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不是陈家的小子吗?这排场,比市长下来视察还大。”
“可不是嘛,听说在国外发了大财,成了什么集团的老总。这回算是衣锦还乡啰。”
“哎,只可惜陆校长没这福气。当年为了送这小子出去,那是倾家荡产,现在倒好,一个人在街头流浪,跟个叫花子似的。”
“嘘!小声点。听说那老头是被他儿子害的,作孽啊。你说这陈望回来了,能不管吗?”
“难说,四十年没信儿,指不定早把这恩情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街角的早点摊上,两个穿着跨栏背心的老大爷一边吸溜着豆浆,一边盯着远处那列缓缓驶过的黑色车队,唾沫横飞地议论着。
二零二四年的深秋,风里已经带了些刺骨的寒意。云溪镇,这个坐落在南方丘陵深处的老镇子,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冷空气笼罩着。
一列挂着省城牌照的豪华车队,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小心翼翼地穿行在狭窄斑驳的老街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低响。
坐在头车后座的陈望,透过深色的车窗,目光贪婪而又陌生扫视着外面的一切。
他今年五十八岁了,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将他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衬托得淋漓尽致。只是此刻,他那只戴着名表的手,正无意识地紧紧抓着真皮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四十年了。
从一九八四年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离开,到今天重新踏上这片土地,整整过去了四十年。
那时候他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学生,拿着美国名校的全额奖学金录取通知书,却因为凑不齐路费和签证保证金,急得在家里撞墙。
是陆震霆,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总是板着脸训人的中学校长,在一个深夜敲开了他家的破木门。
陈望至今还记得那个晚上的每一个细节。陆校长浑身湿透,怀里揣着一个布包,那是他背着全家人,偷偷卖掉了祖传的三进四合院换来的巨款。
老校长把钱塞进他手里,那双因为常年握粉笔而有些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按着他的肩膀,力气大得让他觉得生疼。
“陈望,你是咱们云溪镇几十年来出的唯一一条真龙。这口井太小,困不住你。拿着这钱,飞出去,别回头!要是混不出个人样来,就别说是我的学生!”
那一夜,陈望跪在泥水里,对着老校长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
后来,他在国外半工半读,刷过盘子,送过报纸,也就是那一年,因为一场突发的意外和通讯的中断,加上后来辗转多个城市打拼,他和国内彻底断了联系。
这一断,就是半生。
如今,他功成名就,终于回来了。
“陈总,前面路太窄,车进不去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陈望的回忆。
陈望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停车,我走进去。”
下了车,陈望拒绝了秘书和保镖的陪同,独自一人凭着记忆走向老中学的方向。
可是,眼前的一切让他愣住了。
记忆中那座有着红砖墙和老槐树的学校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施工的商业广场。那座曾经承载了他无数梦想的校园,早已在城市化的进程中化为乌有。
陈望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拦住了一个正在路边下棋的老大爷,那是他小时候的邻居王伯。
“王伯,我是陈望啊。”陈望弯下腰,语气恭敬。
王伯眯着昏花的眼睛,盯着陈望看了半天,才猛地一拍大腿:“哎呀!真是陈家那小子!你……你这是发财回来了?”
陈望点点头,急切地问道:“王伯,您知道陆震霆陆校长现在住哪吗?我去学校找,学校没了,去他老家,老家也拆了。”
听到“陆震霆”三个字,原本围过来看热闹的几个老街坊,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王伯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你是说陆疯子啊?哎,作孽哦。”
“疯子?”陈望脑子里嗡的一声,“陆老师他……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家门不幸呗!”旁边一个大婶插嘴道,语气里满是惋惜和鄙夷,“陆校长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谁知道临老了,出了陆明那么个败家子儿!那小子是个赌鬼,把陆校长那点养老的钱输了个精光,连房子都给卖了抵债。现在老头子被赶了出来,脑子也不清醒了,整天在镇上流浪,跟个叫花子似的。”
“就是,听说陆明那小子拿着钱跑了,也不管老爹死活。前两天还有人看见陆校长在城郊那边的垃圾桶里翻东西吃呢。”
陈望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恩师卖房送自己出国,本以为他退休后能安享晚年,没想到竟然落到这步田地!
那个叫陆明的儿子,陈望小时候见过,印象里是个挺老实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混账!”陈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先入为主地认定,是那个不孝子陆明败光了家产,才让恩师流落街头。
“王伯,您知道陆老师平时在哪流浪吗?”陈望强忍着心中的剧痛问道。
“这几天天冷,好像有人看见他在城郊那个立交桥底下避雨。”
陈望二话不说,转身就往车队跑去。
“去城郊立交桥!快!”
