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文末已标注相关文献来源
公元1724年,夏天。
这一年是大清世宗雍正二年。
一个叫做完颜氏的女人在河北遵化去世了。
我们听完颜氏这个名字,连名字都不完整,史书上甚至没有留下过完颜氏的生年,什么时候出生的都不知道。
但是,完颜氏不是一般人,她是爱新觉罗·允禵的妻子,还是正妻。
允禵就更不一般了,他是康熙皇帝的第十四子,现在的雍正皇帝的弟弟,还是一个妈生的。
当然完颜氏是正常病逝,所以在当时来看,这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丧事,谁都没想到,就是这场丧事,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惊心动魄,摄人心魂的巨大政治风波。
我们说康熙皇帝这一生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过错,唯一的失误就是在立储的问题上,因为老皇帝的优柔寡断,反复无常,导致他晚年九子夺嫡,诸位皇子为了争夺储君的位置针锋相对,大打出手,甚至是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这里边有太子党,有三爷党,还有八爷党,以及十四爷党。
其中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就是老十四允禵。
怎么说最有希望,老八胤禩原本是储君热门人选,后来叫他自己玩脱了,失势了,胤禩一看自己已经没机会了,连他都开始转头支持老十四,可见允禵在当时的确是众望所归。
允禵呢,在朝堂里背景一般,但是他领兵打仗很厉害,沙场建功,威风的很,最主要是年轻,有朝气,很多历史研究者普遍认为,康熙心中最瞩目的继承人也是允禵。
当然最后在这场残酷的角逐中胜出的是胤禛,也就是雍正。
胤禛能胜出,能成为皇帝,原因非常复杂,不能一言概之,但其中有一个重要因素不可忽略:
诸子为了皇位,他们频繁的在康熙面前邀宠献媚,像孔雀开屏似的争奇斗艳,搞的康熙皇帝很烦,老皇帝对儿子们都有点失望,偏偏这个时候胤禛每天就是把自己关在王府里,弹琴写字读文章,摆出一副清心寡欲,事不关己的态度,反而赢得了老皇帝的好感。
圣人云,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这就是典型的以退为进。
因为雍正即位之后,围绕他皇位合法性的问题,朝野间一直是议论纷纷,为了坐稳皇位,也为了树立威信,雍正对他的这些哥兄弟们展开了非常残酷的清洗,比如老八,老九,老十,囚禁的囚禁,囚死的囚死,打击的都非常厉害,您想老十四允禵当年是最热门继承人,按理说雍正也是要打击处理的。
但是,雍正对允禵还真就手软了一些,没有痛下杀手,只是把允禵封到了河北遵化去做了郡王,让他负责守陵,就是清景陵,就在遵化,康熙老皇帝就葬在此处。
这种待遇和关起来也没什么区别,因为已经把你允禵从政治中心给踢走了,你也没有任何权力了,当年你是扬威西北的大将军,现在倒成了守陵人,允禵心中的落差可想而知。
只不过日子还得接着过,允禵何尝不知道,就这,都是雍正对自己手下留情,雍正内心其实压根就没打算让自己活着,不过碍于两人共同的母亲仁寿皇太后还在世,雍正不好做的太绝而已。
完颜氏是跟着允禵一道来遵化的,两个人住在遵化的汤泉乡。
在遵化生活了一年之后,完颜氏得了一场大病,允禵马上就找来当地的名医,叫做闻昶,请闻昶来给诊治,起初病情有所好转,但难以痊愈,反复发作好几回,最终完颜氏还是撒手而去,死了。
完颜氏病逝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京师紫禁城,雍正做出了批示,要按照郡王福晋的礼节把完颜氏安葬在黄花山上。
这个地方在遵化和天津交界,是清朝专门用来安葬皇族的。
雍正说可以把完颜氏安葬在黄花山,而且还是福晋的规格,其实这是一种恩宠了,这是皇帝代表朝廷,认可了完颜氏和皇族的亲密关系。
但是奇怪的是,允禵并没有觉得这是一种恩宠,他反而很快向雍正写折子,说不希望把妻子完颜氏葬在黄花山,而希望能把妻子葬在自己的庄园后边,就是当时允禵在遵化住的地方附近。
对于允禵的请求,雍正是这么回复的,皇帝说把完颜氏葬在哪里,是老八允禩和大臣们一起商议出来的,既然已经有了结果,那就不好再更改了。
雍正的这个回复很有水平,当时老八允禩还没有被打击处理,还在朝廷任职,而且还是亲王。
那雍正的意思就是在告诉允禵,完颜氏葬在哪里的这个事情,和我没关系,反而是曾经跟你往来甚多,非常支持你的允禩来决定的,你们俩关系那么好,难道你对允禩的决定还有意见,或者是认为允禩对完颜氏安葬选址的事情处理的还不够公正吗?
结果可想而知,完颜氏还是要被葬在黄花山。
对雍正来说,这很奇怪,允禵放着黄花山这块福地吉址不选,为什么非要葬在自己的庄园呢?
