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3月,一场围绕全球产业链安全的闭门研讨会在北京西郊举行。午后茶歇间,来自清华的一位专家随口提到:“如果真想看清中美博弈,一篇新闻读不出门道,不妨翻翻《注定一战?》。”围在他身边的学者点头称是,这本署名格雷厄姆·艾利森的著作,近年来几乎被视为观察两国关系的必备“显微镜”。
艾利森早在2017年就抛出“修昔底德陷阱”论,意思很简单:新兴大国崛起,守成大国必然紧张,冲突风险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相比媒体动辄渲染的“必有一战”,这位哈佛教授更愿意做冷静裁判。2024年初,他在接受北大访谈时给出一句耐人寻味的判断:“中国手握速度优势,但美国仍握命门。”会场一片安静,笔记本沙沙作响。
什么叫命门?他列了三张清单。第一张是高端半导体。从材料、光刻机到EDA软件,如果缺了任何一环,一块先进芯片就成了泡影。数据摆在那里:2023年全球最尖端的3纳米产能,美企和其盟友仍掌控九成。第二张清单指向美元主导的金融体系。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后,石油美元的架构并未土崩瓦解,美债依旧是全球央行的“压舱石”。第三张清单则是海上运输与支付网络。90%的国际贸易靠海运完成,而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SWIFT)至今由美欧把持。
回到现实,芯片话题最易量化。2020年5月,美国商务部把华为列入“实体清单”。几周后,同样在北京,一个行业座谈会临时加开。主持人桌前的PPT只写了两行字:“卡脖子?还是倒逼?”最终形成的决议很朴素:砸钱、聚才、补链。三年过去,中芯国际试产出7纳米芯片。有人嫌进度慢,可放在全球产业史坐标里,这速度已属罕见。有意思的是,同期美国为了维持领先,通过《芯片与科学法案》抛出520亿美元补贴,却发现合格工程师的缺口难以填补。对比之下,一缓一急,态势耐人寻味。
再看金融战线。2022年2月,俄乌冲突爆发后,美元金融武器一夜之间“刷屏”。彼时多家中国智库紧急研判,结果得到两条路径:一是扩大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减轻对SWIFT的单向依赖;二是通过“一带一路”项目,把本币结算渗透到大宗商品合同中。步骤不快,却持续推进。就像翻地种麦子,表面平静,地底却是暗暗发芽。
军事层面,艾利森并不主张夸大任何一方。他对学生说过一句玩笑:“弹道导弹不会像杂志期刊那样按月订阅,也不会像股票曲线那样日内交易。”言归正传,2023年中国国防开支约1.58万亿元人民币,折算不足美国的三分之一。但数字背后是两国战略截然不同:美国强调全球投送,中国强调近海防卫。若真起正面冲突,美军要跨越太平洋,中国则坐镇本土,两相比较,攻守难度一目了然。
谈到这里,不得不提贸易关税这张牌。2024年4月,特朗普在竞选集会上喊出“对中国商品加征60%关税”的口号。很多人感觉似曾相识,因为2018年那轮加税最终推高了美国通胀,企业埋单、居民买单。历史不会简单重复,却总在押韵。市场用脚投票,当美元指数飙升又回落时,越来越多的美资企业选择在越南、墨西哥甚至中国内陆加码投资,理由简单:全球最完整供应链仍在华东和华南。
有人问,既然有命门,美国是否稳操胜券?答案显然也不是。艾利森摇摇头,“别急着做结论,中国快,美国也不慢。”摆在台面上的事实是,双方都握有对方难以替代的“筹码”。美国的芯片、软件与金融优势短期内难被撼动;中国的制造、市场和工程师红利同样不可复制。正因为此,竞争被迫拉长,战线多线展开,像一场没有终点哨的马拉松。
值得一提的是,这场竞赛并非单向对撞,更像复杂交织。美国对华技术封锁越严,中国自主研发的动力越足;中国市场准入越挑剔,美国资本就越想找到“关键钥匙”。双方在博弈中彼此塑形,也在质疑中不断调整战略。试想一下,若不是“华为事件”点燃火把,国内的半导体大基金是否会在短短数年集结如此庞大的资源?历史或许难以假设,但路径依赖已经形成。
回到艾利森的核心观点——“不要高估中国,也别低估美国”。他说的“高估”,并非否认中国制造业的巨大势能,而是提醒:先进制程、国际金融、全球话语权这些缺口并未自动填平;他说的“低估”,也不是为美国唱赞歌,而是指出:制度成本、政治撕裂、产业空心化正在吞噬华盛顿的杠杆。两相叠加,谁都没有绝对赢面,剩下的就是耐力、智慧与战略定力。
研讨会快散场时,窗外落日染红了西山。有学者感慨,这场竞争已进入深水区,鼓噪口号和情绪宣泄都于事无补。真正值得留意的,是装在清单里的每一项核心能力——材料、算法、资本、航运、市场——哪怕其中任何一环被轻视,都可能成为新的脖颈。与此同时,每一次被“卡壳”的痛点,或许也在悄悄孕育新的技术跃迁。坦率地说,未来十年是窗口,也是考卷,答案写在行动里,而非口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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