我在老家过上很舒适的生活,也足够我重新创业。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做那个"有求必应"的冤大头了。
我会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亲戚,但我也会让他们明白,帮助不是理所当然的,感恩和回报才是维系亲情的纽带。
几个月后,我用这笔钱在县城开了一家农产品加工厂,专门收购乡亲们的农产品。
这一次,我用实际行动帮助家乡人致富,而不再是简单的金钱借贷。
二叔他们也经常来厂里帮忙,每次见面都会说:"东升真是有本事,这么快就重新站起来了。"
我只是笑笑,没有解释什么。
有些真相,永远不需要说出来。
重要的是,我们都学会了如何更好地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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