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库的茶农问:今年什么时候来茶山。
合作商跟老杨一合计,说:估计要3月20日以后,古树茶快采摘时,才去茶山。
聊着聊着,茶农透露了真实的生存境况:做茶十年,没有老客户,希望今年能收一点他家的茶叶。
合作商一声叹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做茶,一起奋斗的日子
2010年之前,茶农一直在外地打工。
山头茶火起来后,家里有几十亩茶地,虽说不是名山,但卖茶叶也能养活自己了。
就带着老婆儿子,拜师学炒茶,自己也肯干,慢慢在家乡站稳了脚跟。
初遇贵人,拿到大单
2011年,我们小品牌开始到勐库做茶叶。
人生地不熟的,做茶很麻烦,打算找一个当地的茶农深度合作。
2012年,有客户要他们寨子的茶叶,就去寨子里试了几家茶,发现他家工艺不错。
第二天一大早,茶农就去茶园采来鲜叶,让茶商试试品质。
那时,茶农生活实在太苦,小趴屋,黑火堂,连专门炒茶的锅都没有,把蒸饭的锅洗干净后,就用来炒茶。
茶叶制出来,品质不错。
当年30万的订单,就交给茶农来做。
茶农第一次见这么多钱,双手跟小腿都在发抖,鲜叶价格,在谈好的基础上,又主动给了一斤5块钱的让步。
往后的几年,合作非常愉快。两三年后,茶农家房子建起来了,炒茶的环境也变好了。
从2012年到2017年,山上原料很好卖,做茶还能走大货,每年,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的资金,给了茶农。
每年春茶季之前,茶农都问:什么时候来茶山,羊买好了,等你们来就宰。
大家一起做茶卖茶,小日子风生水起,十分惬意。
遇外省大客户,败给了短视
外地人到了茶山,人生地不熟的,哪个寨子在哪里都不知道,需要找个当地的茶农合作。
2017年,这位茶农对接了很多外地来的茶商。
茶老板们一到茶山,个个财大气粗,攀比斗富。
那时,茶农风光无限,老客户的订单,一年几十万。新客户源源不断,大佬又很多。
一个春茶做完,大几十万利润到手。
有一位北方来的茶商,第一年合作,外省茶商还会跟着到茶园里看看。
2018年,茶商完全相信茶农,虽然来茶山,但不去茶园了,在茶农家喝喝茶,看看小电影,就把几十万打给茶农,按时按质交货就行。
然而,茶农的骚操作开始了。茶商做了下磨烈,觉得下磨烈的茶跟冰岛老寨有点像,这茶商做下磨烈的古树,拿去当冰岛老寨卖。
然而,茶农觉得:下磨烈是懂过是一个村,一个村子的茶,虽然有点差距,但不会差太多。
茶农就把懂过古树,当成下磨烈的古树交给外省茶商。而茶商,又把“下磨烈”的茶,当成冰岛老寨卖。
最终就成了:懂过茶,当冰岛老寨卖。
冰岛老寨古树,冰糖甜兰花香,汤质细腻,无可比拟的协调性,一饮难忘。懂过茶,汤厚,气足味酽,但涩感强。
两个茶一对比,小白都能喝出差距,更别说愿意花几万块钱买一公斤冰岛老寨的人。
然而,当年,茶商还没发现茶叶出问题了。
2019年,外省茶商又找茶农定了一大批茶。
然而,茶商卖茶叶时,老客户突然集体不买单了。
卖茶,如果品质偶尔出一次问题,老客户觉得,会不会是茶商太忙,装错茶了,茶客的信任还在。
但再次买茶,已经不会一次性买很多。先买一饼或一提试试,如果品质还是有问题,茶客不愿多说,但以后,绝不会再找你买茶。
客户快速流失,外省茶商意识到,品质出问题了。三个年份的茶,拿出来一对比,好家伙,跟2017年那批茶叶,完全不一样。
就找茶农,要求退货退款。然而,钱早被茶农花掉了,坚持说:茶叶没有问题。
外省茶商除了抱石头砸天,别无他法,只能认栽。
茶农有实力的客户之一,流失了。
茶农和茶商,渐行渐远
2019年,我们做冰岛坝歪时,古树鲜叶出了问题。
得亏当时发现了,一旦做成茶叶交货,将是信誉的彻底破损。
有了被坑的经历,2019年春茶做完,我们决定在勐库建一个初制厂。
以后,冰岛坝歪的鲜叶全部守采,拉到自己的厂里加工,才放心。
建厂花了70多万,2020年春茶,原料价格低,打算集中力量干冰岛坝歪,能投入其它山头的资金少了。
加上2020年,外地客户很少来茶山,原料不好卖。
以前,一个春茶给茶农几十万,2020年春茶,只拿了50公斤古树,5万块钱。
