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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3年的五月里连续下了十三天大雨,寿阳地区大水成灾,涌入城内,淹没了居民房屋。北魏扬州刺史李崇带兵驻扎于城头上,洪水仍是逐步升高,李崇等只得乘坐船内,停泊于牒墙边。露在水面的城墙也只有两板(约两三尺)模样。
1、“卧虎”李崇
李崇的僚属们劝他丢弃寿阳去守卫八公山。寿阳地处魏梁交界处,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因此李崇说:“如果我一旦离城,百姓骚动,淮南万里之地都将丢失。现在只有发动士民结扎木筏,紧泊城根,随水同高。我一定和寿阳共存亡!”不久天气转晴,洪水逐步退走,寿阳终于保存下来。
李崇坐镇寿阳已有七年,他为人深沉宽厚,富有谋略,很得人心。他手下有英勇能战的壮士数千人,多次打退敌人进攻,被人称为“卧虎”。梁武帝用了几次反间计,想使北魏朝廷怀疑而调走李崇,但却使北魏更信任他,加授他车骑大将军等头衔,封万户郡公。他的几个儿子都封为县侯。
梁武帝企图收复江淮,面对如此“卧虎”束手无策。就在此时北魏的降将王足向梁武帝献计,他描述了寿阳遭受水灾的惨景后,建议筑堰堵截淮河。他说雨季洪水到达时遭到堤坝拦阻,必定会倒灌而回冲坍寿阳城,从而认为淹毙北魏守城军民。他认为这条“卧虎”再凶猛,也斗不过人为的水灾。
梁武帝非常欣赏这条妙计,派了水工陈承伯和材官将军祖暅去观察水流和地势。他俩回报说:“淮河两岸都是沙土,轻飘飘地不坚实,没法在上面筑堰,这个计划决不能实现。”梁武帝先入为主,认为王足之计又高又妙,准定可行;陈承伯等过虑太多,胆子太小。于是下令在徐州和扬州所属的民户内征发苦役,每二十家出五人去筑堰。任命太子右卫率康绚为都督淮上诸军事,负责这项浩大的工程。
筑堰工程选在钟离(今安徽凤阳县内)。南从浮山开始,北从荆山的巉石开始,两头一起动工,堰长九里,于中流合龙,拦腰切断淮水。这是由于王足引用北方童谣而定的,这首童谣说:“荆山为上格,浮山为下格,潼沱为激沟,并灌巨野泽。”意思是说这样筑堰以后,淮水可以涌入附近的潼、沱等河流,一直倒灌到北方七八百里外的巨野泽去。当然这是夸张,但可见筑坝后的水势是十分巨大的。
要截断奔腾的淮水可不那么容易,参加工程的民工和兵士共二十万人,日夜不停地挑土夯土。
南梁大举建筑浮山堰的消息传到北魏,这是关系到寿阳城的存亡和淮南地区的得失问题。北魏派出军队坐镇荆山,密切监视筑堰的情况,待机行动。
515年四月,浮山堰欢庆合龙告成,但这喜讯正待上报,猛涨的春水一下就冲溃了它。二十万劳力花了数月的艰辛顷刻化为乌有。进驻荆山的魏军闻讯,喜得合不拢嘴,他们断定南梁筑堰,必然是吃力不讨好,永远不能完成。
垂头丧气的南梁军民流传着迷信的谣言:江淮之间有许多蛟龙,它们在乌云蔽天、风雨大作中就会决堤溃坝,但是它们最怕铁器。梁武帝闻听后便自作聪明地下令将建康作坊里面的所有铁器,不论是铁镬或是锄铧,一股脑儿都运送到堰上,几千万斤铁夹着泥土沉在水里,还是没法合龙。于是又砍伐树木,围成无数井圈模样,打入堰坝,而后填塞巨石。沿着淮水一百多里的范围内,凡是树木石块不论大小都作为筑堰之用。丘陵也被削平,民工肩头的衣服和皮肉都被磨烂或溃疡。夏日炎炎的酷热里,人们疲乏中暑而死者比比皆是。尸体来不及埋葬而腐臭,蛆虫、蚊蝇爬动飞舞的声音此起彼落,昼夜不歇。
