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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上海电视台《新闻坊》栏目春节特别板块“马上‘破圈’!海派非遗贺新岁”,深度聚焦嘉定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压金丝嵌宝工艺,讲述了传承人张超如何以近20年的坚守,将指尖的精雕细琢化为新春的祝福,让千年技艺走入生活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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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魔法的‘中国功夫’”

外籍教师眼中的中国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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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金线,细过发梢;一道凹槽,窄约毫厘。压金丝嵌宝工艺,起源于商周时期的青铜器金银错宝石工艺,后由玉匠沿用于玉器制作,是一种以玉器为载体的中国传统金属细工装饰技法,因为需要在玉石上开槽,再将金银拉成细丝嵌入其中,所以也被赋予金玉良缘的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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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海师范大学天华学院外籍教师Scott眼里,这是一门有魔法的“中国功夫”。“银丝竟然用这么小的锤子就可以敲进玉石里,太不可思议了!”在“上海礼物·嘉有好店”的新春活动现场,酷爱中国传统文化的Scott第一次拿起小锤,跟着张超的示范与指导,制作一枚“跃马奔腾”平安牌。从拉丝、嵌丝到抛光,他深深感受到了这项工艺所要求的极致耐心与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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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ott对这门技艺有着自己的解读:“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中国古人不用胶水?今天自己敲了一锤子,突然明白了。胶水是外来的黏合,但压金丝是让两种材质自己长在一起。就像中国人说的‘和而不同’——玉是玉,金是金,但它们能成为一体。”他晃了晃手中的平安牌,“这门手艺,藏着中国人的相处之道。”

张超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始终落在银丝与玉面交接的那条线。“这门手艺确实不强求‘融为一体’,而是尊重每一种材质的性格。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那条让它们‘愿意’长在一起的线——力度轻了,银丝不肯进去;重了,玉会碎。分寸感,就是匠人和材料的彼此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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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毫米,是她用二十年攻破的“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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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ott在张超的指导下完成了人生第一枚平安牌。他惊讶于这门手艺的精巧,却不知晓,那看似行云流水的背后,藏着怎样的千锤百炼。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张超将细如发丝的银丝捶打入玉石凹槽,短短两厘米常需敲击3000次以上。这门融合玉雕与镶嵌的高超技艺,因需长期投入大量体力与专注力,历来从业者多为男性。可张超偏偏选择了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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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它的缘分,始于6岁。”张超回忆道,那年,她翻开姥姥的首饰盒,看见一只玉镯,玉上嵌着金丝,像在石头里生长出来。她问姥姥:“金丝是怎么长进去的?”姥姥告诉她,那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一丝一线都是用心去压进去的,才能经得起一辈子的磨砺。“当时我就想,未来一定要学这项技艺,亲手给姥姥做一个更美丽的镯子。”张超说。

就这样,那抹流动的金光,照亮了张超的追梦之路。12岁那年,她远赴北京,拜入中国玉石雕刻大师邵景兴门下。这一坚持,便是整整7年。“师傅起初觉得我年纪小,又是女孩,这行太苦,怕我承受不住。”张超回忆,“要做玉雕师傅的徒弟,先得过造型能力这一关。”

首次拜师被拒后,张超的口袋里就一直揣着橡皮泥。只要得空,她就拿出来捏——看见什么捏什么。“捏了有上万件,那时候网络不发达,我就把这些捏好的小东西都攒着,寒暑假的时候一并带去给师傅看。后来开始接触抛光,手受伤是家常便饭,师傅以为我会放弃,但我那时候缠上纱布继续磨。”

凭借执着与天赋,张超最后打动了邵景兴,成为了他门下首位女弟子。高考时,她毅然选择艺术设计专业。经过多年潜心研习与创作,她成功将金丝直径精进至0.22毫米——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几分。

而真正让行家惊叹的,是她在一件厚度仅1毫米的《远香之鲲竹节杯》上,用金丝嵌出了一幅流动的山水鱼荷。“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张超轻点杯身,《逍遥游》的意境在指尖徐徐展开。杯型选竹节,寓意高风亮节,再借玉色天然深浅,于杯身雕出鲲影破浪之势。银竹嵌于背面,与杯前意境相映成趣。“节节高”,她说,是祝福,也是匠心所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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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殿堂走入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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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超的许多创作灵感来源于古籍。在她看来,压金丝嵌宝不仅是技艺,更是文化。她的代表作《压金丝嵌宝平安瓶》寓意代代平安,《红楼绿玉斗》诠释海纳百川。然而获奖无数后,她心中却隐隐有些空落。

“这些作品虽然精美,但我总觉得,它们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远了。”张超坦言,它们被陈列在展柜里,被收藏在爱好者手中,却很少走进寻常百姓家,“这门手艺传了千年,如果只在博物馆和展会上才能看见,那它终究是‘活’不起来的。”

正是这份“空落”,让她开始思考:如何让压金丝嵌宝,从殿堂走入日常?转折发生在一次马耳他文化交流。张超设计了一款融合当地骑士勋章纹样的小挂饰,并现场演示如何把金丝嵌入木头。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围拢过来,专注观看。那一刻,她意识到——技艺本身没有高墙,是表达方式需要更新。

于是,从2018年开始,她创立清工坊工作室,推动非遗走进社区和校园。在用料上大胆创新,用亲民的黑檀木和银丝替代昂贵材质,设计书签、手机链等日常小物。同时,她还尝试用AI赋能非遗,打造AI数字人“小香”讲解,通过直播展示“拉丝成发”精准嵌丝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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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童年的一眼惊艳,到20余年的心性锤炼;从“一刀不慎,前功尽弃”的工艺绝境,到“可触可感,走入万家”的生活艺术,压金丝嵌宝这门古老技艺,正以更贴近当代的方式被重新看见、触摸与传承。“它对我来说不只是一门手艺。想起姥姥,它是念想;拿起锤子,它是修行;传下去,它是责任。”张超说。

撰稿:周玉林

摄像:秦建

编辑:倪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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