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微光初现时,我独坐山巅石台。脚下草丛间,露珠正以亿万星辰的姿态悄然凝结——每一滴都盛着整个世界的光影,剔透如琉璃,圆润似珍珠。微风掠过时,草尖轻颤,那些水晶般的晨露便晃出细碎金光,恍若大地昨夜遗忘的星子。
露是有灵性的。它们选择在最寂静的时分降临,在蛛网上结成钻石项链,在蒲公英绒毛里藏进彩虹。我曾见一滴露悬在松针末端,将初升的朝阳折射成七种锋芒;也见过并蒂莲上两滴露珠相映,如同天上双子星坠入凡尘。这般精妙的造物,却在光芒最盛时悄然隐退——当太阳完全跃出云海,草叶间只余几道湿润的痕迹,像美人卸妆后残留的泪渍。
这让我想起敦煌壁画上那些褪色的飞天,想起古籍里记载的昙花夜放,想起所有转瞬即逝的惊鸿之美。人世间最动人的光彩往往如朝露般短暂:孩童无邪的笑靥、老者智慧的眸光、恋人初遇时眼里的星河,甚至我们某个清晨忽然澄澈通透的心境。它们存在时耀眼得令人屏息,消散时又安静得教人怅然。
但露珠真的消失了吗?我看见它们化作氤氲水汽升腾,在午后酝酿成云,在黄昏凝结为雨;正如那些消逝的美,早已潜入记忆的土壤,滋养出新的诗意。此刻朝阳已攀上竹梢,最后一滴露正从兰草叶尖坠落,在下坠途中碎成无数光点——原来消亡也可以如此璀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