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世纪那个炮火连天的年代,有一群人,被火车一车又一车地赶进荒漠,从海边迁到内陆,只为了“安全”两个字。
他们的后代,如今已经过去近一个世纪,却依然在中亚的土地上,努力证明自己究竟来自哪里,又属于哪里。
他们,就是中亚的高丽人。
在乌兹别克斯坦、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这些中亚国家之间,如今大约生活着35万高丽人。
他们肤色偏浅,说俄语多于朝鲜语,吃着韩式泡菜,却更熟悉当地的抓饭、烤肉,他们的身份有些尴尬。
从外表看,他们像朝鲜人;从语言看,他们是俄语区的一部分;从心理归属看,他们既怀念着祖先的土地,又已经在这片异乡扎下了根。
但这群人的故事,绝不是“自愿移民”的浪漫叙事,而是被迫迁徙的历史残影。
时间要倒回到19世纪中叶。
那时候的朝鲜半岛灾荒频发,百姓活不下去,很多人开始往北逃,越过图们江、鸭绿江,涌入中国东北,也有一部分进入沙皇俄国的远东地区。
那片靠近我国东北,气候极冷、土地荒芜的地方。
这些人被称作高丽人。起初他们种地捕鱼,修铁路,也算安身立命。但命运的转折总是来得让人措手不及。
1937年,苏联政府以“防止日谍渗透”为由,突然下令把远东的17.2万朝鲜人,全部强制迁往中亚地区。
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实质上就是毫无准备的流放。那一年,哭声伴随着火车汽笛一路回荡在欧亚大陆。
那场迁徙,是一场没被足够记住的苦难。
从远东到中亚,一列列闷罐车整整跑了一个多月。
车上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暖气。
许多人病死、饿死、渴死。老人和孩子尤其多。
最后能活着抵达的人,都是命大的。
到了中亚,他们被安置在荒凉的地方,戈壁、盐碱地、沙丘边。
没有房子,就自己搭草棚;没有水,就挖井;没有种子,就靠分配。
后来有人回忆说,刚迁去那几年,连面包渣子都舍不得扔,因为那是活命的东西。
可正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高丽人凭着吃苦耐劳、不服输的劲头,一点点在荒地上种出了粮、开出了村。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他们逐渐变成了一个“新的民族形态”。
但心里那个“家”,始终没有消失。只不过,家越来越模糊。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高丽人在中亚已经有了稳定的社区。许多人成了教师、医生、工程师,也有不少人从事农业研究、中学教育。
苏联政府也需要他们去填补中亚的开发建设,于是社会地位逐渐改善。
这一代人仍然在家庭里说朝鲜语,吃韩食,过节时唱民歌。可到了他们的孩子身上,情况改变了。
尤其是80年代以后,苏联解体,中亚独立,新的民族政策出来后,原本的多民族和谐氛围突然变得复杂。
乌兹别克人、哈萨克人纷纷强化民族认同,学校课程、语言政策都在变,高丽人夹在当中,不知自己该往哪靠。
很多高丽青年已经不会说朝鲜语了。
他们在乌兹别克斯坦看电影用俄语,在学校说当地语,手机聊天也是西里尔字母。
但他们又清楚,自己的名字、脸、饮食,都带着“异质性”。
这让他们在就业、婚姻中时常受限。
不少人被称为“外来民族”,在社会资源分配上处于边缘。
不是赤裸的歧视,更像一种“看不见的隔层”。
他们明明在那片土地生活了近百年,却仍然被提醒:你不是我们的一部分。
中亚的高丽人群体有个很特殊的尴尬,他们在朝鲜半岛那边找不到故乡,在所在国也不算主流民族。
而要完全融入中亚主流社会,又因为外貌和历史身份,总显得“格格不入”。
更复杂的,还有大国博弈的外部力量。
近年来,俄罗斯重启远东开发,有意吸引曾经的“高丽人后代”回归,加上美国在中亚地区的存在,使一些国家的民族政策出现收紧趋势。
但是,事情并非全然负面。中方的参与,让他们的生活有了新的希望。
近年来,随着我国与中亚五国关系不断加深。
铁路互联互通、产业园区合作、农业援建项目等工程落地,这些看似宏观的合作,其实实实在在改善了高丽人社区的生活环境。
乌兹别克斯坦有高丽人参与我国援建的棉花加工厂项目;
语言重新学起来;春节、中秋这样的节日重新被重视;甚至有的高丽裔老人,把存下的钱寄来我国东北,说想在那片离祖先最近的地方安葬自己。
一种“回家的愿望”,不再是地理意义的,而是精神意义的归属。
他们在社交平台上上传韩式料理视频,也分享汉语学习的日志。他们在评论区说:“我们不想再让祖辈的语言消失。”
有人组织民乐团,改编传统乐曲;有人用俄语拍纪录片,讲述高丽村的历史;也有人成立青年社团,希望让族群重新团结。
他们开始重新问自己的父母:我们的祖先是谁?来自哪片土地?
而许多父母在回答时,都会带着一种复杂的口吻,既说出“我们是高丽人”,又会补充“但现在,我们的朋友在中国最多”。
在很多中亚高丽人心里,“回家”不是地理概念,而是一种身份认同的追寻。
正如一位年轻高丽裔博主在短视频中感叹的那样,“也许我们不能回到过去的家,但我们可以让未来像家一样温暖。”
回头看,中亚35万高丽人的命运,其实是近代东亚民族迁徙史的缩影。
家,不只是出生的地方,也可以是心安的方向。
那么,远在中亚的他们,是否终有一天,能真正说一句“我们终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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