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学校通知开家长会，爸妈都会吵架，这次最严重。
主卧里的东西被砸得干净。
我妈攥着我的成绩单，披头散发。
“她考一次第一我就要去一次学校，我是她的保姆吗，天天这么使唤我！”
爸面红耳赤大吼：“当初是你非要生第2个孩子，你活该！”
撕心裂肺的争吵以他们决定离婚结束。
我妈扎起头发，语气平静。
“离婚，盈盈归我，她艺考辅导班的钱你按时打。”
见开始“分家”，我爸赶紧跟上：“我要儿子，房车财产对半分。”
家里的一切都有了归属。
直到他们发现那张已经看不出原貌的成绩单。
我妈用脚尖踢了踢。
“那她呢，你要？”
我爸不耐烦道：“我可不要，你不要的就推给我?想都别想!”
我站在门外，想敲门的手渐渐落了下来。
和姐姐比，我没有名字。
和弟弟比，我没有性别。
也没有家。
我是爸妈的第二个孩子。
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
姐姐是爸妈第一个孩子，也是他们最恩爱的时候生下的孩子。
在我出生之前，她享受爸妈所有的爱。
后来，爸妈想凑个“好”字。
想生一个儿子。
可没生成儿子，我出生了。
姐姐怪我抢走了爸妈的爱。
她恨我。
她把尿布放到我脸上。
她故意把刚学会走路的我绊倒。
甚至会偷偷撕烂我的衣服。
爸妈对她愧疚，选择了视而不见。
后来，弟弟终于出生了。
弟弟是家里的香火，比姐姐还受宠一些。
姐姐却突然不恨了。
从小，我就知道。
我是多余的。
可是在爸妈指尖隐隐约约漏出的爱里面。
我好像也能接到一点。
至少，爸妈会在我过生日的时候，给我买个小蛋糕。
至少，爸妈去给姐姐弟弟开家长会后，会也来问问我的情况。
可是现在，我全身发冷。
这两句话扎到我的心口。
我贴着冰冷的墙壁。
滑坐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没声了。
我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间。
从那以后，爸妈不再争吵，开始冷战。
可是这个冷战的氛围，好像只影响了我。
妈妈依旧对姐姐十分好。
给她买裙子，陪她去上艺术课。
爸爸就算生气也会给姐姐带喜欢吃的蛋挞。
弟弟受宠的地位也从未改变。
他想要的球鞋第二天就放在他的房间。
只有我。
被彻彻底底地忽视了。
老师大概知道了我的家庭情况。
没再为难我。
还鼓励我参加物理竞赛。
只是看我的眼神十分复杂。
“快高考了，你自己争点气。”
“去拼一拼。”
物理竞赛，我进了初赛。
成绩发下来那天，我把它平平整整放在客厅茶几上，父母都在。
妈妈扫了一眼，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爸爸没有在意，把烟灰缸随意一放。
正好压在它上面。
他们的无视让我难堪。
姐姐考试只是及格。
爸妈就会说她努力，给她奖励。
弟弟甚至写了作业，就会被爸妈表扬。
而我。
无论多么优秀。
也不会被重视。
姐姐经过客厅，瞥见那张成绩单，嗤笑一声：
“就是一个初赛，你得意什么？”
弟弟拿着游戏机，漫不经心地接话：
“就是啊，装什么？”
我默默收起成绩单，指尖用力到发白。
我知道，爸妈已经在筹备离婚了。
可是没有人告诉我。
要不是周末的下午，我看到妈妈在收拾旧物。
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妈妈翻出一个有些褪色的铁皮盒子。
弟弟好奇地凑过去，妈妈打开，里面是一些老照片和零碎物件。
弟弟拿起一张照片。
“妈妈，这个皱巴巴的小衣服是什么呀？”
妈妈看了一眼：
“哦，那是……盈盈小时候的第一件毛衣，我织的。”
她又拿起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年轻的她和爸爸，中间抱着一个婴儿，笑容灿烂。
“这是你姐姐百天的时候。”
她一样样拿出来
有姐姐的乳牙。
弟弟的胎毛笔。
每一件都能脱口而出。
我在房间门口静静看着。
妈妈将要合上盖子时，卡了一下。
从盒子最底下，摸出一张薄薄的纸片。
她看了看，沉默地看了看。
“这是谁的呢？”
“想不起来……应该不重要。”
她随手扔到不远的垃圾桶里。
那是我幼儿园时做给爸爸妈妈的贺卡。
上面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两个大的。
一个小的。
手拉着手。
我狼狈地离开，慌乱地擦去眼泪。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
慢慢地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
这时，爸爸醉醺醺地回来。
不知为何又和妈妈吵了起来。
“要不是你非要生个儿子，家里会弄成这样？两个孩子不够吗？”
妈妈尖声哭喊。?
“你少怪我！当初是谁说一个女儿太孤单？哦，生了小莎，你又嫌不是儿子，整天摆脸色！”
爸爸怒吼着，随即指向我的房间门。
“还有她！要不是她老师打电话去开家长会，我能跟你吵起来？一天到晚闷不吭声，成绩好了不起？看着就晦气！”
“别人怎么不惹别人就惹她！肯定是她天天丧气着脸招人厌了！”
“要不是她，我们家现在能这样？”
“离婚！过不下去了！”
“小霖是我们林家的香火，我必须要他！”
“盈盈懂事又会跳舞，跟我！”
“砰！”
我终于拉开了房门，站在了他们面前。
客厅里霎时安静下来，他们惊愕地看着我。
“小莎，爸爸妈妈不是那个意思……”
“你们，要离婚了，是不是？”
我看着他们，声音颤抖。
爸爸别过脸去，继续抽烟。
妈妈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发紧：
“小莎，这事跟你没关系，是爸妈之间的问题。”
“怎么没关系？”
“我听到了，你们是不是都不想要我？”
妈妈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爸爸掐灭了烟头。
“小莎……”
爸爸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爸爸不是不要你，是……”
我打断他。
“你们还想骗我！”
“我知道，姐姐是你们第一个孩子，弟弟是你们期盼的儿子。”
“只有我，是多余的。”
“但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优秀，你们就会看见我。”?
我从房间拿出那份成绩单。
“你们看都没有看！”
姐姐听到声音，走了出来，眼神不屑。
弟弟连门都没开。
“但我现在明白了，我考得再好，再优秀，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早就被你们抛弃了！”
“不是不要你！”
爸爸突然提高了声音。
“是……是我和你妈，谁都没能力一个人带三个孩子！总要有人……”
“总要有人被放弃。”
说完，我没看他们的反应。
捂着脸跑出家门。
妈妈往前追了一步：
“小莎！你去哪儿？这么晚了！”
我没有回头。
我姐撇撇嘴，小声骂我作。
爸爸则彻底没了耐心。
“就是惯的！老子管你吃喝，还蹬鼻子上脸！”
“你看看你教育的孩子！”
我妈立刻停下脚步，反驳。
“这个孩子性格就不讨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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