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天津日报)
转自:天津日报
八名壮汉抬起一顶步辇,平稳奔跑,游走镇街,抬辇人称这为“跑落”,落字读如唠,指辇驾的抬起、稳跑和落下。这是津门古镇葛沽的一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葛沽宝辇会”的拿手技艺。宝辇会以辇驾为主,配合以多种耍会,声势浩大。葛沽镇因而被命名为民俗花会之乡。
辇字,车上二夫,原本是指人拉的车。殷周时用以载物,那辇是有轮子的。到秦时才去掉轮子,改用人抬,称作步辇。这就是葛沽辇驾靠人抬行的来历。抬辇是力气活儿,由于乘辇的是帝王王后,不许颠簸,因而,抬辇必须做到移动起来稳如行舟,停止则如丝绵着地。快慢起落皆能平稳,是跑辇技艺的看点之一。
抬辇是负重运作,虽有辇杠压肩,步武却不能重浊。故而抬辇技艺形成一套规律体操。如:前杠用右肩,后杠用左肩;前杠先迈左脚,后杠先迈右脚,等等。辇前辇后各有一人把持,行话叫“把尺”,而辇的四脚,又各有一人于落辇时垫以小凳。把尺指挥,有专用口令,如:“着肩”“小步迟着”“跟啦”“打杵”“撂轿”“左带右手”“右带左手”“上手挂啊”“上挂软稍啊”……
一副辇杠,由十四人组成,加上替换人员,以及旗锣伞扇、金瓜钺斧朝天凳等卤簿仪仗队,还有跟随辇驾的法鼓乐队,一辇出行,要六十余人参与。八驾辇,两海亭,一表亭,参与人员就有七百余人。再加二十余道耍会,数百演员,数十服务人员,形成一支一千几百人浩浩荡荡庞大的队列。
这一千几百人没有报酬,是纯粹的志愿者。七万余人口的葛沽镇,一辈辈传承,递嬗增减,全镇两万七千个家庭,几乎家家都和这宝辇会有着这样那样的联系。它已成为全镇人心心念念的一桩唯此为大,不容轻觑的责任了。
这样的俗尚,何以形成?
津沽退海之地,老辈人比今人距离海洋更近。驻辇的茶棚前,两根耸立的桅杆,垂挂十二连灯,实是海船设施的移置。老辈人航海、漕运,出海打鱼或煮海熬盐,都是靠海生存。汹涌的海水又使他们畏惧,一旦遇险而能得救的企望十分强烈。当年船民在海上遇险得救的事件并不鲜见。被营救者皆怀感恩戴德之情,遂使善念流传。葛沽第一驾宝辇的兴起,正是从这样的故事开始的。
葛沽玉厚堂张家养的大船,在海上遭遇狂风巨浪而触礁,船底进水失控,几将倾覆,漂泊到福建海岸,万幸脱险,发现有两条大鱼堵塞了漏洞。驾长回忆,听任生死之时,空中有女神隐现。福建人说,能不沉船,乃是妈祖搭救。张家船主返里之后,遂在家中供奉了天后娘娘塑像。当年元宵节时,玉厚堂的娘娘塑像被乡亲们请到官轿中巡游观灯,祈求人船平安的船民簇拥焚香。从此葛沽有了年节辇会风俗。这就是老辈人对扶危济困慈悲力量的推崇,以及对与人为善行为的激励。
宝辇会所的楹联说,“海不扬波,神功远届江天外;民皆安堵,坤德常存泽国中”。坤德二字歌颂女性。葛沽的各辇和海亭、表亭供奉有云霄、琼霄、碧霄、碧霞元君、眼光、子孙、痘疹、妈祖等八位娘娘,清一色的女神。除却崇拜神功,这更是这些被母亲呵护着长大的壮汉扛在肩头的敬爱。诸多女神垂顾众生,受到高规格尊崇。贤妻良母因此容光焕发,引以为傲,大慰芳心。
当今传承俗尚的,已是一群青壮年。或许,他们因成长环境不同于前辈,对这一民俗有着新的认识,但其参与的热情却十分高涨。因为爱家乡,他们有切身的感受,家乡独特的民俗被海内外关注,是所有葛沽人的荣耀。辇会之日,外来观众的汽车,从葛沽街排队到了十里外的泥沽。作为辇会中的一员,抬辇人那足够神气的身影映入观众眼中,他们抬辇虽沉重在肩,心里却有甜甜的滋味。
虽然他们没经历过古老的天津皇会,但有描摹皇会的诗文可鉴,一首诗说:“逐队幢幡百戏催,笙箫铙鼓响春雷。盈街填巷人如堵,万盏明灯看驾来。”此情此景,一如他们参与的宝辇会的场面。
宝辇会,这份文化遗产的内容何其丰富!它融汇了漕运文化、舆服文化、礼仪文化和节庆文化。辇身上下被灯盏包围,连灯垂穗,庄重华美;法鼓铙钹,浑厚深沉;花会队列,五彩缤纷;笙管唢呐,嗷嘈喧阗;宝辇会涵盖了戏剧、音乐、舞蹈、书画、木雕、泥塑、服饰、刺绣等众多艺术门类。这些都是新一代人的审美情趣所在。宝辇会也维系着人们的年节需求。独特的中国年,人们需求欢乐,需求喜兴,愿享盛大,希冀祥和,不甘寂寞,乐见家乡载誉声远。这些追求也是宝辇会历久不衰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妨用一首《浪淘沙》来录存一场宝辇会:
何事系群情?法鼓竽笙,娘娘辇驾盛仪迎。几处茶棚陈祜佑,香火虔诚。
巡幸九桥行,卤簿峥嵘。元宵盛会远蜚声。救困扶危彰上善,愿景心旌。
题图摄影:记者 潘立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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