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复工后和朋友聊天,大家不约而同都在说一个词: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看起来是放假,但实际还要忙着走亲访友、携家带口的安排出游、成天带娃的焦虑、空下来刷刷手机结果越刷越空虚……感觉整个人被掏空,还不如上班来劲。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个人——沂蒙二姐。
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大概率刷到过她的诗:“这是雪吗?这不是雪,这是老天爷撒的糖霜盐。”
今年她还登上了春晚舞台,让更多人认识了这位从田埂上走出来的农民诗人。
她本身是沂蒙山的农民,一个53岁的农妇,成天在田埂里劳作,却写出了优美动人的文字:
落笔千行写沧桑,半生风雨半生忙
唯有初心不曾改,笔墨耕耘种诗行
若问人间至味藏何处,灶台烟火带家书
其实以前我就想过将二姐介绍给大家,她在视频中总带着一副发自内心的笑容,好像生活再苦,也拿她没办法。
面朝黄土背朝天但精神世界却无比充实,二姐的身上就藏着这个时代不内耗的秘密。
正好借着二姐在春晚上再次出圈,和大家来一起看看她的经历。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能快乐的生活。
01、
把父亲当做一面镜子
二姐的前半生几句话就可以带过,15岁辍学,在纺织厂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当然,除了是纺织工,她还是沂蒙山的桃农。二姐脸上的皱纹跟质朴是一锄头一锄头掘出来的。
和周围环境不同的是,二姐心中一直有颗文学的种子。当年挣几十块的薪水,也会拿出一部分买读者、知音,也会在不工作时抄写李白、杜甫的诗。
二姐说:“读书那一刻我是快乐的。”
她的爱好是受到父亲的影响。
在二姐接受的采访中,能拼凑出一个有很高的志趣,但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老一辈形象:
二姐父亲早年当过几年乡村教师,喜欢文学、喜欢写、喜欢拉二胡,到了晚年不能行走了,还坐在轮椅上做根雕。
但他又苦于自己的爱好不能带来实际收益,为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
周围人对他也不能理解,把他的爱好当做“不务正业”。
二姐很小就察觉出来,父亲是闷闷不乐的。
但二姐兄妹四个,也只有二姐继承了父亲的情志。父亲送别的儿女都是送些实用的东西,送二姐的却是亲手雕刻的笔筒。
随着年龄的增长,二姐对父亲的痛苦有了非常深刻的共情。
她也夹在了文学爱好和现实生活中间,但她选择把父亲当做一面镜子参考,但绝不重蹈。
没人理解就先偷摸做着,没人欣赏就先蛰伏起来。
“我有我自己快乐的能力,我能靠我的努力养活我自己。”
02、
50余岁才跳到井口
二姐确实用行动践行了这句话。
她所处的环境犹如一张由传统文化编织的网:男方是家庭的“掌舵人”,女方只有听从命令的份,一种极为传统的家庭运作模式。
二姐尊重父亲,但也知道这种模式是有害的。比如父亲因不得志而经常在家中生无名火,母亲总是一副父亲说啥是啥,任劳任怨的样子,不敢指出父亲的不是。
二姐觉得母亲是把自己完全“托出去了”,成了父亲的附属,也活在了别人“贤妻良母”的评价里。
她对这种乡村默契的共识产生了反思。
结婚后,她没有像母亲一样放弃自己的思考,也没有像父亲一样固执。
而是取长补短,继承了母亲的踏实没有怨言,也继承了父亲对文学理想的追求。
可二姐很快就遇到了父亲同样的困境。在村里,成年人去搞文学,是件很容易被人嚼舌根的事。
村里人不理解,丈夫也不理解。在他们看来,农民不一门心思扑到地里,就是不务正业。
但幸好二姐有个知音,她的儿子。
