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春节假期已过,但返程仍在继续。
被上海人称为“新客站”的上海火车站,是上海“绿皮火车”最集中的车站,也是外来务工人员最常抵达的地方。
新的一年,返沪务工人员有什么愿望?他们在上海的生计是什么?元宵节前夕,新民晚报记者蹲点上海火车站,记录他们的奔波和期待。
实习生 胡非凡 摄(下同)
人潮涌动 步履匆匆
晚上6点,上海火车站内,一辆接一辆的火车驶入站台。伴随着鸣笛声,出站口的人潮每隔几分钟便涌出一波,人群顺着台阶而下,在走廊处迅速分流——往北走是地铁3、4号线,往南走是1号线。
大部分人推着行李箱,但总有人用自己的方式搬运行李。超大号行李袋绑在小推车上,用橡皮绳勒紧;扁担扛在肩上,两头挂着蛇皮袋,走起来一颠一颠;衣服塞满了透明购物袋,用胶带缠了几圈……
在上海火车站,有时不需要上前询问他们从哪里来——看行李就知道了。“民权麻花”“阜宁大糕”“监利大米”……这些袋子原本装着家乡特产,现在装满了行李,跟着主人一起来到上海。最特别的行李,装在透明的容器里。一位阿姨拎着食用油桶,桶身还贴着“金龙鱼”的标签,里面装的却是满满的鸡蛋。经过长途跋涉,桶的底部已经积了一层打碎的蛋液,黄澄澄的。
出站的旅客总是步履匆匆。记者在出站口停留了两个多小时,向二十余位乘客询问情况,几乎所有人都摆摆手说着“赶时间”,只有两位大叔愿意和记者边走边聊,但手头搬行李的动作也丝毫不耽误。“我们从安徽蚌埠来的,坐了六个多小时的车,现在只想赶紧坐地铁回家睡觉。”两位大叔一边说着一边利索地刷卡出站。
归来落脚,心里踏实
正月十五没过还是年,但不少务工者在正月十四这天返程。为什么不干脆在家过完元宵节?记者向他们问出心中的疑虑。“这边催得急,初七就叫我来了,我拖到现在实在不行了才来。”张志军无奈地告诉记者。
张志军,57岁,来自河北。2016年他只身来到上海,一直在小区当保安,在这座城市已经扎根十年。一年只回一次家,除夕夜他才从上海坐火车回河北和家人团圆。过年期间,他难得闲下来陪陪家人,他们夫妻带着儿女到衡水市里玩了几天。提起孩子,张志军满脸笑意:“他们现在都快成家立业了,我很放心,也更有干劲!”临别时,一家人来车站送张志军,已经二十岁的儿子还是掉了眼泪。“我没有流眼泪。”张志军顿了顿说,“但心里还是不舍得。”
十二个小时的火车硬座直达上海,在车上张志军只能“眯一会,根本睡不着觉”。一年一次地往返于河北和上海之间,这样的长途跋涉他早已习惯。“在上海当保安一个月五千块,我能养活自己,还能攒下点。比在老家挣得多。”张志军告诉记者,他准备再干几年,等干不动了再回老家带孙子。
同样当保安的李峰到上海也已经四年了。在江苏淮安下岗后,李峰在家待了几年,直到在上海当月嫂的妻子叫他来这“碰碰机会”。回忆起对上海的第一印象,李峰用“素质高”和“热心”来概括,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他说:“我买票不会买,人家小年轻就帮我买了。找不到路了,也有人告诉我坐地铁到哪里,挺暖心的。”
正月十四返沪,李峰虽然心中不舍,但也想着能尽早回来。过了个年开销不小,“回来心也踏实了,挣钱要紧!”临行时,母亲往他的行李箱里塞了家里做的鸡鸭鱼肉,让他在上海也能尝到熟悉的家乡味道。
不是所有人都一直留在上海,也有人试着走出去又走回来。和张志军、李峰不同,白春风今年差点就不来上海了。
白春风2012年来到上海,一直在工地干装卸工。去年工地关了,他也没了工作,正月初八他从老家湖南坐火车到苏州找工作,但几天找工作无果只得又回到上海。和大多数旅客不同,白春风的行李中多了一床用花布床单包裹着的被子。“我怕到新地方没有被子盖就一路带着,没想到又背回上海了。”他告诉记者,自己在上海租的房子还没退,至少不缺歇脚的地方。“我还是想来上海,在这都待了十几年了。想想还是在上海继续找份工作。”白春风说。
山海寻梦 心怀期待
在上海火车站地铁1号线站台,开往莘庄方向的地铁3分钟一班,每次都载满了乘客。初来乍到的务工人员在地铁站购买单程票后,在路线图前用手指沿着比画,嘴里念叨着站名,生怕坐错方向。
“地铁里的路线图怎么不亮灯啊?都不知道到哪一站了。”快60岁的罗运是第一次来上海。1号线地铁车厢里,他的两个大包放在脚边。没有带行李箱,只有普通的编织袋,鼓鼓囊囊的。他之前一直在浙江搞建筑,今年在上海的亲戚叫他过来,说这边有活干。“轻装上阵,东西带多了不方便。”罗运笑着说。今年车票紧张,他买不到卧铺,全家出动也只抢到硬座票。坐了十几个小时,罗运从四川来到上海。他告诉记者,到上海的第一感觉就是“真冷啊!冷得打哆嗦”,穿着单薄夹克的他在一众羽绒服中格外显眼。
行李虽简单,但罗运带上了自家的辣椒酱。“上海菜都不怎么辣,我怕自己吃不惯。”来不及收拾整理,第二天一大早,罗运就要开始工作了。当记者问起他的心情时,他嘿嘿两声,笑着说:“感觉很好!非常好!新的一年就希望这份工作能多挣点钱!”
如果罗运是第一次来上海,唐勇则是时隔二十多年后重返上海。但对他来说,这座城市和他记忆中的已“大不相同”。2000年初,36岁的唐勇第一次从安徽来到上海。“那时候到上海,大家只能坐火车到上海站。车慢得很,一路下来灰头土脸的。很少有人用行李箱,都是蛇皮袋。”在上海待了几个月后,唐勇便回了老家,一晃就是二十多年。
“现在老家生意不好做了,正好亲戚打电话来,邀我到上海来玩,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唐勇告诉记者,“考过来的,在这边工作的,打工的,做生意的,我在这里的亲戚很多。”这也是他敢来上海闯一闯的原因。新的一年,唐勇满怀期待,“在上海你赚得多,花得也多。但人总归想往好的地方去。如果有机会能挣大钱呢?多挣一点总是好的。”唐勇说。受访次日就是元宵节,唐勇说想去豫园看看灯会,“这也算是在上海过了个年”。
上海火车站内挂着一幅红底黄字横幅,上面写着“山海寻梦 不觉其远 前路迢迢 阔步而行”。横幅下,人潮涌动,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也揣着大大小小的梦想。
原标题:《“农民工集散地”上海火车站返工潮见闻:新的一年,他们的生计和愿望是什么?》
栏目编辑:顾莹颖 图片来源:胡非凡 摄
来源:作者:实习生 胡非凡 新民晚报 赵菊玲
热门跟贴