南梁同时派军进攻寿阳,战斗激烈。北魏又派镇东将军萧宝寅带兵袭击筑堰的南梁军民,浮山堰附近一攻一守,形势很紧张。
这一年(515年)的冬季特别寒冷,淮水、泗水等河流都被冰冻。筑堰的民工和士兵无以取暖,冻死累死的十有七八。
2、水淹寿阳
从当年的十一月到次年(516年)四月里,魏梁两军在寿阳及浮山堰附近打得更凶。北魏任命吏部尚书李平为镇军大将军,带领二千精兵在寿阳设立行台统率各军,南梁的救兵也源源而至。魏军镇南将军崔亮所属的队伍在寿阳获得大胜后,不去进攻浮山堰,却擅自还师,北魏朝廷正处在胡太后开始临朝听政及于忠受黜时,顾不得深究,其他北魏援军大都先后撤回,将帅们在朝中争功不休。
九里长的浮山堰又经过一年多的苦战总算完成了。堰的下部广一百四十丈,上部广四十五丈;堰高二十丈。堰的两侧还有人马行走的长堤,又栽了密密的杞柳。威风凛凛的军垒一座连接一座,排列在堰坝之上。
统率筑坝的康绚接受一些人提出的建议,在沿淮的许多深潭处决口,引水东流,防止积水过多,再发生去年春水猛涨时一样的决堤。同时又到魏境内放出谣言:“梁人就怕开湫(即水潭),不怕打仗。”萧宝寅信以为真,见湫即开。在一个山坳边,他大下工本,凿石挖了五丈多深的隧道,开湫引水北流。
被浮山堰堵住的淮水,从深湫决口的地方日夜不停流向田野。魏军自食其果,驻地被水淹没,不得不撤走,撤军前又在浮山堰的上游凿口决水,企图减轻今后大水对寿阳的破坏,可是从浮山堰到寿阳方圆数百里就此处处成涝。有些地方的积水清澈无比,从高处俯视,水底的房屋及坟墓历历可见。守卫寿阳的李崇在险要之处将船只并排编结起来作为浮桥,又准备了许多高大的楼船,防备梁军进攻,在八公山上新筑了魏昌城,准备寿阳城一旦被上游洪水冲坍,居民都可以搬上冈陇暂谋生存。
南梁的徐州州治在钟离,起初传闻要筑堰时,徐州刺史张豹子自以为一定由他来统管这事,可以从中捞到不少油水。不料朝廷竟派康绚主持,而且命令张豹子受康绚指挥。张豹子心中愤愤不平,暗中诬陷康绚跟魏军勾结。梁武帝虽然不相信这个谣言,但在筑堰完成后,立即调康绚回朝。
康绚回建康后,张豹子对浮山堰不闻不问,更不去检查修理加固,只是眼巴巴盼着老天爷下暴雨,洪水会淹死寿阳魏军,他等待坐收淮南大片土地而升官发财。
秋汛期到了,北魏李崇等忧心忡忡,梁武帝和张豹子等满怀喜悦,望眼欲穿。果然,这年(516年)九月十三那天,雷鸣般的轰隆声震天响起,持续不断,但这并不是寿阳城的坍倒声,而是浮山堰被冲决。洪水好似亿万匹怒驰的野马,奔腾咆哮着席卷淮河下游的两岸,无数村落和戍所转瞬间被摧垮,士兵和居民男女老少十多万人在滚滚波涛中丧生。牛羊的尸体和房架、家具都在白浪滔天的洪流中漂流着,最后都被卷入汪洋大海之中。
北魏起初担心受到浮山堰的危害,命令任城王元澄带领十万人马准备攻夺破坏堰坝,但尚书右仆射李平亲自到过寿阳和钟离一带勘察过地形水势,他认为用不到一兵一卒,浮山堰一定会自行决口。最后果然不出李平所料,胡太后十分赞佩他的见识,给予他厚厚的赏赐。
南梁对待当初竭力反对筑堰的材官将军祖暅,却是截然不同的态度。由于他被迫参加过筑堰工程,这时被当作堰破的替罪羊锒铛入狱。其实梁武帝及其他权贵们把军国大事当儿戏,拿人民生命财产做赌注,他们才是逃避不了千古唾骂的历史罪人。
3、北魏版石崇
这天,北魏朝廷绢库的库门大开,热闹非凡,那些王公、贵嫔、公主和权贵都从库里亲自背出绢匹来。原来胡太后带他们来参观库房,她一时兴起,就下令说:谁能自己背出多少,就赐给多少。