儿子很早就习惯了睡前和二姐一起读唐诗,也会在父亲说读书没有用时站到母亲这边。
后来儿子上了大学,眼界更加开阔。他鼓励二姐拿起手机拍自己的心得,现实中没有知音,但网上肯定有同频的人。
二姐刚开始时是胆怯的。她钻到庄稼地里,要四下无人时,才敢对着镜头说一些自己的想法。
23年,社交媒体上流行一首“笔落千行”的诗,二姐根据自己的经历、感悟做了一些改动,一下子击中了很多人的心。
“这是雪吗?这不是雪,这是老天爷撒的糖霜盐,这是麦苗打滚撒的欢。”
农民喜欢春天的雨水,二姐见到茫茫白雪,知道庄稼苗有救了。没等雪融化,她就跑到地里朗诵了这首诗。
一周时间,二姐涨了十几万粉丝。果真如儿子所说,她收获了大量知音。
粉丝在评论区跟她交流文学、认可她的作品、表达善意,这是二姐之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她将评论区的美文截图,存了1000多张截屏。
二姐经常自嘲自己是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但她终于跳到了井口上一览天地的广阔。
文学的种子,在她53岁这年开了花。
03、
莫听穿林打叶声
二姐有个让我感触很深的特质,复杂的事情到她这就会变得简单、单纯。
比如像二姐父亲那样的传统文人肯定对名气又爱又怕。爱的是十里八乡的好名声,怕的是被人怀疑动机不纯。
二姐念诗出名后,几乎成了农人的顶流,央视、新华社等大媒体都来到她的村子采访她,社交媒体上也有上百万粉丝。
这么大的量应该爱惜羽毛啊,但二姐偏不藏着掖着。风头正盛时,二姐开始为乡亲们带货卖桃,卖农产品。
二姐的家乡有70多万亩桃林。这几年她越做越专业,每年能帮乡亲卖掉上万单桃子。
但就算用心做品质,桃子在运输出仓过程中也难免出现坏果。有坏果,就少不了质疑、差评。
可二姐并没有因此停下,因为她做的这些事,能帮助乡亲们少走几十公里山路,不用再赶到镇上顶着太阳售卖了。村里行动不方便的老人也因此能增加一些收入。
既然这是做善事,那“好的就接受,不好的咱就改进呗。”
对于文学,二姐也没有“飘”,就像她总说自己写的不是诗,顶多算是顺口溜。
有时粉丝指出她念错了字,她也虚心受教。
她快乐的心态始终是不变的:我又不想出书立传,我学了开心不就行了嘛。我还能把我的桃子、地瓜描述出来。
二姐很喜欢苏东坡的诗句“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是啊。
现在是个人人都有机会被看到的时代,但也是做任何决定都会被点评两句的时代。
在嘈杂的声音中,更应当坚守自己的内心,才不至于忽左忽右,瞻前顾后。
“生活把我带到哪里,我就在哪里好好生活。成为当下的角色。”
二姐的这句话就是当今不内耗的秘诀吧。
沂蒙二姐在接受新华社采访时有段话特别打动我。有人质疑二姐,农民那么辛苦,为什么你表达的却很诗情画意?
二姐说,农民的苦还用写吗?我的脸、我的手、我的脚、我身边的老乡,所有的家乡四季都代表了农人的不容易。
我想表的是我们的另一面:善良、勤劳、勇敢、笃定。
天不管给我什么样的光景,我到了种的时候就种,春天种了就盼着秋天收,我就是这种心态。
二姐的话没有大道理,却充满朴实的人生智慧。田间的农事使她懂得,春种秋收,等待的过程中要充满希望。
这个时代总在教我们如何跑得更快,二姐却提醒我们:慢下来,扎下根,在自己的土地上踏踏实实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我们虽处境不同,但在迷茫时不妨相信:那些看似阻碍的困难,不是命运抛来的绊脚石,而是构筑我们生命殿堂的坚实砖石。
像二姐一样,不管生活给我们什么光景,该种的时候就种,该盼的时候就盼,该笑的时候就笑。
这,或许就是对抗内耗最好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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