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3月,一场简朴的嘉奖仪式在云南边防某团礼堂举行。军号响过,团长高声宣读命令:黄登平排长所在班荣立集体一等功。下面却响起低低的嘀咕:“不就是多站了会儿岗吗?”
质疑并非无缘无故。当时对越防御作战已进入相持期,阵地拉锯见怪不怪,一等功却极少下发。班里十五个人,伤亡为零,战绩数字也就“十五名敌人”,不少官兵听来只当是“运气好”。
颁奖结束,黄登平走回宿营地。兄弟连的老班长凑上前,压低嗓子:“老黄,你这回可成名人了,可得给弟兄们说说,怎么就凭一班岗换来大红花?”黄登平憋了几个月的故事,终于决定把那七天七夜的细节摊开来说。
时间倒回到1984年12月29日夜。老山主峰雾大如絮,能见度不到二十米。我军判断越军特工近期会有动作,决定埋伏。排里抽一个班上山潜伏,临行前,营里担心新兵多,想安排老兵带队。黄登平主动请求:“我去带他们,正是锻炼机会。”一句话定了全班命运。
抵达高地时已近凌晨,月色惨白。黄登平带人猫在乱石堆间铺设火力点,白天隐蔽,夜里两人一组轮岗。头三夜什么风吹草动也没碰上,士气开始松懈。第七天凌晨四点换班时,连绵大雾突然压下山头,所有人骨子里都生出一股寒意,却无人言语。
天亮前一个小时,他们照例收班休息。兄弟们靠在石缝里迷迷糊糊,黄登平却怎么也合不上眼,心里发痒:雾这么大,越南人要是不来,简直说不过去。犹豫半分钟,他抓起步枪再次爬向观察哨。“多站一班岗”的决定,就在这分秒之间形成。
刚钻上哨位,执勤兵低声汇报:“排长,东侧影子多了好几个。”黄登平伏在瞄准镜后,数清五个暗影正顺着山脊向北侧漏洞迂回。他没急着开枪,而是压低声音传令全班集合,不鸣枪,只投弹。
三十米,二十米,敌影越来越清晰。黄登平左臂猛一挥,十数枚手榴弹同时划破浓雾,几乎在同一声巨响中炸开。敌人懵了,胡乱向山顶开火,却找不到目标,只好一头扎进乱石缝。
不能让他们跑。黄登平把班分成三个小组,两个组压制,一个组突击。就在突击组下滑时,一名战士踩 loose 石块跌到山脚,右臂中弹。黄登平见状,带两人冒着弹雨冲下去,把他拖回掩体,又回身组织迂回。石缝中两名越南特工被迫探头,几发短点射直接击倒。
剩下的敌人躲进一个自然洞穴,洞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黄登平伸手比画,让战士们准备大威力手榴弹。第一枚滚入洞内后爆炸声闷闷传出,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飞入,洞内再无动静。事后清点,共击毙敌人十五名,搜出冲锋枪九支、火箭筒一具、单兵火箭三具及大量破坏器材。
战斗结束不到一小时,雾气散去,山头露出一片被齐根削平的焦黑土地。救护担架抬走了受伤轻重不一的弟兄,只有那名右臂受伤的战士一路嚷嚷:“排长要是不来插这一趟岗,我可就见不到你们了。”
战果上报师部时,参谋反复核实,猜测数据夸大。黄登平默默递上缴获的火箭筒和敌方密码本,一锤定音。很快,师团层层上报,集体一等功批复也就落了下来。
礼堂里,听完黄登平讲述,多嘴的老班长服气地点头:“原来一班岗,真值一等功。”围在四周的官兵也跟着鼓掌,有人咂嘴感叹:“人家这叫拿命去补的时辰,让谁多站都得掂量。”
那年黄登平二十二岁,老山主峰的雾气至今还在战友们心头飘荡。班里后来又添了新人,旧伤痕却没人愿意抚平。十五个敌人、七天七夜,以及那多站的一班岗,都静静写在连队的功劳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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