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夏天的一个清晨,沈阳皇姑屯附近的铁轨旁,毫无征兆地腾起了一股黑烟,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的一声爆响。
在那列严重变形的专列残骸里,那位在关外呼风唤雨、人送外号“东北王”的张作霖,被炸得只剩下一口气,抬回去没多久就咽了气。
电报带着这个惊天消息飞到了东京。
按理说,死对头没了,日本首相田中义一该开香槟庆祝才对。
可这老头子的反应怪得很,脸拉得老长,像吞了只死苍蝇。
在那之后召开的内阁密会上,这位一直想把满蒙攥在手心里的首相,耷拉着脑袋,憋了半天,冒出一句丧气话:
“这下子,全完了。”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乎劲儿。
要知道,当时日本军部那帮人,早就把张作霖看成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如今钉子拔了,身为首相的田中义一,怎么反倒觉得天塌了?
说白了,这是因为两个人手里的算盘,打法完全不一样。
一个是张作霖手里的算盘,一个是田中义一手里的算盘。
只可惜,这两把精刮的算盘,最后都被那帮输红了眼的赌徒给砸了个稀巴烂。
在老百姓嘴里,张作霖也就是个马匪出身的大老粗。
可你要真以为他只会耍枪杆子,那就大错特错了。
能在乱世里把“东北王”这把交椅坐得稳如泰山,这老头子肚里的弯弯绕,比谁都多。
张作霖心里跟明镜似的:东北这块地界,就是一块滋滋冒油的肥肉。
北边的俄国熊盯着,东边的日本狼馋着,南边的国民革命军也正磨刀霍霍。
要是搁在1927年以前,你去问张作霖咋跟日本人处,他准保给你八个字的生意经:只想占便宜,绝不卖身契。
这买卖,那就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张作霖得靠着日本人的银元、机器,甚至是枪炮来稳住自己在东北的地盘,还得琢磨着怎么进关去争夺天下;反过来呢,日本人也图他手里的铁路权和矿山。
张作霖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赖”。
面子上,他跟日本人称兄道弟,酒桌上要把兄弟那个热乎劲儿,不管日本人提啥条件,他都拍着胸脯答应。
甚至连修铁路这种要命的事儿,他也敢点头。
比如他跟那个满铁总裁山本条太郎,私交看起来那叫一个铁。
1927年那会儿,蒋介石带着北伐军一路打过来,张作霖为了拉住日本人这根救命稻草,大笔一挥,签了个《满蒙新五路协定》。
这协定一签,那就是答应让日本人在东北修五条铁路。
外人一看,这不就是典型的卖国贼吗?
可张作霖这笔账是这么算的:字我签了,好处我先揣兜里,至于这铁路啥时候动工、怎么个修法、修成啥样,那咱就慢慢耗着呗。
这老狐狸心里警觉着呢,他知道,一旦让日本人把交通命脉全掐死,自己就真成了牵线木偶了。
于是乎,他一边拿着日本人的票子盖厂房、修马路、搞实业,把东北弄得那叫一个红火;另一边呢,背地里全是小动作,要么自己修条铁路跟满铁抢生意,要么就是找各种借口拖着不办事。
他觉得自己这套平衡木玩得挺溜,在两枚生鸡蛋上跳舞居然没踩碎。
可他千算万算,漏算了一样东西:他的舞伴——日本,那耐心也是有底线的。
再瞧瞧田中义一这边的账。
身为日本首相,田中义一做梦都想把东北吞进肚子里。
但他代表的是日本高层里那帮相对“沉得住气”的派系。
田中义一的如意算盘是这么打的:
要想控制东北,直接派兵硬抢那是下下策,吃相太难看,花钱如流水不说,还得惹毛了英美那些洋鬼子。
最高明的招数,是养一条听话的看门狗。
张作霖这人虽然滑头,虽然老是耍无赖,但他毕竟离不开日本的支持。
只要这老头还在位子上,日本就能软硬兼施,像切香肠一样,一点点把东北的权益切过来。
这是一条“本钱小、利钱长”的路子。
所以,哪怕田中义一被张作霖气得牙痒痒,他也还得捧着张作霖,以此维持东北面子上的安稳。
他琢磨着,只要把张作霖逼到墙角,这颗棋子还得乖乖听话。
谁知道,日本军部里那帮愣头青,尤其是关东军那帮少壮派,脑子里的账本完全是另一码事。
在关东军眼里,田中义一那就是个磨磨蹭蹭的老太太。
张作霖这种老油条,根本养不熟。
既然养不熟,那就干脆一颗炸弹送他上西天,造成既定事实,然后直接动刀子抢。
这就是皇姑屯那声巨响的由来。
这根本不是日本政府商量好的国策,纯粹是关东军这帮疯子擅自干的一票买卖。
回过头来说,田中义一为啥叹气说“完了”?
