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开播春晚的前几年,我还没见过电视,所以那些年除夕晚上,吃完年夜饭,围着劈柴烤一会儿火,就上床睡觉了。
后来,小叔家买了电视机,除夕晚上的精神生活开始丰富起来,一群人围着火炉,嗑着瓜子,对着时而满屏雪花的黑白电视机,饶有兴趣地点评着春晚节目。
那时候,大人们似乎对歌舞都不感兴趣,尤其是那种穿短裙跳舞的节目,让我这个懵懂少年睁大了眼珠,惊奇于寒冷的冬天竟有如此清凉的装束,更惊奇于跳舞的女孩随便一个都让我们的校花相形见绌。
再后来,我家也买了电视机,从此不必为了去小叔家看春晚而加快吃饭节奏。那个时候农村的电视都是鱼骨天线,用个长竹竿把天线举得高高的,用来接收信号,越高信号越好,但越高也越容易受到风的影响。风一吹,天线就歪了,屏幕就闪起来,于是就得出去扶住竹竿,慢慢转动,一边转,一边大声问“行不行?行不行?”等到屋里回应“好了”,转天线的这个人才能回去。
有一年大风雪,天线被风吹得乱转,我被派出来扶竹竿,冻得手疼耳朵疼,好几分钟过去了,屋里还是没有回应。原来是只要我一松手,信号就不稳定,需要我一直在外面扶着。最后我又冷又怒,索性丢下天线回屋钻被窝睡觉了。
等有彩色电视机时,就用上了卫星“锅”,再也不用到外面扶天线了,但农村地区电力很不稳定,有时除夕竟然停电,有时电压低得电视都打不开。寒假后开学,同学们都在点评春晚节目,甚至有人哼着春晚上的歌曲,而我却一脸懵。
这种差距,也促使我加倍努力读书,走出去,离开这片偏僻的土地。
终于,有好几年,我得以穿着夏衣,坐在暖气房里,完完整整看完了春晚。
2015年除夕,我没有看春晚。因为即将迎来猴年,但春晚节目单上竟然没有万众期待的六小龄童,让我感觉遗憾万分。唉,那怕是让他上台挠挠腮,什么话都不说,也可慰藉我这只看《西游记》长大的猴子的心灵。
2025年的除夕,对我来说,也没有春晚。
这是母亲康复后在老家过的第一个春节,父母皆古稀高龄,没了筹备年夜饭的能力。我在高速公路上驱车四个小时回家,目的只有一个:给父母做做饭。
和我预想的一样,父母准备的年货都过于朴素,于是匆忙去外面买菜。街上的小店都关门了,刚走进一个超市,就听见店员的提醒,“赶快买,我们一会儿就下班。”
想做凉拌牛肉,切了肉,剥了蒜,却发现没有蒜臼。母亲说村里老屋有,以后有空了回去拿来。我没有回应,转身去了世纪联华,这是个大超市,蒜臼、虾仁、粑粑柑,满载而归。
晚上做了几个菜,和父亲、哥哥喝了酒,吃了饺子,年夜饭终于圆满。因为禁放鞭炮,外面静悄悄的,父母这里也没有电视,省却了春晚的干扰,年夜饭吃得更为专注,氛围也比往年更为和谐。
收拾完盘盏,才发现厨房地面脏得一塌糊涂,索性来了个大扫除,大约花了一个半小时,才把屋子打扫干净。拖地时,拖把也不趁手,没有洗拖把的地方,只好用手去搓洗拖把墩布。
拖完地,又把室内穿的拖鞋鞋底一一清洗,又是找不到鞋刷,只好用手掌来摩擦鞋底的陈年黑垢。
收拾完后,给在沙发上刷手机的父亲泡了一杯黄山毛峰,倒水时,茶壶的水洒到了桌子上,这才意识到胳膊的酸疼。以前母亲春节期间,也是天天从早忙到晚,想必胳膊更为酸疼吧。
等把初一的早饭食材备好,打开电脑,已经十一点多了。父母早已入睡,我又没带耳机,这个春晚,就不看了。
以后的除夕,可能一直会是这样。只要我不值班,必定会回到父母身旁,不是歌中唱的给爸爸妈妈“刷刷筷子洗洗碗”,而是把好吃好喝的做好,端到二老面前,这才是做子女的基本责任。
没有春晚,但父母快乐,我便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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