这些平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达官和宫眷,顾不得什么面子,嘻嘻哈哈地尽量往自己肩上扛起成捆的绢匹,多者竟能背出几百匹,少者也能扛上一百多匹。人人气喘吁吁,臭汗淋漓。
曾在寿阳和洪水及梁军英勇搏斗过的李崇,已调入朝中荣任尚书令。他办事备受称道,但他本人和官为相州(治所邺城)刺史的儿子李世哲却非常贪财。他家有万贯,还不肯放过一个小钱。这时有这么好机会可以捞到绢匹,李崇拼命往背上装。可是他究竟已有六十四岁高龄,勉强挪动了几步,就被背上的绢堆压倒在地,幸好别人抢救得快,他只是闪坏了腰。紧跟着摔倒的是章武王元融,他曾任青州刺史及河南尹,因为恣意聚敛剥削财富,臭名远扬,被撤了职。这时本性不改,背上捆着的无数绢匹太沉重了,他一脚没踩稳跌倒在地,压得两只眼珠差一点突了出来,别人迅速挪开绢匹,他还是扭伤了股骨。
他俩跌倒在地,引起哄堂大笑,胡太后看到二人贪心过重,不免生气,驱赶他俩空手出库。这二人结果是一寸绢头也没捞到,反而受了伤,差点送了老命,闹了一个大笑话。因为李崇早前被封为陈留侯,所以有人编了一首歌谣:“陈留、章武,伤腰折股;贪人败类,秽我明主。”
当时只有侍中崔光只拿了两匹绢,胡太后怪他拿得太少,他说:“臣只有两手,所以只拿两匹。”众人听到都有点脸红,但暗下仍是骂他太傻。
北魏立国,逐步统一北方已有一百多年,财富是丰聚的。这朝廷内外上至皇室贵胄,下至权臣莫不贪婪搜刮,极尽骄奢。曾经总执朝政的高阳王元雍侵夺财物,富甲天下,其王府和皇宫相比差不了多少,光童仆就有六千多人,伎女五百。他外出的仪仗和侍卫塞满道路,回家后丝竹之声昼夜不绝。元雍的每一顿饭要花费数万钱,尚书令李崇的财富虽然可以跟他匹敌,但性格却极吝啬,吃的是粗茶淡饭。他曾经对人说:“高阳王一餐饭的价值,给我能吃上一千天。”
河间王元琛的王妃是宣武帝时高皇后的妹妹,因此他在担任定州(治所中山)刺史的任上,凭恃皇亲国戚的权势,搜刮无度。随着高皇后倒台,元琛也被罢官。他卸职回到洛阳,胡太后下诏说:“元琛在定州回京,就是中山宫(中山在东晋十六国时为后燕的都城)不能带来,其他还有什么没到手,这种人怎么还能再当官呢?”于是他只得在王府里闲居。目不识丁的宦者刘腾飞黄腾达,成为侍中,右光禄大夫,是胡太后身边的大红人,他纳贿为人谋官,有求必应。因而元琛就钻到刘腾那儿,拜他为义父,送去金宝巨万。刘腾到胡太后跟前给元琛求情,果然灵验,元琛立即被任命为都官尚书。
不少权贵还竞相争耀豪华,河间王元琛常常要跟高阳王元雍斗富。他从西域求得一匹号称日行千里的“追风赤骥”,还有十多匹能日行七百里的上等骏马,都用白银为食槽,黄金为锁环。元琛王府的窗户上,雕饰的都是玉凤衔铃,金龙吐旆〔pèi〕(古代旗边下垂的装饰品)。他邀请诸王会宴时,用的是水晶酒盅、玛瑙盆碗、赤玉器皿,制作异常精巧,江南江北都未见到过。宴会中无数美女歌舞献技,加上奇宝摆设两旁,名马拴于厅前,供宾客欣赏。元琛又带着诸王去观看他的仓库,里面钱币和财物堆积得难以计数。
石崇是西晋时代最富有的权臣,他曾将二三尺高的珊瑚随手敲碎作儿戏。元琛说:“石崇不是晋代皇族,还能穿上雉头裘和狐腋袍,何况我是大魏皇家,为什么不能华丽奢侈?”他又对章武王元融说:“不恨我没有见到石崇,只恨石崇没见到我。”
元融就是负绢时扭伤腿股的皇室,他素来以富自负,看到元琛的财宝后,大为妒忌,回去生了病躺在床上长吁短叹了三天。京兆王元继也极为贪婪,劝说他道:“你的财富并不比元琛少,为什么惭愧羡慕到这般地步?”元融叹息着回答:“起初以为富于我的只有高阳王,不料现在还有河间王!”
