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离老家几千公里外的中亚沙漠边缘。竟然生活着35万朝鲜族人。他们长着一副标准东亚面孔。他们日常交流全靠俄语,就连吃的泡菜都是胡萝卜做的。
他们不是不想回故土,而是被历史、现实与制度筑起的高墙挡在门外,明明族谱上写着故乡,却只能在异乡的风沙里艰难求生,活成了 “熟悉的陌生人”。
这群人到底经历了什么?这群被称为“高丽人”的群体,是怎么被历史车轮推到异国他乡的?这场跨越世纪的大迁徙背后,到底藏着多少心酸和无奈?
19 世纪中叶,朝鲜半岛北部灾荒连年,土地兼并严重,贫苦农民根本无地可种,为了活下去,只能扶老携幼逃离家园。一部分人南下进入中国东北,另一部分则冒着严寒,越过图们江,来到了当时的沙俄远东地区。
彼时的远东,土地肥沃却人口稀少,沙俄政府为了开发这片荒原,对朝鲜移民持接纳态度,甚至鼓励他们归化。1869 年的大暴雨过后,大批朝鲜人涌入,到 1902 年,当地朝鲜移民已达 3.2 万人。
他们带着祖传的水稻种植技术,在乌苏里江沿岸开垦荒地,引水灌溉,让原本的荒原长出了金黄的稻穗。除了种地,他们还靠捕鱼、养殖维持生计,慢慢在远东扎下根,建起了村庄,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1910 年,日本正式殖民朝鲜半岛,更多不愿接受殖民统治的朝鲜人逃往远东,到 1926 年,这里的朝鲜人口已突破 16.74 万人。他们参与苏俄内战,为远东的开发立下汗马功劳,本以为能在这里世代繁衍,却不知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然逼近。
1937 年 8 月 21 日,一份绝密命令彻底改变了远东朝鲜人的命运。当时苏日关系剑拔弩张,苏联当局以防范日本间谍渗透为由,决定将远东边境的所有朝鲜人强制迁往中亚。
这并非针对朝鲜族的单独举措,同期车臣人、克里米亚鞑靼人等都遭遇了同样的命运。命令下达后,内务部的士兵包围了朝鲜人的村庄,只给他们极短的时间收拾行李,很多人来不及带走财物,就被强行赶上了货运火车。
124 列火车载着近 17 万朝鲜人,踏上了穿越西伯利亚的 6000 公里旅程。车厢里挤着五六个家庭,没有暖气、没有厕所,食物和水严重短缺,寒冬时节,人们只能裹着稻草取暖。
这场迁徙成了一场噩梦,一路上,饥饿、寒冷与疾病夺走了至少 500 人的生命,很多老人和孩子还没抵达目的地,就永远留在了西伯利亚的荒原上。
他们像货物一样,被 “播撒” 在中亚的 44 个荒芜区域,其中 10 万人安置在哈萨克斯坦,7 万人去往乌兹别克斯坦。
抵达中亚后,等待他们的是寸草不生的戈壁和盐碱地。深秋时节,他们没有房子住,只能搭帐篷或临时营房,水源短缺,物资匮乏。更严苛的是,他们被要求五年内不准随便离开安置点,只能被迫垦荒挖渠,学习种植棉花和蔬菜。
初到中亚的朝鲜人,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存挑战。他们擅长种水稻,却要面对干旱的气候和盐碱化的土地;他们习惯了半岛的湿润,却要忍受中亚的风沙与严寒。
为了活下去,他们发挥祖辈的农耕智慧,改造阿姆河的废弃水渠,用土埂圈出条田,尝试在干旱地区种植水稻,还学会了种植棉花、番茄等作物。乌兹别克斯坦的费尔干纳盆地,渐渐出现了朝鲜族开垦的棉田,哈萨克斯坦的阿拉木图市郊,也有了他们种出的蔬菜大棚。
二战期间,塔什干第 37 农机厂的朝鲜族工人团队,创下单日维修 19 辆 T-34 坦克的纪录,他们的贡献被收录进《苏联劳动英雄谱》。他们用勤劳和忠诚,慢慢赢得了当地的认可,在中亚的土地上真正扎下了根。
到 1989 年,苏联境内 75% 的高丽人居住在中亚地区,其中乌兹别克斯坦的高丽人达到了 18.31 万人。
他们建起了自己的社区,开办了中小企业,乌兹别克斯坦的 “高丽市场”,甚至成了当地最大的农副产品集散地。
1991 年,苏联解体,中亚各国相继独立,这本该是朝鲜族选择未来的机会,却让他们陷入了更深的身份困局。旧的苏联护照作废,“苏联公民” 的身份瞬间消失,他们需要重新申请所在国的国籍。
即便成功加入了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的国籍,他们依然面临着融入的难题。在以穆斯林为主体的中亚各国,朝鲜族是极少数民族,宗教信仰、生活习惯的差异,让他们始终难以完全融入当地社会。
更让人无奈的是,他们与朝鲜半岛的联系,早已被岁月切断。经过几代人的俄语教育,30 岁以下的中亚朝鲜族人,能流利说朝鲜语的不足 3%。
就算是老一辈会说的,也都是百年前的方言,与现在朝鲜、韩国的标准语差别巨大,根本无法顺畅沟通。
百年的迁徙,让他们与半岛的亲戚早已失去联系,就算想回去,也是举目无亲。韩国对 “侨胞” 有严格的归化积分和资产门槛,朝鲜则因边境管理与经济状况,无法为他们提供足够的生活保障。回家,对他们来说,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年轻一代的高丽人,大多在当地上学,日常交流用俄语或当地语言,思维方式早已中亚化。45% 的青年觉得自己是中亚人,仅 17% 仍坚定认同朝鲜族身份。他们有人从事农业加工,有人做跨境电商,把哈萨克的蜂蜜销往韩国,把韩国的化妆品带回中亚。
每逢秋末,塔什干近郊会出现成片晾晒的红辣椒,这是朝鲜族制作辣白菜的原料。
他们在辣白菜里加入莳萝,做出了独特的 “中亚辣白菜”,在异乡的味道里,坚守着对祖辈的思念。婚礼上,高丽阿婶们会跳板索舞,乌兹别克的都塔尔琴与朝鲜族的板索里合奏,毫无违和感。
他们像漂在中亚空气里的蒲公英,不知哪阵风会停,却始终在沙尘与稻香之间,写下自己的生命坐标。明明有家,却不能回;扎根异乡,却难融入。这 35 万高丽人的百年漂泊,是一部被历史撕裂的血泪史,也是一部在绝境中坚守的生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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