哎,雍正他这个人非常多疑,他感觉允禵搞不好是有什么阴谋,皇帝马上就展开了调查。
这一调查,就有人倒霉。
首先是给完颜氏治病的闻昶被捉了起来,对他严刑拷打,逼问他知道不知道允禵有什么阴谋,闻昶说我就是个郎中,我哪儿知道什么阴谋不阴谋啊,朝廷对他的态度非常不满,但又抓不到闻昶的小辫子,最后您猜怎么着?朝廷说闻昶医术不精,间接导致了完颜氏的死亡,因此把闻昶给抄家并软禁了起来。
其次是一个叫做何国柱的官员,此人是朝廷钦天监的监副,专门看星星,看风水的,朝廷最开始决定要把完颜氏埋在黄花山的时候,就派何国柱亲自到黄花山去选址,去看一下风水,何国柱在黄花山亲自为完颜氏选了两块地,回来之后朝廷问何国柱选的怎么样,何国柱说尚可用。
就是这三个字,给何国柱惹麻烦了,雍正知道之后,马上就下令逮捕了何国柱,革去功名,打一顿之后流放三千里。
为什么呢?因为雍正认为,何国柱含混其词,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说什么尚可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尚可用什么意思?是勉勉强强,隐约还有点难办。
皇帝认为,一定是允禵不愿意把完颜氏葬在黄花山,私下找到你,故意让你这么说的。
何国柱被流放之前,也被狠狠打了一顿,但他坚持说自己没有被任何人授意,所以也没交代出什么来。
非常明显,雍正其实是想要借题发挥,一旦闻昶和何国柱顶不住打,攀咬允禵,比如闻昶编造自己给完颜氏治病的时候听到了允禵的所谓阴谋,或者何国柱承认自己是被允禵买通了才说尚可用,那么皇帝就能以此为证据,光明正大且合理的把允禵打击处理了。
但结果让雍正大失所望,他没能找到什么把柄。
你找把柄,不容易找到,你不找把柄,这把柄自己出来了。
就在完颜氏死后不久,马上要安葬黄花山的时候,允禵自己买了两个木塔,一米多高,放在了住所的后边,说是木塔,其实是两个骨灰盒,一个用来安放妻子的一些骨灰,一个是允禵留给自己的。
这个举动,雍正很快又知道了。
皇帝怎么什么都知道呢?很简单,因为允禵啊,允禩啊,这都在皇帝监视之列,允禵家外边有人日夜盯梢,二十四小时都不间断。
其实允禵自己买两个木塔放在家里,这就是丧葬用品,这有什么稀奇的,有什么不合理的?但雍正还是要管,雍正说既然身为皇族中人,就应该遵从皇家的丧葬习俗,摆放木塔这样的习俗是怪异的,不常见的,既然如此,那就是不被允许的。
所以皇帝马上就派兵强行冲进允禵的居所,把他买的这两个木塔给抢走了。
史料中记载,当夜允禵“狂哭大叫,厉声径闻于外,半夜方止”,一个身经百战,刀口舔血的大将军,如今连妻子死后的事宜都不能自己做主,买个木塔来纪念妻子都做不到,他潸然泪下,哀嚎痛哭,读史到此,实在令人唏嘘。
数天之后,完颜氏还是被安葬在了黄花山。
至于允禵,终究没有逃过被制裁的命运,雍正三年,皇帝革除了允禵的所有爵位和荣誉,将他软禁在了京师,这一关就是十年,一直到乾隆皇帝即位,乾隆才把自己的这位叔叔给放出来,又过数年之后,允禵病逝。
雪染青松拂玉枝,红尘不到静阶墀。
黄花未谢梅将发,相伴琴书在是时。
这是允禵生前所作的一首《十月雪》,相传是允禵在完颜氏死后,独自在遵化守陵时创作的。
红尘不到静阶墀。
这里的红尘不是说俗世喧嚣,指的是政治中心,权力旋涡,以及允禵过去的一切荣誉和荣光。
曾经的允禵,是夺嫡,是储君热门人选,也是西北军营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现在他被流放到这里守陵,就是红尘不到,就是说自己被放逐了。
那为什么“静阶墀”,为什么台阶都安静了呢?因为在这里,没有人会再来看望,再关心一个在权力斗争中失败的皇子。
雪染青松拂玉枝。
松树一年四季长青,冬天也不会枯败,象征着坚韧,冬天落雪了,枝条还会像玉一样洁白,这是允禵在以松树自比,是他在说,尽管外界的政治风暴非常的残酷,但他仍旧保持着本心,这还是允禵无声的抗辩,他认为自己没有做错过什么,自己是冤屈的,清白的。
黄花未谢梅将发。
句中的黄花很有可能指的是刚刚病逝的妻子完颜氏,因为完颜氏就安葬在黄花山嘛,而黄花未谢,则是说妻子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似乎还没有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
至于梅将发,字面意思很好理解,就是冬天到了,梅花将会绽放,这是自然界的一个轮回,但是对于被软禁,被时时刻刻控制,监视的允禵来说,一年四季不过是无尽的重复,他能看到自然界的花开花败,但反衬出来的却是自己的生命的停滞,梅花是开了又谢,可自己的人生,何时才有尽头?
相伴琴书在是时。
表面上看,这是允禵在描述自己过的生活,弹琴,读书,很恬淡,像隐士一样,但结合历史,我们看到的是另外的样子,一个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被剥夺了一切政治和军事上的权力,他除了附庸风雅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所以这是一种被迫的,无奈的文人化。
可以说,允禵用最传统,最简单的诗词创作,阐述了他最个人的痛苦,他没有成为皇帝,但至少在这首诗里,他是自己精神世界的主宰。
在诗中,没有皇帝的监视,没有政治的风波,只有青松白雪,黄花梅花,以及一个孤单的灵魂...
参考资料:
《清实录》
《清史稿》
《大义觉迷录》
白新良.允禵奏折考辨.历史档案,2004
张懿德,孟姝芳.论允禵政治生活历程和性情特点的变迁.传承,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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