北魏的奢靡还在各地的佛寺上呈现出来。宣武帝时(512-515),全国已有一千三百多座寺院。孝明帝初年(518年),洛阳城里即有五百座左右。这些佛寺中最壮丽的要数胡太后所建的永宁寺了。
永宁寺坐落在皇宫南门外一里的御道西边,地基是曹魏末期权臣曹爽的故居,过去战乱时曾埋于地下金像三十尊。曹爽在魏晋交替的动乱中死于非命,这批金像直到筑寺挖地才被发现。胡太后认为这三十尊金像为上天所赐,是大吉大利的瑞兆,于是决心大大耗费钱财来营造永宁寺。寺中建了一座九层的佛塔,全是用昂贵的木材建成,传说高有九十丈,塔上的柱形尖顶又有十丈,在洛阳一百里以外就可以遥遥望见塔顶。塔的柱形尖顶上,安置着内放佛骨的金宝瓶(一说是外贴金箔),容积为二十五石。据说有一年遭到拔树倒屋的大风,佛塔安然无恙,但宝瓶吹落,陷地一丈多深,又另铸造新瓶安放塔顶。
宝瓶下有承接露水的金盘三十层,四周都垂着金制的铃铛。还有四道铁锁链,将柱形尖顶固定于佛塔的四角,链上也有金铃。金铃的大小相当于可装一石粮的缸。九级塔身的每个塔角也都挂着金铃,上下共有一百二十个。到了吹着秋风的长夜,铃声相互应和,铿锵之音在数十里外都悦然入耳。
佛塔有四面,每面有三个小门和六个窗户。门扇上有金钉五排,全塔共有五千四百枚金钉。门上都是衔着金环的,形作龙、螭、狮、虎之类的“铺首”。
佛塔北面是一所佛殿,如皇宫正殿一般,里面有丈八的金像一尊,另有像真人那么高度的金像十尊;镶有彩色珍珠的佛像三尊,用金线编织的佛像五尊,白玉雕成的佛像两尊。工艺精致,当世可数第一。
全寺还有僧房及楼台等一千余间。华丽的门窗上雕镂着连环的花纹,奇巧得无法形容。四季长青的枝叶穿插屋檐边上,丛竹和香草布满了台阶四周。曾经官为中书舍人、幽州刺史的常景为永宁寺写的碑文中说:大海中佛门的宝山,云霄上清雅的天宫,也没有比这更强了!
当永宁寺完工后,孝明帝和胡太后登塔眺望,看到皇宫好似在掌心之中,洛阳全城如在家院里面,俯视而见。由于在这里可以瞧到内宫的一切,因此不准人们登塔。
有一个来自南印度的高僧菩提达摩到了洛阳,自称已有一百五十岁,涉历许多国家,走遍佛教地区,但从没有看到过如永宁寺这样精美的建筑。
西晋石崇曾在洛阳东北、邙山之麓及金水之滨建造过一座豪华的金谷园,楼台亭阁交辉掩映于清泉茂树,有如仙山琼阁,但和永宁寺比较起来,那就又成天壤之别。当年以奢靡自豪的石崇,如果此时复活,确实不敢再夸富了。
北魏王公权贵们争先恐后地修建了成百成千座豪华壮丽的寺塔,无一不是他们榨取广大劳动人民血汗的见证。统治者的贪婪和掠夺,导致他们走上争权夺利之路。京兆王元继的长子元叉,就在尔虞我诈中逐步抬头,发展到要谋取最高权力的地步。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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