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深秋,泉州承天寺的后院里,一个女人跪在青石板上,已经整整三个时辰。

她叫诚子,从日本漂洋过海而来,只为见丈夫最后一面。可那扇紧闭的禅房门,始终没有为她打开。

"叔同——"她的声音已经哑了,泪水混着秋雨,打湿了她灰白的鬓角。

门内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请回吧。"

就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钝刀,生生剜在她心上。

诚子不明白。她用了二十年的时间,也没能明白。当年那个在东京美术学校对她深情款款的男子,那个为她写下"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的才子,怎么就成了眼前这个六亲不认的和尚?

她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倾尽所有的爱,换来的却是一纸休书和一句"当作我死了"。

这个故事,要从三十年前说起。

1905年的上海,李叔同还是那个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他的母亲王氏刚刚去世,他在葬礼上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请来西洋乐队,自己弹着钢琴,为母亲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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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上海滩都在议论这个离经叛道的年轻人。

可没人知道,在那首哀乐背后,藏着一个儿子怎样的心碎。他的母亲,是父亲的小妾,一辈子活得卑微。临终前,她拉着李叔同的手说:"娘这辈子,没活明白。你要活明白。"

什么叫活明白?李叔同那时候不懂。

他只知道,他要逃离这个让母亲受尽委屈的地方。于是他东渡日本,在东京美术学校学习西洋画。

就是在那里,他遇见了诚子。

诚子是他的模特,一个温婉的日本女子。她不懂中文,他不通日语,两个人最初只能用眼神交流。可就是这样,爱情还是发生了。

李叔同画她的时候,总是格外专注。他画她的眉眼,画她的发髻,画她低头时脖颈的弧度。诚子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任由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

"你画的不是我,"有一天,诚子突然用生涩的中文说,"你画的是你自己的心。"

李叔同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懂他的女人。他的原配俞氏,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个人相敬如宾,却从未交心。可诚子不同,她似乎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那一年,李叔同二十六岁,诚子二十二岁。他们在东京的小公寓里,度过了人生中最甜蜜的时光。

诚子为他洗衣做饭,照顾他的起居。李叔同则教她读中国诗词,给她讲李白杜甫的故事。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他弹着钢琴,轻声唱给她听。

诚子听不太懂歌词的意思,但她能感受到那种淡淡的忧伤。她问:"这是什么意思?"

李叔同说:"是离别。"

"我们不会离别的,对吗?"诚子靠在他肩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李叔同没有回答。他只是更用力地弹着琴,仿佛要把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琴键上。

1911年,李叔同带着诚子回到中国。他在浙江第一师范学校教书,教音乐和美术。诚子跟着他,住在杭州的一个小院子里。

那几年,是诚子最幸福的时光。

虽然她听不懂丈夫和学生们讨论的那些高深话题,虽然她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没有朋友,但她有李叔同。每天傍晚,他会准时回家,她会为他准备好热茶和点心。

"今天学生们又调皮了吗?"她总是这样问。

李叔同就会笑着给她讲学校里的趣事。他的学生里有个叫丰子恺的,画画特别有天分;还有个叫刘质平的,音乐才华出众。他说起这些学生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

诚子喜欢看他这个样子。她觉得,这就是幸福。

可她不知道的是,李叔同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风暴。

他开始频繁地去虎跑寺。起初只是去散心,后来变成了去听经,再后来,他开始吃素、断食、打坐。

诚子察觉到了丈夫的变化。他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爱说话。有时候她半夜醒来,发现他独自坐在窗前,望着月亮发呆。

"叔同,你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总是这样回答。

诚子以为他只是工作太累了。她更加用心地照顾他,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好,足够努力,就能留住他的心。

这是她犯的第一个错误。

1918年的那个夏天,李叔同突然告诉诚子,他要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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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子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愣愣地看着丈夫,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要出家。"李叔同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诚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扑上去抓住他的衣袖,哭着问:"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你告诉我,我改,我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