因为那一声巨响,把日本政府对东北“软刀子割肉”的计划彻底炸没了。
张作霖是死了,可他留下的那个烂摊子,并没有像关东军想的那样,变成一盘散沙等着日本人来扫地。
接班上位的是少帅张学良。
这时候,就轮到第三个关键岔路口了:张学良怎么选。
张学良跟他爹可不一样。
张作霖那是老派军阀,讲究的是江湖规矩和利益置换;张学良那是喝过洋墨水的,心里装着家国情怀。
亲爹让日本人给炸没了,这不仅是杀父之仇,更是让张学良把日本人的那副嘴脸看得透透的——这也是张作霖拿命换来的最后一句遗言:跟日本人,别想讲什么“平衡”。
眼瞅着日本人不但没收手,反倒借着这个机会步步紧逼,想把东北彻底吞下去,张学良干了一件让日本人下巴都惊掉的事儿。
他没像他爹那样在几个鸡蛋上跳舞,也没被日本人吓破胆。
他二话不说,直接调转船头,明确放出话来:东北是中国的东北。
没过几个月,他就通电全国,宣布“东北易帜”,归顺南京国民政府。
这步棋走得太明白了:既然我自己玩不过你日本人,那我就把东北这摊子事儿变成全中国的事儿,甚至变成全世界的事儿。
他想借着英美的势力,靠着南京政府的名分,来硬刚日本人的侵略。
这下好了,日本不但丢了张作霖这个虽然难缠但还能说上话的“代理人”,反而给自己树了一个铁了心要抗日的“死对头”。
田中义一心里那个悔啊,他预感到,日本在东北这盘棋,不得不从“幕后操纵”变成“赤膊上阵”了。
张作霖这一死,实际上是把日本想通过和平(或者半和平)手段控制东北的大门,给焊死了。
摆在日本人面前的路,这就剩下一条独木桥:既然代理人没了,软招不灵了,那就只能来硬的。
局势急转直下,这种失控最后就引爆了1931年的“九一八事变”。
日本关东军撕掉了最后那层遮羞布,直接开抢,最后弄出了个伪满洲国。
虽说后来事变刚开始那会儿,张学良因为判断失误再加上南京那边的命令,没能组织起像样的抵抗,把东北给丢了,但他跟日本彻底决裂这事儿,在皇姑屯那一炸的时候,就已经板上钉钉了。
田中义一嘴里那句“完了”,压根不是在给张作霖哭丧。
他是在哭日本那个想花小钱办大事的旧时代结束了。
从那以后,日本就被绑上了一辆叫做军国主义的战车,在那条通往地狱的铁轨上,一路狂飙,再也踩不住刹车。
在这场赌局里,张作霖以为自己是那个摇色子的庄家,结果成了被吃掉的筹码;田中义一以为自己是幕后老板,结果被手下的马仔掀了桌子。
历史的拐点,往往就在那一瞬间的爆炸声里,彻底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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