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梁思成直视着时任北京市委书记彭真的眼睛,撂下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五十年后,历史会证明我是对的。”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2024年7月,北京中轴线申遗成功的消息传来。
这条长达7.8公里的城市脊梁,终于拿到了世界级的认可。
这会儿,距离梁思成放出那句狠话,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十多个年头。
大伙儿在庆祝之余,免不了又要把当年的旧账翻出来晒晒。
不少人都在心里犯嘀咕:要是那会儿听了梁先生的,如今的北京城得是个什么神仙模样?
说白了,在那场关乎北京城命运的博弈里,没人是奔着搞破坏去的。
双方其实都在算账,只不过,这账算的法子,那是天差地别。
把时间轴强行拽回1949年。
那会儿的北京,压根不是咱们现在看到的这般气派。
虽说和平解放保住了城楼子没被炮轰,可这城里面的日子,其实是一团乱麻。
城里头挤着140万口人,那是相当憋屈。
更让人头疼的是满地的垃圾,天安门广场上堆成了山,故宫的犄角旮旯里也没得幸免。
解放后光是往外清运的脏东西就有五十多万吨,这其中有二十多万吨,是建国前就死赖在那儿的陈年旧账。
就在这么个烂摊子上,新中国的首都建设还得硬着头皮上马。
这当口,摆在决策层案头的,其实是两份截然相反的“施工图”。
头一份,是梁思成和陈占祥拿出来的,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梁陈方案”。
他们的路子是“保老城,建新城”。
那政府机关去哪办公呢?
往西边挪。
在复兴门外,大概就是现在的公主坟以东、月坛以西那片地界,平地起一座新城。
这主意听着绝了:老古董保住了,新气象也有了,怎么看都是两全其美。
可紧接着,第二份方案来了。
这是苏联专家阿布拉莫夫领着团队搞出来的。
既然是首都,行政中心那必须得在市中心,也就是天安门广场和长安街这一溜。
两帮人马为此争得面红耳赤。
其实不对。
在那个节骨眼上,这本质上是一场“钱包之争”。
苏联专家手里,攥着一本让决策层没法拒绝的账本。
他们搬出了苏联重建莫斯科的数据:要是在老城底子上改建,利用现成的下水道和马路,投资能省下一半。
比起去荒郊野地盖新房,拆旧房迁活人的成本,顶多也就是新造成本的三成。
在苏联专家眼里,这笔账再明白不过:老城里路是现成的,房子是现成的,架子都在,修修补补就能用,性价比那是杠杠的。
而且,苏联专家还从技术上补了一刀:盖五层楼最划算,八九层的次之。
像梁思成那样为了照顾古建筑风貌只盖两三层,简直是在浪费地皮。
面对苏联专家这套“省钱、见效快”的组合拳,梁思成也没闲着,他也拉了一张清单,试图怼回去。
他直指苏联方案里的“省钱”是个大坑。
头一个,老城的基础设施看着是有,其实早就不中用了。
下水道堵得死死的,电线老化得厉害,要是把行政中心安在这儿,这些都得大修甚至推倒重来,这笔钱根本省不下。
再一个,你非要在人挤人的老城里安家,那就得把原来住这儿的老百姓往外撵。
这一进一出,拆旧房、盖新房,再加上给百姓的安置费,总花销绝对比在西郊空地上直接盖新楼要贵得多。
梁思成的逻辑很硬: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在老城里瞎折腾,不如另起炉灶。
这两套逻辑,到底谁站得住脚?
站在今天咱们开了上帝视角的立场看,梁思成无疑是有远见的。
可偏偏,做决策不能脱离那个时代。
最后拍板定案的,不是哪位专家,而是那时候中国“家底”的真实状况。
这有一组挺残酷的数据:
新中国刚成立那会儿,全国的国民生产总值才3.8个亿,国民收入仅1.9个亿。
而在另一边,失业和半失业的人口超过30万,北京周边光是贫民窟就数都数不过来。
在这么一个老百姓吃饭都成问题、国家财政紧巴巴的时刻,要是政府突然宣布:咱们要花大价钱,去西郊平地起高楼,建个崭新的行政中心。
这在经济上根本扛不住,在政治上更是没法跟老百姓交代。
于是,当年的决策逻辑其实特别务实: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
苏联方案虽说长远看有毛病,但它能用最快的速度、最少的初期投入,让中央机关有个地儿办公,让北京看起来像个首都样。
这就是为什么,尽管梁思成磨破了嘴皮子,甚至对彭真喊出了那句“五十年后”的预言,最后被束之高阁的依然是“梁陈方案”。
紧接着的几十年,北京城大体上就是照着苏联的模子走的。
老城墙拆了,工业区立起来了,机关大院硬塞进了内城。
谁知道,历史这玩意儿就是个轮回。
六十多年一晃而过,北京城像摊大饼似的,一环扣着一环,一直扩到了六环七环。
人口爆炸、交通堵死、大城市病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为了治这些毛病,北京后来提出了建设通州副中心,规划河北雄安新区。
你看,这不就是当年“梁陈方案”的变种吗?
把行政功能从核心区剥离出去,给老城减负。
这一步棋,北京走了大半个世纪,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梁思成当年的路子上。
有人感叹,要是咱们当年就听了“梁陈方案”,今天的北京没准就像巴黎似的:西边是现代化的商务金融区,中间是原汁原味的老城。
那得是世界上多宏伟、多完美的古都啊。
可惜,历史从来没有如果。
咱们不能用今天的财富和眼光,去苛责那个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时代所做的选择。
那个时候的决策者,面临的是生存的压力,而不是审美的追求。
但好在,这种反思正在变成实际行动。
这两年,北京开始重新审视老城的价值。
腾退修缮鼓楼,把一层券洞的历史原貌给恢复了,2022年头一回对公众开放;景山寿皇殿建筑群、正阳门箭楼这些古建筑也在修缮后重新亮相。
中轴线申遗成功,标志着北京老城的整体保护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虽说那个“完整的古都”是回不来了,但至少咱们开始懂得珍惜剩下的这点家当。
梁思成先生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今日之中轴线,看到那些正在一点点恢复的古迹,心里或许也会有一丝欣慰。
毕竟,历史虽然绕了个大弯子,但终究还是证明了他当年的远见。
信息来源:
新京报书评周刊.北京迁府,梁思成当年是否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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