夜幕降临,云溪镇的天气变得更加恶劣。一场罕见的暴雨倾盆而下,雨刮器开到最大也刮不净车窗上的水帘。
车队在泥泞的道路上艰难前行,终于来到了城郊的那座立交桥附近。
这里是城乡结合部,周围都是拆了一半的废墟和堆积如山的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发霉的味道。
“陈总,雨太大了,您在车上等着,我们下去找。”秘书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劝道。
“不用,我亲自去。”陈望推开车门,一脚踩进了冰冷的泥水里。
探照灯强烈的光束刺破了雨幕,在漆黑的桥洞下扫射着。
“陆老师!陆老师!”陈望大声呼喊着,声音很快就被雨声和雷声淹没。
他在桥洞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皮鞋早已湿透,裤腿上全是泥点。
突然,一道光束扫过角落,陈望的目光凝固了。
在桥洞的最深处,那个避风的角落里,蜷缩着一个黑乎乎的身影。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身上裹着几层破旧的麻袋片,头发乱得像枯草一样纠结在一起。他正死死地护着怀里的一个蛇皮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和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对峙。
那野狗似乎是饿极了,呲着牙,盯着老人手里那半个发霉的馒头。
老人一边挥舞着树枝,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这一幕,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陈望的心窝子。
这就是当年那个在讲台上意气风发、引经据典的陆校长吗?这就是那个为了送自己出国,毫不犹豫卖掉祖宅的恩人吗?
“陆老师……”陈望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踉跄着冲了过去。
那野狗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和人影吓了一跳,夹着尾巴呜咽着逃进了黑暗中。
陈望扑通一声跪在老人面前,伸手想要去扶他。
老人浑身冰凉,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他抬起头,那双浑浊不堪的眼睛在强光下眯了眯,脸上满是污垢,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陆老师,我是陈望啊!我是小陈!我回来了!”陈望抓着老人枯瘦如柴的手,泪水混合着雨水流了满脸。
老人的眼神没有任何焦距,他似乎根本听不懂陈望在说什么,只是警惕地把怀里的蛇皮袋抱得更紧了,身子往后缩了缩。
“别抢……别抢……”老人的声音沙哑干涩,“这是给陈望留的……他快放学了……不能抢……”
陈望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老师疯了,老师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却还记得“陈望”这个名字,还记得要给他留东西。
“我不抢,老师,我是陈望,我来接您回家。”陈望想要把老人抱起来。
可是老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死死地抱着那个脏兮兮的蛇皮袋,怎么也不肯松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行……这是宝贝……不能丢……”
陈望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心里一阵酸楚。这袋子里能有什么?大概是老人这几天捡的塑料瓶,或者是别人施舍的一点破烂吧。但在疯了的老人眼里,这或许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为了让老人安心,也为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身份证明,陈望决定先看看袋子里的东西。
“老师,我不抢,我就看看,看看这是什么宝贝。”
陈望一边安抚着老人,一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了蛇皮袋的拉链。
借着手电筒雪亮的光芒,陈望看清了袋子里的东西。
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一股巨大的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头皮一阵阵发麻!
陈望看到后震惊了!
那袋子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废品,也不是什么值钱的财物。
而是一块又一块,被磨得方方正正的红砖头!
每一块砖头上,都用红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字。
有的写着:“语文 98分”。
有的写着:“数学 100分”。
还有的写着:“一定要考北大”、“清华”、“哈佛”。
这些砖头被码得整整齐齐,像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被呵护着。
而在这些沉重的砖头底下,压着一张已经泛黄、快要碎掉的纸片。
陈望颤抖着手拿起来一看,那是一张四十年前的汇款单存根。收款人写的是某所美国大学,金额是五万美元。
这是当年卖房款的尾数。
陈望看着这一袋子沉甸甸的砖头,看着那些熟悉的成绩和字眼,再看看眼前这个疯疯癫癫却视若珍宝的老人,终于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原来,在老师心里,这四十年来,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哪怕神志不清了,哪怕流落街头了,他依然守着这份沉甸甸的希望,守着当初对学生的期盼。
“老师……我错了……我回来晚了啊!”
市中心医院的高级特护病房里,温暖如春。
陆震霆已经被护士擦洗干净,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正躺在柔软的病床上输液。医生给他打了镇静剂,他睡得很沉,只是眉头依然紧锁着,像是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
陈望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脸色阴沉得可怕。
主治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走了进来,叹了口气说:“陈先生,病人的情况很不好。除了严重的阿尔茨海默症,他还患有重度营养不良,身上有多处陈旧性骨折,应该是被人打的,或者是摔的。另外,他的胃里……全是没消化的发霉食物和塑料纸。”
陈望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被人打的……”
这几个字像火星一样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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