钱给的少了,做事马马虎虎了,这很正常,毕竟,一分钱一分服务。无奈的是,装茶叶的时候,古树茶匀堆后的碎渣渣,大概有个两三公斤,茶农打算把碎渣渣分装在茶叶里。
按理来说,这种茶渣怎么能要,古树茶要漂漂亮亮的交货,客户看见渣渣,影响心情。
无奈之下,只能多给茶农3000块钱,买下那堆匀堆剩下的碎渣渣,丢了。
挖茶商客户
2021年,老杨跟合作商在冰岛坝歪守采鲜叶。
春茶季那几天,所有事情都碰在一起,实在分身乏术。有客户来,就叫合作多年的这茶农,帮忙去接一下客户。
没想到,从勐库到临沧跑一圈,客户就被茶农挖走了。
客户每年来茶山,茶农茶商客户,一群人每年都混在一起,都是熟人了。
客户被挖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当时,合作商说:他还欠着我茶叶款,你这么做不厚道。
茶农装傻充愣,说:这是客户的选择嘛。
最后,合作商只能无奈地提醒茶农一句:你别被他绕进去,拿到钱再发货。
客户被茶农挖走,合作商有点不爽,加上没客户要那个山头。当年,直接没收他家的茶叶。
2022年,有客户要他们寨子的茶叶。就跟茶农说:要100公斤中小树。
然而,茶农竟然说:中小树卖完了,都是古树。
听见这话,合作商险些一口老血喷向勐库的天空。在一起做茶那么多年,谁不知道古树好卖,中小树卖不动。
这分明就是要把中小树茶,卖古树的价格。
没谈成,自此之后,在一起吃顿饭,可以。做茶,各做各的,再无交集。
茶农挖走客户,以为有了新的大老板作为靠山。
一开始,被挖走的客户给了茶农一些钱,双方一合计,开始了新的卖茶大业。不仅要做这个寨子,还要做那个寨子。
大老板先画饼,茶农以为,只要茶叶做出来,大老板就提着钱来买单了。
于是,勐库品质好一点的山头,都做来摆着。
茶农之间多有有点沾亲带故。收茶,可以先欠着原料款,慢慢给钱。
然而,那所谓的大老板,顶着很多头衔,实际早就是外强中干。
茶农做来一大堆茶叶,背了一屁股的债。然而,大老板却拿不出钱来,又是一顿画饼忽悠,说:茶叶已经做出来了,现在,我们商会帮你卖,卖掉,马上就给钱。
然后,给了茶农几万块钱,拉走了30多万的茶叶。
几年过去了,那所谓的大老板,欠债太多,已经不敢来茶山了。欠茶农的钱,一分也没要到。
而茶农,欠了一屁股债也就算了。如今,茶叶都被骗走了。
男人只要负债累累,家里的老婆就想离婚。一边被其它寨子的茶农催债,家里一地鸡毛,孩子长大要花钱。
实在想不通,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茶商,已不复当年荣光
2025年,茶农的茶,不好卖。
春茶季一起吃饭时,茶农跟合作商说:一个春茶,只卖掉两箱古树。日子太难了,给能帮忙拿点茶卖,一公斤便宜60块。
当时,听见这话,老杨都惊呆了,做茶十多年,一个春茶只卖了两箱茶叶。说明,没有积累下老客户。
但想起他的所作所为,对大客户玩套路,跟一起做茶的贵人,挖客户。对其他人,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此,没有积累下老客户,才是正常的。
虽说某一段时间,这茶农做的有点不厚道。
但见他混成这样,心里略有些苦涩。然而,茶叶难卖,茶商,已经不是当年能拿大货的茶商了。
骗子会骗茶叶,希望茶农发货越多越好。然而,那些好好做茶、打算长久做茶的茶商,不敢先拿走茶农的茶叶,一旦拿走,就成欠茶农钱。
这年头,茶叶不好卖,谁都不想,为没卖掉的茶背债。
只能是:认识这么多年,如果有客户要你们寨子的茶,一定用你家的。
无数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茶农不止一次后悔过:
如果当年,那位北方大佬的茶叶不造假。如果当年,不要挖合作多年的茶商的客户。
如果最后,听合作多年的茶商的,不要被那死光头绕进去骗走茶叶,也不至于变成今天这样。
然而,人世间的事,有后果结果,唯独没有如果。
卖茶,最终拼的是人品。做好品质,薄利多销。
做出来,老客户就回购,才是最佳生存方式。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