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记得那个流浪汉看我的眼神。

那不是乞讨者惯有的卑微,也不是疯子常见的涣散,而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清醒。他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走向悬崖却浑然不觉的人。

那是去年十一月的一个傍晚,天阴沉沉的,风裹着初冬的寒意往骨头缝里钻。我加班到晚上八点多,饿得前胸贴后背,从公司出来就直奔楼下的包子铺。老板娘正准备收摊,蒸笼里只剩几个馒头和两个肉包。我要了一个肉包,又顺手买了两个馒头,想着第二天早上热一热当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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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包子铺出来,我边走边啃肉包,拐进那条通往地铁站的小巷。巷子里有盏路灯坏了,黑黢黢的,我低头看手机,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

定睛一看,是个人。

一个蜷缩在墙角的流浪汉。他裹着一床脏兮兮的棉被,露出半张脸,胡子拉碴,头发打着结,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他没有像其他流浪汉那样伸手要钱,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停住脚步,与他对视。那双眼太亮了,像寒夜中未熄的星,没有乞讨者的卑微,也无落魄者的麻木,竟藏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平静。他的目光扫过我攥着馒头的手,又落回我脸上,嘴角似乎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被那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想绕开走。但不知为什么,脚步顿住了。

可能是那天太累了,可能是天太冷了,也可能只是那双眼睛让我想起了什么。我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馒头,蹲下身递给他。

"吃吧,还热着呢。"

他接过馒头,没有狼吞虎咽,而是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那种吃法让我想起小时候奶奶吃东西的样子,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站起身准备走,他突然开口了。

"谢谢你。"

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明天别去上班。"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看他。他已经吃完了馒头,正用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你说什么?"

"明天别去上班,你们公司会塌。"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想笑。一个流浪汉,蜷缩在巷子里,却煞有介事地告诉我公司会塌?这不是疯话是什么?

但我没笑出来。因为他说这话时的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让人不寒而栗。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家公司上班?"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又说了一遍:"明天别去。"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寒颤,最后只是摇摇头,快步离开了那条巷子。

回到家,我把这件事当笑话讲给室友听。室友正在打游戏,头也不抬地说:"骗子吧,你理他干嘛。"

我也觉得自己多虑了。洗完澡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个流浪汉的眼神一直在我脑子里转,还有他说话时的语气,不像是胡言乱语,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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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我犹豫了。

说实话,我当时的状态很差。在那家公司干了两年多,工资不高,活儿不少,领导还总喜欢画饼。最近公司效益不好,裁员的风声一直在传,人心惶惶的。我每天早上醒来,都要给自己做很久的心理建设才能爬起来。

那天早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流浪汉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反正最近太累了,请一天假休息一下也好。

于是我给领导发了条微信,说身体不舒服,想请一天病假。领导秒回:行,注意休息。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我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机,发现微信群炸了。

公司群里,同事们在疯狂发消息。我往上翻了翻,看到一张图片,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我们公司所在的那栋写字楼。准确地说,是那栋写字楼的一部分。图片里,大楼的外墙出现了一道大的裂缝,从顶楼一直延伸到中间楼层,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