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在美术界,速写渐渐成了稀缺之物。陈丹青的大幅速写集令很多年轻人惊讶于有人是这样画画的。很多老艺术家痛心于现在的学生只依赖照片,而我倒不拒绝照片,因为它本就是很好的辅助工具。如今,照片也算落后,AI已然普及。用iPad作画无可厚非,我也并不排斥,但作为活生生的人,直观感受、亲手触摸的体验从未改变。我始终认为心灵深处对生活的真切感悟需要手绘的传达才最为契合,最为精准。速写绝不会过时,更不该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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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族速写

我真心想跟学生们说,生活里多动手、多拿笔,每天观察一点、画一点,在纸上留下真实痕迹。日积月累攒下厚厚一摞速写,对使用电脑、运用AI只会更有帮助。与AI交流,不只是心灵、思想和语言的沟通,手上的实践、行为的积累,同样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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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世纪80年代就读美术学院,那时教学狠抓速写、素描,从基础造型一笔一画夯实功底。当年没有如今发达的科技,无论故事创作还是人物塑造,全靠纸笔慢慢摸索。

课余我常去沈阳火车站、农贸市场,观察普通百姓的真实状态,用线条、明暗、水墨晕染,一本本速写慢慢积累。假期我也会去营口周边农村写生,彼时民风淳朴,我坐在老乡炕头闲话家常,随手记录身边人物,一个假期便能画满一册。速写本无捷径,画得多了,手自然熟练,眼力也随之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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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画速写,我从不刻意追求形式感,也不想最终画成何种模样,只盯住最打动我的地方直接下笔。有人问我,是否按规矩先画头、脖子、胸,我从不循规蹈矩,而是先抓最感人的细节,嘴、鼻、眼,哪里触动内心,就从哪里起笔。那时脑海里没有形式、线条、画面效果,只想把人物最真实的样子刻画出来。画得多了、画得久了,形式感自然成型,个人风格也慢慢显现。风格是日积月累的结果,动人的作品,是生活先感染了你,你再把这份触动留在纸上,进而打动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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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将现实中立体的人物,在眼中化作平面、线条与绘画形态,是长期速写练就的核心能力,也是生活转化为艺术的关键,这一过程全靠心、手与速写反复描摹。进行大幅创作时,没有充足时间现场慢写,也不具备长期雇佣模特的条件,速写的价值便尤为突出。它能快速记录现场气氛、情绪感悟,以及环境作用于身心的真实触动。骤然置身一处环境,那种心头一震、浑身一激灵的鲜活感受,照片无法复刻,唯有速写能定格留存。我们可以用照片记录人物、场景、村落样貌,回到画室对照速写翻阅,当初的气息、感触与氛围都会重新浮现,这便是速写独有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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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自然是最好的老师,所有灵感都源于生活与自然。画生活不是剽窃,更不是抄袭,取材生活、描绘生活理所应当,生活与大自然从不吝啬馈赠,这是对画画人最宽厚的厚爱。

创作铁人王进喜、英雄杨靖宇时,我亲临油田井场、丹东乡村,与石油工人、当地孩子相处。身处现场内心激动忘我,画速写时线条格外用力,甚至划破画纸。这份炽热的情绪,从现场速写延续到草图,再贯穿至最终正稿。绘制素描稿时,我依据速写记下的人物原型,反复揉擦刻画,尽力还原人物本真的精神气质,心中的激昂与敬意,始终贯穿创作全程。可以说,

没有现场速写的真实触动,就没有创作中鲜活有力量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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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执教,我总告诉学生,想画好画,先多画速写。抓住头颈胸的基本结构,掌握规律,造型自然准确。后来我创作连环画、插图,画面日趋细致繁复,却始终怀念速写的简单与松弛。每次正式创作前,我依旧先画速写草图,用轻松的线条梳理情绪与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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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我一直想在创作上转型,褪去繁杂、回归本真,虽过程不易,却从未放下速写。此次整理这些质朴轻松的作品与大家分享,便是想让观者看到,我的创作在细腻严谨的同时,更保有速写的简单、真诚。

(文/李晨)

作品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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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速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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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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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鲁迅美术学院教授,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中国美术家协会连环画艺术委员会主任,国家重大题材美术创作艺委会委员,辽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第十二、十三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评委,全国青年美术作品展览评委。全国第十一次文代会代表,人民教育出版社“人教版义务教育教科书”插图艺术总顾问。中国美术馆专家评审委员会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